小说书本网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血之天使》作者:未遂 文案 拉斐尔,经常站在神座旁的七大天使之一,温柔纯净的风之天使,施治愈术,守护伊甸园生命之树。该隐,亚当之长子,因杀其兄亚伯被上帝驱逐,从此靠吸食鲜血为生。我,生来脸上就有十字架,背部定期作痛,莫名其妙被带入血族世界,卷入密党和魔党之争。银发,紫眼,他叫我拉斐尔;蓝发,兰眸带紫,他是密党帝王;金发,蓝眼,明明是小屁孩子,却喊着爱我。拉斐尔从天界消失,该隐沉睡千年。我从天界坠落人间,辗转千百世,却依旧解不开宿命的纠缠。 内容标签: 血族 前世今生 破镜重圆 穿越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拉斐尔,希尔弗,该隐 ┃ 配角:莱杰斯,阿尔文,德古拉 ┃ 其它:吸血鬼,天使,虐恋,耽美,拉斐尔,该隐 第一章   一个人要是倒霉起来,绝对是喝杯凉水都会塞牙缝。这句话不要太适合做我的人生写照。   我拎了两本书,匆匆从教室里冲出来。背部快痛到抽搐了,丫的,怎么偏偏就我得这病了?!   “嗨,风。这么急去哪?”有人向我打招呼,我停下来,脸部笑容那叫一个僵硬啊……   “我,我肚子疼,请假了。”   那人说:“哦,好好休息啊,叫女朋友去公寓煲粥给你喝啊,哈哈。”   我尴尬地点点头,转身走人。   女朋友,鸟。   长成我这样的,能有女朋友就奇了怪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风,中国人,一年前家里砸锅卖铁东拼西凑把我送到英国某某狗屁大学留学,名字我听都没听过。   老天是公平的,我一直坚信这句话。   你看我长得丑了点吧,其实智商还挺高的,看不出来吧。   哎,看不出来就看不出来吧。   我努力学习,成绩一直第一哪。   可成绩在国外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导致我混到现在还没混出个屁来。   连个洋妞都没泡上。   人家会说:李风,你真是憨得可爱。   好吧,我承认我脸是丑了点,人是呆了点,可是我身材还是挺不错的呀。   一米八,不矮吧?从背后看,那叫一个挺拔啊,那叫一个修长啊。人家美女光看我的背影就会跑上来跟我搭讪,境界~~   结果?   好吧,人家一看到我的脸,就会羞涩地跑开。   算了,我们不提这个,我快到公寓楼了。   我承认,学校是垃圾了点,但条件还是挺不错的。   两人一间房,内设厨房,washroom,设备齐全,空调,冰箱,彩电,应有尽有。   我有时候怀疑我到底是来留学的,还是来体验西方舒适生活的?   掏出钥匙,插入锁孔,旋转一圈。   啪嗒。锁开了,我推门进去。   迎面看到的就是一台超大的液晶彩电,光滑的屏幕上清晰地倒映出我的好身材,丑脸蛋。   每当看到这张脸,我都忍不住想给自己一拳。   一条笔直的青色胎记满满地压过鼻梁,从额头垂直落到下巴,另一条则横向越过鼻梁,从左脸颊一直跨到右脸颊。   整个胎记就一标准十字架造型,绝对完全彻底对称。   啧啧,怎么会有人长成这幅样子的?我干脆别过脸,直接朝里面走去。   经过卫生间,门半开着,里头一面硕大的镜子,没开灯,暗沉沉的,只看到一团乌漆抹黑的影子。   空调的风吹得呼呼响,房间里很安静。吉米这孩子怎么出门又忘关空调。   我走到自己床前,甩了鞋子,砰地砸到床上。   过了一会儿,我把脸转过来。   对面是吉米的床,上面坐了一个裸着上身的男人。   我又把脸转过去,闭上眼睛。   等等,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我从床上弹起来,头差点撞到墙壁。   我没有幻觉吧??我揉揉眼睛,背上都不觉得疼了。   清浅碧蓝眼珠,一头金黄卷发,有几缕落到额前,凌乱地散在眼睛上。   妈妈妈妈妈妈呀,一超级大帅哥,大美人~~   我向他身后看,吉米正躺在被窝里,棕发凌乱,脸颊酡红,额头上布满汗珠,睡得正香。   是吉米啊,没错。   吉米的床上躺的当然是吉米,这没有问题。问题在于,他床上搂着他亲的帅哥是谁?   我知道吉米是个gay,但他也太猖狂了吧,在公寓里乱搞?妈呀,还被我撞见了。妈呀,还被我看见那帅哥嘴里一排整齐的牙齿了,雪白雪白的,锃亮锃亮的。可是,有两粒都戳到外面了。   他是狗吗?牙齿那么长那么尖。   吸血鬼,我从来不相信有这种东西,吓唬谁呢。   我跳下床,穿了拖鞋,跑到吉米床前,弹弹帅哥的尖牙,“哟,挺逼真,花了不少钱吧?”   这年头,孩子们都追求刺激,可以理解。   我在房里兜了一圈,帅哥湛蓝的眼珠就一直盯着我,眨也不眨。   摄像头,针孔,一定有,再找找,拍戏哪能少了这两样东西?   床底,空调扇叶里,门缝,书页,插座孔,脸盆,被褥……公寓几乎被我翻了个底朝天,结果我什么也没找到。   我回到床前穿好鞋,夹了一本书在腋下,礼貌地说:“我上课去了,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好了。”   帅哥伸出血红的舌头舔了舔尖牙和嘴唇,嘴唇的形状性感妩媚。“过来。”   我没听错吧,他刚刚说了什么?   我继续往门口走。   “你要再走一步,我保证你下一秒变成干尸。”   我僵硬地转过头,看见帅哥异常苍白的脸,红到要滴出血来的嘴唇,以及一双纯净到几乎透明的浅蓝色眼珠。小样儿长得还真不错。   “什么事……我……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那个……我不会说出去的。”我的双腿在发抖,我怎么那么没骨气?   帅哥勾起唇角,对我妩媚一笑,“怕了?”   我这人没什么优点,缺点倒是一大堆。其中有一个就是受不得激,别人随便一激,我就立马跟他急。你就是让我去杀人放火抢银行,我二话不说立刻跑过去……再跑回来。   看看,这特点多人品。   我怕?开玩笑!!你老子除了俺爹俺妈还没怕过谁呢?!   双腿立刻不打颤了,笔直地走过去,眼皮也不带眨一下的。走到他面前,我真想抽死自己,世上有我这种人吗?   “啧啧,长成这幅样子,只有身材可以看看,怎么可能是他?”帅哥一副超级不情愿的样子,不过他不是脑子那里不好使吧,说的什么鸟语。   我说:“谢谢,还有什么事吗?”   帅哥看着我,碧蓝的眼睛里居然有光在闪,波光粼粼像是要滴出水来一样。他快哭了,不是我错觉吧?他说:“我不管你是谁,只要带你回去他就可以回来……”   我吞口唾沫,说:“要管要管的,我叫李风,中国人,你看我脸上虽然有个十字架,但我不信基督,所以不歧视吸血鬼。我爱好和平,从没有人找我麻烦,我也不会找别人麻烦。您明白吗?明白就好,大家好聚好散,我走了。”   “哼。”吸血鬼在后面阴恻恻地说,“你死定了。”   然后我下意识地回头,之后就没意识了。 第二章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背上痛得快裂开来,翻个身,手在枕头底下摸来摸去。   药呢?明明在枕头底下的……   可是这床为什么这么硬……   我觉得事情大条了。   我在床上打了一个滚,翻身坐起来。   “醒了?”有个人凑到我面前,棕色小卷头发,灰蓝色眼睛,轮廓清秀分明,是个典型的欧洲人。看来我还在英国。   我迷迷糊糊地点点头,然后说:“上课要迟到了。”   那人说:“上课?人类还上什么课,在卡玛利拉只有childe有资格,不过也有一小部分人类会去,那些人都是背叛者。”   我揉揉太阳穴,觉得脑子里乱得厉害。childe? 那是什么东西?还有什么背叛者?“对不起……我不太听得懂。”   那人说:“你是新过来的吧?过来就过来了,你也别想着回去了。一般被吸血鬼抓过来的人都是被作为食物的,你算是幸运的了,以后就跟着我们吧。”   吸血鬼?!   对了……那个狗牙吸血鬼男人!   他把我弄哪儿来了?   我眯着眼仔细地环视了周围一圈。很破旧的房子,墙上挂几个蜘蛛网,地面上乱七八糟,肮脏污秽。仔细闻闻,还有一股难以言明的恶臭。   我抓抓头,说:“谢谢,有吃的么?”   那人说:“有人会送过来,对了,我叫艾伦,你叫什么?”   我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好像还是以前的我……哎,要穿就让我魂穿嘛,闹了半天我还在自己身体里。“我叫安琪。”   “啊?安琪?这不女人的名字么?意思不是天使么……”然后上下打量我,眼里有点小鄙夷。   长丑点就不能叫安琪?谁规定的?纯洁美丽那是我的心灵!况且也不是我的错,我那两个大脑少根线的父母偏说我生下来时有个小天使在我头顶飞啊飞,飞啊飞,所以干脆就弄了个英文名叫安琪。我看他们是脑子撞晕了才会看到有天使在头顶飞。   不过长我这样的叫安琪确实有点……算了……   艾伦又问:“你脸上那十字架……是自己弄的?”   我说:“没,天生的。”   艾伦哦了一声,说:“我说呢,名字像天使,还搞个十字架挂脸上,到这儿来不是给人劈的是什么?”   我勉强笑笑,“难道这里的人仇视天使?”   艾伦摇摇头,“那倒也不是,说起来那些吸血鬼是被主抛弃的一族,相对于神最宠爱的儿女——天使那是天上地下,不能比,说嫉妒才差不多。”   我点点头,这时候有个人端了一只粗瓷碗进来,递给艾伦。   我朝那碗里瞥了一眼,咂咂嘴,呆住了。   那是什么?   汤?面疙瘩?说是糊吧那颜色也太……   简直是一堆狗屎。   艾伦把那碗东西塞我手里,我僵硬地接过来,吞了一大口唾沫,“请问……这是什么?”   艾伦笑笑,说:“你知道在吸血鬼的地盘,找人类的食物很难的,因为吸血鬼的主食就是我们,那种食物只是他们的消遣。”   我点头,说:“那他们也吃东西?”   艾伦说:“当然了,要是光吸血很容易发狂的,而且也没这么多血给他们吸么。”   我看了眼碗里的东西,还是没什么食欲。   艾伦说:“这是土豆泥,土豆是新出的品种,外面卖到很贵的。”   土……土豆泥?我宁愿吃生土豆。   艾伦说:“哎?怎么不吃?”   我看看他,把脸别到一边,然后挖了一勺子送到嘴里。   艾伦说:“那个……安琪,我建议你改一下名字。”   我仰着脖子把那一坨土豆泥咽下去,呛得我眼泪都快掉出来,“为什么?”   艾伦说:“你不觉得这名字太招摇了么?”   我把碗放地上,说:“嗯……随便吧,以后再说。”   艾伦说:“行,只要别叫安琪就好。好点没?”   我点点头,“谢谢。”   艾伦说:“明天带你去城里逛逛,你再好好休息一下。”   艾伦说我该庆幸自己被丢到了卡玛利拉而不是撒霸特,否则我现在浑身肯定不剩一滴血,可能变成僵尸也说不定。   我们住的地方原来是在一个地下室,地面阴暗潮湿,长满了暗绿色的青苔。艾伦说有时候没食物他们就挖青苔吃,反正青苔那么多,吃也吃不完。   我干笑一声,按住有点翻滚的胸口,手扶着滑腻冰冷的墙壁慢慢往前走。   艾伦爬上一个木质的楼梯,上面有一个方形的盖子,边缘处露出点点白光。他伸手托住方形盖子,使力往上一推。   咔哒。   天光从顶上方形的出口流泻而下,并不很强烈,我却觉得极刺眼。现在这个样子,让我觉得自己简直是只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   艾伦朝我挥挥手,自己从方形出口里爬出去。我跟在他后面,爬上木梯,再踩着木梯爬出去。   我们在一个潮湿狭窄的小巷里落脚,上方的天空布满乌云,灰黑的云层里只偶尔露出一点阳光。   艾伦把盖子盖好,在上面又压了几个木桶,指着前面巷子的尽头,说:“走吧,戴好帽子,别让人看到你的脸。”   我说:“你觉得我的脸需要遮起来么?”   艾伦穿了一件灰色衬衣,背带裤,裤管很大,到裤腿时卷了几卷,露出一双破烂的高帮布鞋。他戴起一顶帽子,式样让我想起旧上海的小阿三。   他说:“还是小心点,戴起来。他们很少见黄种人,说不定有兴趣。”   我出来的时候艾伦给了我一条黑色披风,披风上有帽子。我拉紧披风,把背后的帽子拉起来盖住整张脸。   我们沿着幽暗的小巷,慢慢地向外走。到了尽头,艾伦往右一转,我跟随他,几乎立刻呆住。   “怎么了?快走啊……” 第三章   我抬起脸,仰望远处。铅灰色的大教堂仿佛回到中世纪,整个教堂庄严肃穆,弥漫沉重的古老气息。尖尖长长的顶一直戳到灰色的云间,搅乱密密叠叠的云层,几乎和天连接到一起。云层一如厚重的帘幕,抖开漩涡般的褶皱,整个城市笼罩上暗影。   如果我没看错,这种是哥德式的教堂。即使是英国最大最古老的教堂,也没有这种气势。   拼命甩甩头,眼前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我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   我究竟来到了什么地方?   艾伦过来催我,我转回头,脚底的暗红色地砖一尘不染,亮得发光,模糊地倒映出我黑色的披风,被扭曲成一股黑线,在地表蜿蜒。   街上来往穿梭的人大多是男性,头戴黑色高礼貌,身穿白色衬衫,黑色外套,有的还披着黑色披风或长风衣,手上统一的白色手套,长长的拐杖,扶手是弯的。   女士们通常穿着暗色系的礼服,有深红色,深紫色,深蓝色,黑色,就是没有淡色的。她们的裙摆很厚很大,一直垂到脚底,只露出脚上一双黑色或红色的高跟鞋。这种裙都是低胸的,但每位女士皮肤都很白,所以稍微露一下也都很好看。   只是这肤色接近惨白,没有一点红晕,简直不像活人。   我看看他们的脸,统一的瘦削脸颊,几乎要凹陷进去。腮边都是惨白,不,是整张脸都白到仿佛透着阴森的光。眼眶深陷,眼下是浓重的眼圈,鼻梁高挺,嘴唇深红或淡紫,深紫,轮廓很深很分明。   如果他们是活人的话,其实挺赏心悦目的。   可惜他们不是。   他们是生活在黑暗里,永不见光的一族。   他们不是人,也不是魔鬼。他们是被上帝抛弃的一族——吸血鬼。   以前听过许多吸血鬼的故事,大多都是英俊浪漫的男吸血鬼迷惑人类女子。   他们优雅,迷人,浪漫,多情,几乎一出现就能迷倒一大堆。然后他看中某个女人,带她回家。他会先跟她调情,耍个魔法变出朵玫瑰什么的,都是很简单的事。   接着是接吻,通常女人被吻到意乱情迷的时候,吸血鬼就会露出尖牙,插进女人白皙的脖子。   女人不会感到痛,等她醒来的时候,也许除了脸色有点苍白,头有点晕,身体有点虚弱,其它什么伤害都没有,甚至脖子上的伤口都会消失。   她们记得的,只会是一场浪漫华丽的盛宴。   现在我看到的,跟故事里也差不多。至少表面是这样的。   艾伦拍拍我的肩,说:“走吧,待久了说不定出什么事。”   我哦了一声,跟着他继续走。   这里的街道很狭窄,却相当整洁。街两旁每隔大约十米有铁灰色的路灯,现在白天居然还亮着,昏黄的灯光投在暗红色的街道上,让人很容易联想到死亡的恐惧和颓废。   艾伦说:“这种路灯有等于没有,你看照地上颜色都变那样了,更看不清。”   我点点头,说:“是啊,不过他们不就是怕光么,自然是越暗越好喽。”   艾伦带着我穿过长长的街道,我估计这里应该是商业区,有好多小商店,招牌统一的黑色,没有字,大小也差不多。一眼扫进去,无非就是卖蔬菜水果,最多的是土豆。再过去点是服装店,色调还是很没创意的暗色系,你要想看到一件白色的大衣,那比看老虎爬树还稀奇。   艾伦指着一家蔬菜店对我说:“看到没,那里的土豆特别大,又便宜,我们平时就吃那个。你昨天吃的是另外一种,价钱是前一种的两倍,个头很小,不容易煮烂,不过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不容易煮烂?我昨天吃的那还不叫烂?可以想象他们平时把第一种土豆煮成什么样子,那肯定是液体状了。   那就不叫吃土豆了,叫喝土豆好了。   我左右观望,突然看到一家店,店门上的招牌居然是粉色的,缀满了五颜六色的小霓虹灯,闪来闪去。“那是什么店?”   艾伦笑了一声,特别暧昧:“sex罗。里面卖各种用品和小玩意。”   我说:“居然这么招摇。”   艾伦说:“招摇?我不觉得呢。”   我说:“弄成粉红色,还这么闪,不是招摇是什么?”   艾伦似乎吃了一惊,说:“你怎么会这么想?血族都把sex当饭吃,吸血的时候通常会做爱。”   那是个什么概念,他们一天吃几顿饭?要是一吸血就做爱,那一天得做几次?不得把自己折腾死?   艾伦说:“看你什么也不懂,土包子一个,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我说:“去哪儿?你不是说要买土豆,现在不买?”   艾伦说:“拎着多重,回去时候反正要经过,到时候再说。”   我说:“可是你们会长不是让你早些回去,不要在街上逗留……”   “你不是这么死脑筋吧?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当然要好好玩一遍再回去。”艾伦朝我甩甩头,示意我跟着他。 第四章   走过刚才这条街,尽头是一个狭窄的巷子,阴暗潮湿,还时不时飞出一只黑色蝙蝠,飞到你面前,要撞上了再拐个弯飞走。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艾伦在前面说:“怎么了?怕?”   我说:“有好多蝙蝠。”   艾伦嗤笑了一声,说:“你还怕蝙蝠啊?在这里生活要是怕蝙蝠的话那还不如直接自杀,不然走一步都要被吓死。”   我摇摇头,说:“我怕忍不住弄死他们。”   艾伦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弄死他们?哈哈哈……你居然想弄死蝙蝠?在这里弄死只蝙蝠比杀个人还严重,哈哈……笑死我了。不过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的?”   我拉拉身上的黑色披风,说:“知道猫看见老鼠就想弄死它吧,我也是这么想的,没理由。”   艾伦耸耸肩,说:“随便你了,不要真弄死他们就好,来吧。”   艾伦在前面走,无数的蝙蝠被惊醒,尖啸着掠过我的头顶。犹如铺天盖地的黑网,把光线彻底遮没,只留下绝对的黑暗。   等那些蝙蝠飞走了,我才看清巷子里原来还有个店面,招牌全黑,包括灯光也是黑的,上面画一只巨大的蝙蝠,眼睛血红,趴在招牌正中。旁边两个鲜红色的单词:GAY BAR。   男同性恋酒吧,还真直接。   艾伦用手推门,门上的几个铜制的大铃铛丁零当啷地晃起来,发出沉重而诡异的声响。   我说:“来这儿干什么?我们又不是同性恋……况且也没钱。”   艾伦推开门,拉过我的手把我硬推进去,“先进去再说。”   一进去,满眼都是昏黄色的暧昧光线,每张桌子上趴着三两个男人,只穿着白色衬衫,两颗尖尖的獠牙戳在外面。   我后退一步,几乎撞上跟在我后面进来的艾伦。   艾伦把我向里面推一推,在我耳边轻声说:“别怕,这里的吸血鬼都不攻击人。”   我看到几对吸血鬼正在接吻,而且吻得很深,舌头探出来伸到对方嘴里,舔得起劲。血红的眼睛半眯着,瞳孔迷离,简直陶醉到极点。还有几对,一个伸着白皙的脖子,另一个把獠牙插进对方的脖子,无论是吸血的,还是被吸的,表情都很享受。   深紫偏红的血液顺着异常白皙的颈项流到雪白的衬衫衣领上,染成触目惊心的一滩紫红。   我几乎想立刻拔腿逃跑。   他们在吸血,而且他们全是男的,一个女的也没有。   我觉得我接受不了。   “这里的血族都是从人类变过去的,都不是纯血族,即使被攻击了也没事。当然,纯血族来这里也是有可能的。”   我稍稍定了定心,问:“怎么会有这么多同性恋?”   艾伦说:“你在大街上看到多少女的?”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少得可怜。   艾伦又说:“在这里,女人就是稀缺货,几乎只有贵族才享受得起。至于人类的女人,大约都被血族抢过去,下场一般都很凄惨。很少有人能承受得住血族变态般强盛的性欲和饥渴的食欲。”   我抖了一下,说:“幸好我是男的。”   艾伦笑,带着我走到一张空桌前,说:“就算你是女的,也没人动你。”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指什么。但我也没多生气,一大老爷们整天盯着张脸有什么意思。   我转过脸,跟着艾伦坐下来。   有个服务生走过来,似乎是个人类,对艾伦打个招呼。   艾伦指着我说:“这是呃……安琪,我们组织新来的成员。”   服务生说:“哦,又多了一个,不过你们组织要是再扩展下去,血族那边肯定要过来灭你们。”   艾伦摇摇手指,说:“不会的,我们签了协议的,一百年内他们不会动我们。”   服务生说:“是吗?最近听说你们那边常有人被吸成干尸呢……你要小心点。说起来你们那个协议虽然表面上很有效似的,实际上血族要攻击你们,连你们头头也没办法不是。”   艾伦脸色白了一白,说:“别提了,毕竟人类在这里就是食物,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好命的。”   服务生说:“好吧……今天你要喝什么?”   “嗯……红酒吧,还有吗?”   “有的,刚刚走的几个人都喝的红酒。那安琪要什么?”   我拉拉艾伦的衣袖,看看他。   艾伦说:“尽管点,这里酒的种类很多,而且几乎每种酒都有人点。”   服务生拿出个本子,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嗯……今天有人点了红酒,白兰地,杜松子,还有朗姆酒……都没喝完。”   我突然明白了。   我们要喝的,都是别人剩下的。   怪不得艾伦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原来是不要钱的。   我说:“那来个杜松子吧,谢谢。”   服务生点点头,下去了。 第五章   我问艾伦:“你说他好命是什么意思?”   艾伦说:“知道这间酒吧的主人么?听说是个伯爵,总之是贵族。刚刚的服务生,叫乔恩的,是伯爵收的人类仆人,有可能接受初拥变成真正的吸血鬼。”   我摇摇头。   艾伦叹口气,说:“哎,我给你系统地介绍一遍好了。我昨天跟你提到的childe,意思是指那种还没被介绍给亲王的孩子,未经过初拥,但有吸血鬼的血统。他们不是吸血鬼,也不属于人。不怎么需要血液,但定时也需要补充。初拥么,就是让一个血族,通常是贵族,吸光被初拥人身体里的血,再让他反吸那个血族的血液,就完成了。这么说吧,血族如果是五代,那么被他初拥的人会成为六代血族。依此类推。所以血族的父母通常会把自己的孩子送到世代更高的血族那里去,一旦进行初拥,孩子就称他为父,与以前的父母就没任何关系了。”   “那人怎么变成血族?”   艾伦说:“和childe变成血族是一样的,经过初拥,但血统不纯,血液是红色或紫色或紫红色,纯血族是深蓝色。”   我点点头,说:“那乔恩就是这类人咯。你不说那类人是背叛者?”   艾伦叹口气,说:“虽然人人喊着鄙视血族,但作为食物,生命时时悬于一线的极端恐惧感早已让我们放下了尊严。实际上,在这里的每一个人类都渴望能变成血族。”   我想想说:“那你们不能逃回去么?”   “逃?”这时候乔恩端着个托盘走过来,在我们面前放了两杯饮料,一杯鲜红鲜红,就像鲜血,但远没有那么浓郁;另一杯是我的,颜色偏淡,棕色或米色吧,不太清晰。   艾伦喝了一口血红色的红酒,嘴唇染上一层瑰丽的艳红,就像刚吸过血没擦嘴一样。我把目光移到自己酒杯里,米色看起来就舒服多了。   艾伦舔舔嘴唇,嘴角勾起一抹很讽刺的笑,他说:“逃到哪去?这里的世界对外封闭,要想回去人类世界根本不可能。”   我心沉了一下,也就是说,我不太可能回得去了?   想到一个问题,这里究竟处在世界哪一端?于是就问出来了,艾伦说:“知道英国吗?”   我点点头,至少还在英国留过一年学的。   这里跟英国有关系么?   艾伦说:“这里的地形跟英国一模一样,有的地名也差不多。”   我正喝了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什么?”   艾伦说:“十三十四十五世纪人类发动了异端审判,吸血鬼没法在人类地盘待下去了,血族当时的统治者动用他变态的力量划出了一个虚空,映像是英国的第四维,绝大部分血族都搬过来了。只有一小部分还留在人界。”   “那是什么变态神力啊,居然还创造空间?”   艾伦说:“不过他做了这个,也就消失了。至于是彻底消失还是暂时休眠,没人知道,那是最后一个三代血族了。这些都我听说的,具体我当然是不知道的。”   “那整个欧洲这么大,为什么非选英国。”   艾伦摇摇头,说:“不知道,也许那个三代能力有限,也许他自己原先的领地在英国。   我摇了摇酒杯,杯中粒状的渣滓跟着旋转起来。我又喝一口酒,米色的液体晃荡出头顶一圈昏黄的光环。这光线真是很不舒服,我问:“现在都过了五六百年了,怎么这里还这么落后?灯都是黄色的光,怎么不用白炽灯。”   “白炽灯?那是什么东西?而且哪有过五六百年,你不是喝糊涂了吧?别跟我说你不知道现在是几几年。”艾伦特鄙视地看我一眼,咕咚咕咚把酒杯里的红酒喝了个干净。   我疑惑地问:“不是2009年么?”   艾伦差点喷酒,“2009?不是吧,1566,你随便去问个精神病都知道。”   我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现在是中世纪?怎么没有人告诉我?那该死的吸血鬼把我弄到这种地方来就算了,还把年代往前推了几百年。   丫的。   别让我再看见他。   我抬头看看头顶的“灯”,只见一个个模糊的圆形物,应该是所谓的灯罩,中央一团昏黄的光晕,还在闪闪烁烁地跳动。   爱迪生在1879年发明了第一个灯泡,现在是1566年,那么他们应该连灯泡都没有,哪来的白炽灯。那我头顶的灯,街上的路灯,招牌上的小霓虹灯又是怎么回事?   艾伦说:“那些灯都是用魔法维持的,像这种店不就需要这种气氛?暗一点的黄光最适合……”   我指指门口,说:“路灯和霓虹灯……”   艾伦打个酒嗝,把空杯子推出去,“哎……那个当然也是魔法罗,路灯这么多,要是花个法力弄成白光,非耗死不可……霓虹灯小多了,当然好弄。”   强……敢情血族都这样的,估计以后灯泡发明了人家还不屑用,魔法还没污染。   “差不多该走了,还有什么不懂的事以后跟你慢慢说。”艾伦站起来,晃了两晃,拉住我就往外拖。   这孩子喝杯红酒都能醉,酒品也忒差了。所以像我这样,老老实实喝杯温润醇和的杜松子就好,逞什么能……   我扶住他,一步步往外挪。 第六章   走到门口,黑色的大门突然动了一下,门上巨大的铃铛在风里飘荡摇摆,响声厚重而绵长。   有人从外面拉开门,我扶着艾伦,站到右侧等人过。   雪白的手套扶上漆黑的大门,五根手指瘦瘦长长,裹住暗黑的扶手,优雅立刻流泻而出。   那人几乎完全融在一片黑暗的夜色里,只看清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和一双格外洁白的手套。   我抬起脸,门口的人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整个人渐渐从黑暗中剥离出来。   白色手套,外黑内红的长斗篷,从头一直裹到脚,帽子遮住整张脸。他手里没有拿拐杖,两只雪白的手套交握在一起,随后放到身体两侧。   所有的人都看向门口。   我眨眨眼皮,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人从我身边走过去,黑色的宽大斗篷轻微摆动,随着他走路的姿势竟然也变得异常吸引人。   靠在我肩头的艾伦已经睡死过去了,几乎把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到我身上,我浑然不觉。   这人是人类吧,可是看着又不像。即使穿着宽大的斗篷,都看得出这人好到爆的身材,修长挺拔,笔直匀称。   是吸血鬼?但他身上没有一点侵略危险的气息,给人的感觉除了优雅,还是优雅。而且他穿得也很不正式,只一件斗篷,也没有文明杖。   我几乎呆住。   应该说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人慢慢擦过我身边,我抬着脸,头上的帽子什么时候滑到肩头都不知道。   然后那人的步子突然停住了。   我心脏猛一跳,然后就看见他侧过脸来看我。他的身材很高,比我还高出大半个头的样子,所以对我说话时头还微微地垂下来。   斗篷黑色的帽子里漏出一缕银光闪闪的头发,亮得刺眼。我傻乎乎地看着那屡头发,脑袋里只剩下白金,白银,铂金?转来转去,转来转去……   那颜色,实在不太好辩。总之就是耀眼,好看到我完全呆住。   “可以请你喝一杯吗?”   等等!我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他刚刚在邀请我?那个声音,清亮悠长,绵远飘渺,在对我说话?!!   我看看自己落到肩头的帽子,推推肩上的艾伦,再腾出一只手拉起帽子遮住脸。   那人掩在帽子阴影里的轮廓模模糊糊,却又深邃分明。   我觉得他搞错了。   他看见我的脸,还邀请我。   不是他眼睛有问题,就是他脑子有问题。   绝对不是我有问题。   “可以吗?”他又问了一遍。   酒吧里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还有人低笑。   我心几乎跳到喉咙,然后我把它吞回去,放好。   我看到酒吧里所有人都靠着桌子,红色的眼睛闪闪发亮,暧昧不明。   我扶了扶艾伦,嘴角僵硬,“不了……我朋友喝醉了。”   那人没什么反应,只说了句:“好。”   我垂着头,看他斗篷的下摆晃了一晃。   我脑子嗡了一下。   “下次好吗?”   不要怀疑,这句话绝对是我说的。   说完我就想抽死自己。   那人又转过来,说:“好,下次。一个星期后,行吗?”   我立刻点头,没一点犹豫的。   那人动了动脚,然后依旧无比优雅地走进酒吧里去了。   我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黑色斗篷下的优雅身影正倚着吧台,脸却转向我这里。   我立刻拖着艾伦冲出去,门被我撞得乒乓作响,巨大的铃铛几乎要被甩下来。   扛着艾伦冲出去很长一段路,无数的蝙蝠掠过头顶,吱吱喳喳的刺耳叫声快捅破我的耳膜。   我没心思管这些,一口气冲出小巷。   在路边喘了好久,心脏还是跳得飞快。   肩上的艾伦咂咂嘴,嘟囔一声。   我按住胸口,靠在墙壁上。   真是疯了。   突然想到那是同性恋酒吧,那人邀请我是为了……?   我居然还答应了。   一定是我忘了,对,我没联想到那方面去。   虽然我从没和女人有过什么什么关系,但也不代表我不喜欢女人吧?是她们不喜欢我……我怎么可能是gay?完全没可能吧?没可能的……   我甩甩头,艾伦顺着我的肩膀滑下去。我撂起他,他睡得正香。这家伙……他要是不喝醉,我会遭遇这种事?   我踢踢他,他没反应,继续睡。   我无奈,搂着他往回走。 第七章   该隐被上帝驱逐的时候,满世界流离,几乎找不到容身之所。   亚当的前妻莉莉丝,妖娆美艳的夜之魔女,因为不服上帝的管制而同样被赶出天界。   两人在红海附近相遇。   该隐,血族的始祖,强大的第一代。   由莉莉丝交给该隐依靠人血修炼强大魔法的方法,致使后来该隐依靠鲜血为生,成为吸血鬼的始祖,也就是传说中强到暴、神力最接近上帝的第一代。   之后该隐创造了十三个三代后裔,渐渐演化成现今的十三个氏族。   其实想想该隐被驱逐的理由真是可以让人笑到喷饭。   上帝居然为了几颗蔬菜,哦,可能里面还有土豆,和几块肉的区别来批判一个人虔诚不虔诚。   该隐不中地的么,难道还种出肉来?   他弟弟亚伯放羊,难道还放出蔬菜来?   该隐因为这个受上帝批了,人家委屈,就把弟弟剁了砍了是不对,不过先不对的是上帝不是?   有什么献什么,上帝偏偏对该隐不爽。   哎,算,老大就是老大,说什么都是对的,有人敢说“不”字?   汗~~我不是愤青,也不是该隐的fans,我只是说句公道话而已……   话说该隐因为几颗土豆被上帝驱了,我和艾伦却差点因为几颗土豆被会长和长老们踢出去。   哎,一切都是土豆惹的祸。   我和艾伦那天回来忘记买土豆了,所以被罚一个月不准再出去。   一个星期刷得就过去了,我什么事也没干,就是和一大帮人混熟了一点。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啊团团转。   艾伦说:“你最近怎么回事?看起来怨妇似的。”   我简直想扇死他。还不都是他惹出来的。   等等,我忽略了一件事,我不去也没什么吧。   那我急啥?   我走开几步,在原地转圈圈。   地下室阴冷潮湿,久居于此的许多人都有关节炎,体质偏寒,我却还热得浑身是汗。   没救了。   算了,反正现在也出不去,我索性先问问艾伦这边的一些情况。   首先说说我们这个组织吧。   由于人类在吸血鬼的地盘就是被人家当作食物的,人类几乎每天都是抖着小心肝过日子的,处境那叫一个凄惨啊~~   所以在密党,也就是卡玛利拉的人类,渐渐成立起一个组织,名字叫做“人权保护联合会”。   汗~听着怎么那么别扭~~   里面的成员由于受到这个组织和血族之间的协议保护,稍微安全了那么一点点。为什么这么说呢?上面提到了,就算你有协议,人家吸血鬼要啃你,你还有办法逃不成。   所以这个组织基本上是形同虚设,所有人都只能躲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偶尔出来溜达一圈,还提心吊胆的。   而我所在的地方只是这个组织的一个小分会,位于密党的首都米兰德。   密党的首都是米兰德,实际上就是伦敦,所以天气一样的糟糕,常年就是灰蒙蒙的像是罩满了大雾。   虽然这个时候还没有工业革命,没有污染,但米兰德的天气就是这样烂到让人抓狂,你要是想看看太阳,那比母猪上树还难。   至于魔党那边,在撒霸特的人类,命运基本上没任何悬念。所以也别说什么组织不组织的了。   整个血族分为密党,魔党和中立派。十三个氏族,其中有七个属于密党,两个属于魔党,还有四个是中立派。   艾伦给我说完了,拍拍我的肩膀说:“早点睡吧。”   我扯出个笑,说:“好,好……”   艾伦伸个懒腰,走到自己床边脱了外套躺下了。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地睡了,唯独我依然睁着眼睛,满脑子一个纯黑色优雅的影子。   漆黑的地下,阴暗的房间,远处朦胧响起大教堂悠长绵远的钟声,每一下都敲得我脑袋一片片轰鸣。   整整十一下。再不去的话,就算错过了。   我用破破烂烂的被子蒙住头,转身朝里躺好。别想了,别想了……   要是偷偷溜出去被发现,就死定了。   过了一会儿,我猛然坐起来,头顶砰地撞上低低的床铺顶层,上面的人翻个身。我立刻僵住,一动不敢动,上面的人嗯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我松口气,揉揉撞得发疼的头顶,眼泪都快痛出来。不过说来奇怪,自从我被带到这里,背上疼痛的旧疾居然再也没有发作过。   我轻手轻脚地下床,在绝对的黑暗里摸索着穿好鞋,小心翼翼地往门口摸去。开了门,我飞快地一闪身,就出了房间门口站到走道上。   走道里点了几盏油灯,每盏之间距离相隔很远,光线又昏暗,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我四处张望下,暗暗祈祷千万不要碰上巡逻的人。一路走来却异常顺利,别说巡逻的人,连只老鼠也没看见。   我偷乐,蹑手蹑脚地踩上通往出口的木梯。   “安琪。”   “砰。”我直接从梯上摔下来,屁股疼得像被火烧。“啊……那个,我不是要偷跑出去……真的……”   “哦,原来你从这里爬出去,不是要偷跑,是要出去看星星啊?”   我从地上爬起来,几乎不敢看那个人,“那个……嗯……我……”   “说说,出去干嘛的?”   我按着几乎摔成两半的屁股,说:“我……我不是……”然后我眼角瞄到一头碎碎的卷发,精小的脸颊上一双灰蓝眼珠盈满笑意。   “艾艾艾……艾伦!”   艾伦说:“我就说你最近神不守舍的,果然有事瞒着我。”   我气愤地扯住他的领子,“你想吓死我啊?!”   艾伦拍掉我的手,说:“你鬼鬼祟祟的,如果发现你的人不是我,你还能站在这说话?”   我泄气,“好吧,谢谢你。”   艾伦凑到我耳边,神秘兮兮地说:“你就老实说吧,是不是要偷偷去找人?”   我一愣,居然被他猜中了,不过我不会承认的,“没,找什么人啊,难道还会有人约我。”   “哦~~~~”艾伦把声调拉得老长,还暧昧地抖来抖去,“原来是有人约了你啊~~”   我脸唰地红了,说:“什什什……什么,哪哪哪……哪有,你不要乱说……”   艾伦摸摸我的头,说:“孩子,你有个最大的缺点,就是从来不知道谎怎么撒的。”   ……不会撒谎也算缺点?其实我就是脑子不会转弯而已,说难听点就是呆。   我说:“你不要跟人讲……我这就回去了。”   艾伦说:“哦……”   我转身往回走,艾伦在后面说:“人家在等你哟……真的不去?”   我停住脚,咬咬牙,说:“不去。”   艾伦说:“太可怜了,人家等那么久,哎……对象居然是个不守信用的胆小鬼……”   我转回身,瞪着艾伦说:“你到底什么意思?”   艾伦说:“我不告诉别人。”   我眨眨眼,再眨眨眼,说:“好。谢谢。”然后我爬上木梯,现在去的话,应该还赶得及,十二点之前到,不算我爽约。   用力推开头顶方形的盖子,我钻出洞口,拉好肩上的帽子遮住脸,然后拿了盖子想重新盖好。   “哎哎……你谋杀我啊……”   我赶紧缩回手,定睛一看,居然是艾伦也从下面爬出来了,头戳在外面。   “你出来干什么?”   艾伦跳出来,摸摸被我打到的头顶,说:“我也有点事,你别管了。”   我用盖子遮住洞口,又搬来几个木桶压在上面,说:“你去哪?”   艾伦说:“不知道,跟你走,你上哪?”   我说:“你不是有事,还不知道去哪?我去……GAY BAR。”   艾伦说:“嘿嘿,你该不会迷上那了?”   我脸又烧了,“胡说!我绝对不喜欢男的。”   “哦~~你绝对是个直的。我知道了。”艾伦说,“我还以为你是觉得那里的免费饮料挺不错呢,我误会了,哈哈。”   我把木桶重新移开,艾伦拉住我的手,“别啊,我开玩笑呢。”   我说:“那就快走。”我甩开他,一个人跑前面。   艾伦贼笑一声,跟在我后面走。   怎么回事?哎……以前被人说说从来不发飙的,最近真是太异常。一定是因为我水土不服。对,一定是这样。 第八章   跑到GAY BAR那条巷子里,蝙蝠依旧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向我们扑来,其中一只体型特别小的竟然还踩我肩上,血红的眼睛凶恶地瞪着我。   我忍住脑子里捏死它的冲动,伸手提了它迷你型的薄翅膀想把它甩出去。   “安琪……”艾伦在一边喊。   我还没来及回他,手指上就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居然是那只可恶的蝙蝠咬住我捏着它翅膀的手指,吸血吸得起劲。   我怒了。   艾伦说:“我忘了告诉你,这儿的蝙蝠都吸血的。”   我捏开小蝙蝠的尖牙,手指弯起弹它的脑门。小蝙蝠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口血,突然被我猛弹出去,雪白的尖牙上还带了两屡血丝,飞出去重重摔到地上。   我按住手上伤口,拉了艾伦进酒吧,“不会有传染病吧?”   艾伦说:“不会,蝙蝠而已,被吸点血也没事的。不过有的血族也偶尔会变身成蝙蝠,比如饿到太虚弱的时候。”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看被我弹地上的蝙蝠,却发现它已经不见了。   艾伦说:“刚咬你那只没可能是,太小,除非它血统很高贵。那就更不可能了,血统好的都圈在家里养得又白又胖,还自己出来觅食?”   我转回头,心里莫名其妙地有点忐忑。   黑色招牌下,沉重的木门被推开,门上的铃铛轻微摇摆。我仰着头,门里的一对对情侣映入眼帘。   四周扫了一圈,桌上一杯杯血红的液体倒映出血族异常苍白的脸和鲜红的嘴唇。   艾伦说:“幸亏密党发明了人造血剂代替鲜血,不然我们组织的人早被灭光了。”   我完全没听他在说什么,眼睛绕了一圈又一圈,眉头渐渐蹙起来。“哎……走了啊。”   艾伦眼睛盯着吧台那边,漫不经心地答道:“走了?嗯……谁让你那么晚。算了,我们先喝一杯。”   我心里沮丧得要命,艾伦已经拉着我坐到桌边。哎,哪里还有心情喝酒。他不会以为我故意放他鸽子吧?想到这里我就急得想摔桌子。   一边艾伦没动静了,我看看他,发现他目光近乎痴迷地注视着吧台方向。我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乔恩穿了黑色的西装小背心,身体站得笔直,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放在身前。他垂着头,满脸肃穆恭敬,生怕亵渎神明一样。   他对面站了一个人,半个身体都倚在吧台上,上身微微前倾,似乎正跟乔恩说话。他穿了一件雪白的高领衬衫,右手臂上挂着黑色的长风衣,西装裤,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很随意地站在那里。   红棕色的长发垂到肩膀,很顺很直,刘海却是卷的,脖子被长发遮住一点,露出来的地方修长白皙。眼珠深红,却不像酒吧里其他血族一样红得诡异可怖,他的眼睛就像最纯净的红宝石,华丽纯粹。眼珠一转,就好像打碎了宝石,折射万千光华。   就像中世纪玩世不恭的贵公子,白皙剔透的皮肤,高挺的鼻梁,唇形薄长,嘴角边一抹斜过来的玩味浅笑。   我转回头,看艾伦双眼都快掉出来。   虽然那贵公子长得是挺好看,但艾伦怎么像个没见过帅哥的?上回带我来的那吸血鬼,虽然很想砍了他,但我不得不承认,他那小样长得比这贵公子还好看一点点……   等等……我和艾伦什么时候看起帅哥来了?难道……   我拼命在脑子里搜索美女的脸。   然后,我发现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几乎已经忘记还有女人这种生物存在。   我推推艾伦,“艾伦,乔恩对面那人长得挺好。”   艾伦猛点头。   我说:“不好了,你成gay了。”   艾伦继续点头。   我叹口气。   哎……我也成gay了。   艾伦说:“同性恋有什么不好?你要这么想,我不是喜欢男人,只不过我喜欢的人正好是个男人而已。”   我被震了一下,不得不赞同地点头,“那你喜欢那人?”   艾伦脸红了一下,没回我。   我看向乔恩,突然心脏猛得一跳。吧台后面,缓缓地转出一个优雅的身影,一身全黑的斗篷,从头遮到脚。   我飞快地低下头,手捂住胸口,胸腔里整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   艾伦说:“哎?那人是谁?挺优雅。”   我又抬头,看到贵公子突然敛住笑,盯了一会黑斗篷,然后若无其事地别开眼。黑色身影已经越过乔恩和贵公子,向我这边走来。   我说:“我……不知道……哎……”   艾伦说:“你那么紧张干什么?人家又不是来找你的……”话还没说完,黑斗篷已经停在我面前。   艾伦说:“还真是找你的。算了,我移位,你们慢聊。”   我掐着自己的指甲,眼睛盯着艾伦的背影。   黑斗篷坐下来,坐到我旁边。   “铛——铛——”清晰的钟声从大教堂传过来,仿佛缓慢地将我带入虚渺的梦境。   “很准时,正好十二点。”优雅清朗的声线淡淡地响起。   我张口,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没,我也才来不久。”   黑斗篷下手臂一抬,戴着洁白手套的手指一勾,就有一个服务生跑过来。“牛排,三分熟,加血,饮料要红酒。你要什么?”   后一句是问我的,我抬头看他一眼,“我……随便。”   他说:“那刚才的来两份。”   我急忙说:“我不是血族……”那服务生已经走了。   他说:“嗯?”   我说:“我……和你不一样,所以不吃那种……带血的。”   他侧着脸看了我半晌,似乎有些疑惑,说:“不一样?”   我不敢看他,眼睛盯着跑到乔恩那边说话的艾伦,“我是人类,你是血族,所以不一样的。”   他说:“嗯……你叫什么?”   “我……没名字。”我想到艾伦对我名字的定义,还是不要在血族面前说出来好了。   “没……名字?”雪白手套下的修长手指伸过来勾住我的下巴转过去,我完全僵硬。   另一只手探过来扯开我的帽子,我略微别过头,黑斗篷说:“怎么那么瘦?以后适当喝点血,营养要跟上。”   我点头,“哦……”   “什么??”我吓得几乎跳起来。   白手套轻轻按住我的肩,说:“你的脸……有机会我帮你修一下。”   这次我真的从椅子上蹦起来,“脸还能修?”   黑斗篷点点头,又把我按回去坐好,“嗯……可以用个魔法,不过比较棘手。”   我全身都在颤,“哦……”脸还能修,偶滴神啊!!!   黑斗篷说:“你没有名字?”   我点头,看到吧台那边艾伦正双颊酡红地在跟贵公子讲话,贵公子双眼微眯,唇边笑容很明显。乔恩站一边,脸上没表情。   黑斗篷说:“拉斐尔。”   我应了声,然后发现不对,回头看他。   黑斗篷也看着我,修长的指尖敲着桌子,一下一下,一下一下。   我眼晕。 第九章   黑斗篷说:“拉斐尔,这名字可以吗?”   我愣了几秒,然后点头。   黑斗篷伸手过来,尖尖的指头停在我的脸颊边。他的脸被斗篷完全遮住,只剩一片黑乎乎的阴影。   我的心跳开始加快。   酒吧灯光昏昧迷暗,一对对情侣拥着对方接吻,尖长的獠牙刺进雪白的脖颈,流出暗红色深紫色的血液。   我喉咙发干。   黑斗篷收回指尖,“拉斐尔,想不想上学?”   我愣,想了会儿说:“想,不过不是只有childe……”   黑斗篷说:“你没有监护人……这不是问题,明天这个时候再过来,收好东西。”   我觉得自己在做梦,“你意思是让我……跟你走?”   黑斗篷说:“确切不是这样,我会把你推荐给个贵族。”   我垂下头,“那你……”   黑斗篷说:“我只是不便透露身份。你如果答应,基本上每天都可以见我。”   也就是说,我什么时候想见他都没问题?   “真的?太好了……”说完发现自己完全失态。我们才见过几面,我就这个样子,哎……   黑斗篷摸摸我的脸,说:“好,说定了。”   我迷迷糊糊地点头,脑子里呈现瞬间的空白。   服务生端着托盘过来,在黑斗篷和我面前各放了一个椭圆形盘子和一杯红色饮料。   黑斗篷用左手扯掉右手的白手套,露出来的手指修长纤细,皮肤白皙到接近透明,骨节很瘦,硬朗分明。既不太瘦也不太胖,反正就是正好,非常漂亮。   我看得有点呆。左手仍戴着白手套,握着叉子把盘子里的牛排固定住。右手长长的手指捏起一把刀,轻轻地切下去。   黑斗篷叉了一块切下来的牛排,放到掩在斗篷下的嘴里。牛排被血浸得饱满柔软,弹性看来很好,吃在嘴里还发出一种嚼橡皮唐的柔韧响声。   我吞口唾沫,黑斗篷不紧不慢地切了第二块放到嘴里。   我盯着自己的盘子,手动了动,还是没敢下手。   “不想吃?”   我点头,又摇头。   黑斗篷右手伸过来,接过我面前的盘子,叠到自己的盘子上。   我看他的盘子,不会吧,刚还只吃了一点点,怎么我出一回神的功夫,那一大块牛排就不见了?   黑斗篷莹白的右手手指尖握住刀柄,轻松切下一块半生的牛肉,递到我嘴边。   鲜红的血液滴滴答答地落到桌子上,我别开头,不敢再看一眼。   “来,吃点,你实在太瘦了。”   我微转过头,凑过去一点,又很快别开。看起来实在是太……腥。   黑斗篷把叉子递过来一点,说:“乖,张嘴。”   我抬眼,受魅惑般不由自主地张开嘴。   黑斗篷轻轻一笑,嗓音温雅醇美,一如清雅入脾的杜松子。   我皱着眉小心翼翼地嚼了两口,入口的牛肉鲜美多汁,嫩滑爽口,竟然没有我想像中浓重的血腥味。   “味道不错吧,嗯?”   我点点头,伸出舌头舔舔嘴角边的汁液,说:“怎么不腥?不是加了血么?”   黑斗篷伸过左手,擦擦我的嘴角,然后又切了一块大点的牛排送到我嘴里,说:“血族会认为血是腥的么?”   我吃着牛排被噎到,差点喷出来,“什什什……什么?”   黑斗篷说:“嗯?”   我拍着自己的胸脯,努力把牛排咽下去,“你说我……是血族?”   黑斗篷说:“childe虽然还不是正式血族,但只要经过初拥并得到亲王认可,就算。”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抖啊抖啊,“我~~我~~是childe?”   黑斗篷说:“你不知道?”   我一把扯住他的手,死死捏住,“我怎么会是childe的?没可能啊,没可能……”   黑斗篷低头看自己被我捉住的白色手套,说:“我帮你找监护人,推荐你去上学,你不是childe是什么。你自己居然还不知道。”   我顺着他的目光下移视线,他左手洁白的手套上沾了点鲜红的汁液,好像是刚刚帮我擦嘴弄的。而我现在居然还抓着他的手???   我赶紧松开,跳回去坐好,尴尬到想挖个地洞钻进去把自己埋了算了。   我是childe?我居然是childe?别开玩笑了,我活了二十年,还不知道自己原来不是个人??简直荒谬。   这时候艾伦走过来,对黑斗篷打了个招呼。我抬起眼睛看看吧台那边,那个贵公子已经不见了。   艾伦说:“安琪,怎么不介绍一下?”   我看看艾伦,他双眼闪闪烁烁,双颊绯红,看来心情很不错。   我说:“哦……这位是艾伦,这位是……?……”晕……突然发现我还不知道黑斗篷的名字。   黑斗篷说:“我叫silver,希尔弗。”   我和艾伦同时点头,同时说:“silver?银?”连名字都和钱有关,难道黑斗篷的父母跟我和艾伦一样是俩拜金主义?   希尔弗没说话,我说:“啊……时间不早了啊,我该走了。”   希尔弗默了会,说:“嗯。”   我站起来,拉着艾伦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瞄一眼。希尔弗左手中指和无名指之间夹了透明的酒杯,杯中的深红色液体轻微晃荡。   我回过头来,继续走,心有点空空的。   “拉斐尔。”   我立刻停下,艾伦疑惑地看着我。   我回过头,看见希尔弗转了过来,上身靠着桌子,手中的酒杯里变空空荡荡,右手上已经重新戴好了手套。   我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希尔弗说:“别忘了。”   我呆呆地点点头,希尔弗抬着头,帽子里漏出一缕银色的长发,落到肩膀上。   我抬抬脚,转过身。   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快步走到希尔弗面前。   希尔弗说:“拉斐尔,怎么了?”   我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他的掉外头的那缕银色长发,塞到他的帽子里。   希尔弗似乎轻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就低着头不发一言,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以为自己侵犯到他了,心里那个懊悔沮丧啊……不过我就是忍不住想照顾他,这种感觉好像生来就有一样。   算了,我道个歉吧,“对不起。”说完我就撒丫子狂奔出去,艾伦在后面喊我,“等等……” 第十章   “你改名了?”艾伦跟我后面走到巷子里,兴奋劲还没过去。   我说:“嗯……”   艾伦快走几步跟上我,说:“拉斐尔?”   我说:“嗯……”   艾伦说:“怎么突然起了这么个名字?”   我说:“嗯……”   艾伦说:“嗯什么嗯,问你呢?”   我说:“嗯……”   艾伦一巴掌拍过来,说:“你魂丢啦?那希尔弗到底什么人?”   我甩甩手,说:“不知道……不过我明天还要来。”   艾伦说:“啥??你不要命了?”   我说:“艾伦……”   艾伦说:“干嘛?”   我说:“如果我不是人类,你还当我朋友么?”   艾伦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嘴巴都拉到耳朵根,“你不是人类?你不是人类还会是什么?哈,难道是吸血鬼?哈,这是今年我听到的最冷的笑话之一。”   我叹口气,说:“好吧。也许我明天就不回来了……”   艾伦说:“嗯嗯,要是被长老院发现,嘿嘿,你肯定被踢出去。”   我看看他,摇摇头,“我不是说这个意思……艾伦,你以后小心点。”   艾伦说:“你什么意思?”   我说:“……今天跟你说话的血族是谁?”   艾伦立刻脸红,“关你什么事,你别管……”   我看看他,说:“他就是收乔恩做仆人的那个伯爵?”   艾伦满眼惊疑,“你怎么知道。”   我说:“猜都猜到了。艾伦……你是不是也想……”   艾伦立刻打断我,说:“什么啊,我怎么会?别瞎猜了,赶紧回去。”说完加快脚步,走我前面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过了一会儿,跟上去,与他并排走。“艾伦,你是不是喜欢那个伯爵?”   艾伦咬住嘴唇,半晌没有回答我。   我推推他,说:“是不是?”   艾伦甩开我,样子有点生气,“都叫你别管了,怎么这么烦人!”   我顿了顿,还是扯住他的手臂,“艾伦,你可以嫌我烦,但你要听我话,好不好?我们是朋友,那个伯爵,你喜欢他没问题,但是不要想其它,这样不切实际……”   “够了!你给我闭嘴!”艾伦冲我吼起来,“你算什么?我朋友,哈……真是好笑。你自己搭了个希尔弗,就不准我那样了?”   我愣了愣,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艾伦停下来,用手指捅捅我的胸口,再戳戳我的脸,说:“那是怎样?我就是喜欢德古拉伯爵,你管得着吗?凭什么你长那样还能钓到贵族,我就不行??”   我也火了,“艾伦!!你给我清醒点,我和你不是……哎,算了,总之不要轻易相信他。”   艾伦冷哼了一声,说:“那你自己就可以了是吧。”   我说:“希尔弗不会害我。”   艾伦笑,“你又知道了,你们才见过几次?”   对啊,我凭什么那么相信他?他说我是childe我就相信我是childe,他让我明天跟他走我也跟他走。为什么?我自己也纳闷了,只好低着头不说话。   艾伦说:“被我说中了吧?好,这样,我不管你的事,你也别管我的,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   我说:“艾伦……”   艾伦打断我,“别再说了,他已经答应我了……你还是多管管你自己。”   艾伦说完自顾自走了,很快转出小巷子。   我默默地站了一会儿。怎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我无精打采地跟过去,突然听到艾伦在前面惨叫。我心猛跳一下,飞快地跑出巷子,四处一扫,差点没被气死。   艾伦整个人坐到地上,眼睛惊恐地张大,脖子上趴了一只蝙蝠,尖尖的獠牙戳进他纤细的脖子里。   就说这种吸血蝙蝠不能留,走路上总被攻击,还不要被吸成人干的。   我快步走过去,手指捏住那蝙蝠的两只小翅膀,很轻松地提起来,顺便鄙视地看了一眼艾伦。   坐地上的艾伦脸色惨白,手指捂住脖子上的伤口,吞口唾沫,说:“我不是害怕,我只是突然被吓到了……”   我翻个白眼,这种时候还要逞强。   我手里那小蝙蝠抖着尖尖薄薄的翅膀,两只小爪子戳来戳去,徒劳地挣扎。我把它拎到面前,与它对视。啧啧,那血红的恶毒眼神怎么那么眼熟。   我拿手指放它脑门上,“原来是你啊,刚刚没咬够我,又跑出来咬我朋友?”   小蝙蝠龇出还带着血的尖牙,黑乎乎的脑袋拼命想伸过来咬我。我手指一动,它那小黑脑袋就被我弹出去几厘米。   我晃着手指,说:“你不服气啊?吸血鬼,害人精!人是可以随便攻击的?人类就下等是吧?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人的厉害!!”   小蝙蝠拿血红的眼睛死瞪着我。   我伸着手指弹它的脑门,“嘣”“嘣”“嘣”“嘣”,响声还特清脆,跟弹西瓜似的。“我跟你说,人类才是万物之灵,你个扁毛畜生算什么啊?算屁!你要是还敢咬人,除非别让我逮着你,哼哼。”   艾伦爬起来,说:“别~~它是吸血蝙蝠,能不咬人吗?你赶紧放了它。如果它碰巧是某个贵族的宠物,你就死定了,我也死定了。”   那小蝙蝠竟然还“吱吱”地叫了两声,两条小细腿拼命翘上来挠我的手。   我拎着它那俩小翅膀抖来抖去,甩过来又甩过去,玩得不亦乐乎。“别啊,又没人看到,而且咱俩都被它咬了,让我再好好教训教训它。”   艾伦声音都发抖了,“拜托~~现在是晚上,血族这个时候都出来活动了……”   我抬头看看街上,吓得立刻松开手,小蝙蝠一抖翅膀哗啦啦地飞出去。   我拉了拉帽子,把脸遮遮好。   远处宏伟的哥德式教堂高耸入云,尖顶上古老的大钟镶嵌在巨大的墙壁里,时针分针交错前行,仿佛将时间缓缓推动,唤醒沉寂的血族古城之夜。   有着血红色眼睛的蝙蝠张开巨大的黑色薄翼,成群结队地飞过卡玛利拉首都黑暗的夜空,铺天盖地地扑向空中一轮残缺的血月。   大教堂安静地伫立在繁华的血族都市中,灰暗的墙壁似乎完全融入远处黑沉沉的背景里,庞大的阴影几乎笼罩住整个城市。   铺着暗红色地砖的街道上,昏黄的路灯散发着朦胧的光,缓缓混合入地面,揉成一团诡秘的色彩。   不少穿着正装的血族来来往往,少数的女士挽着男士,男士手中握着文明杖,绅士地为女士开路。各种马车交错往来,由踩着轻快整齐步子的骏马拉着的华丽马车,带着清脆的马铃声,一路优雅从容地越过行人,向远处开去。   艾伦说:“血族习惯在夜间活动,所以现在正是开宴会的最佳时期。而且在首都这里的话,宴会更是多得数也数不清,几乎每晚都有。”   我说:“为什么?”   艾伦说:“米兰德是密党卡玛利拉的首都,贵族们当然都往这里跑。况且整个密党的皇也经常在这里,要巴结的话去宴会最好。”   我说:“密党的皇?”   艾伦说:“是啊,米兰德的亲王和陛下的关系很好的,所以陛下据说经常会给他面子出席宴会呢。”   我说:“哦。”   艾伦说:“快走了。”   我点点头,跟着他低头拣街边偏僻的角落走。 第十一章   密党的最高统治者,也就是密党名义上的皇,名叫莱杰斯。Ligeance,意思是忠诚。我到很久以后,才搞清楚它真正的意义。   密党首都米兰德城市的亲王,路易斯,和密党帝王的关系很不错,所以莱杰斯经常在米兰德逗留,我听人说好像他的行宫就在这里吧。   我偷偷地问了关于那个艾伦喜欢的德古拉伯爵的事,据说他是由路易斯亲王初拥的。所以虽然只是个伯爵,实际在首都这里甚至是密党里地位都是很高的。   不过传言说他不注重名利,经常四处游玩,还到处开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店。那家GAY BAY就是他的产业之一,不过好像没多少人知道,所以经常去那里的也只有下层血统不纯的血族。   艾伦经常去那酒吧,可能就是想跟乔恩一样,被德古拉伯爵看重,收为仆人,然后变成血族的一员。   他做到了。   但是下级的血族地位也很低,也不是说就不会被攻击了。有些贵族就是喜欢吸食下级血族的血液,人类的血液他们还看不上。   那个德古拉伯爵,神神秘秘地开个同性恋酒吧,里面还全是由人类变来的低级血族,很有可能他喜欢喝那种血。说不定他把艾伦变血族后,就天天养着他吸他的血,那多恐怖。我就是担心艾伦被骗,他小子还那么冲地对我吼,让我不要管他事,真的很令我难过。   血族的关系很乱,同类之间也互相吸血,尤其是恋人。他们把这看做一种极其亲密的行为,程度不下于做爱。   所以艾伦也说过,血族吸血的时候通常要做爱。吸血实际上是一种很刺激的行为,很容易激发血族的性欲,和潜藏在体内的兽性。   而且,他们从来不管血缘,亲人之间也经常乱搞,不过通常是同性的亲属间,异性间一般倒不会这样。   可以看出,血族的两大特点就是乱伦和同性恋。在人类看来不能容忍的伦理丧失,血族却觉得理所当然。   我想,他们肯定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反正被上帝爸爸抛弃了,随便做什么也没人管他们。   看看,他们这日子过得是多逍遥。   什么?说我羡慕?   我羡慕他们?!开玩笑。   啊?说我也算血族,因为我是childe?   好吧。我可能是childe,但我不会像他们一样乱搞的。同性恋?真恶心……还乱伦,那就更是被我鄙视加唾弃。   那问我和希尔弗是怎么回事?   好吧。我承认自己在对希尔弗的问题上是有点不正常,但我发誓我只是对他有点好感而已。绝对,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真的。   算,不说这个了。   现在是晚上,约好了我要跑希尔弗那去,跟艾伦说一声先。   我偷偷地摸到艾伦的床边,压低嗓子喊:“艾伦,艾伦……”床上什么动静也没有,这小子睡得真死……   我伸手过去摸了摸,床上除了一条被子,什么也没有。   这孩子什么时候出房间的,我怎么一点动静也没听到?就冲这技术,绝对是当间谍的好材料啊……   我又折回去,拎个小包袱,偷偷摸摸地出了房间。   艾伦这孩子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哎,赶紧去看看,不要真让他干什么傻事出来。   怎么那么猴急,至少也等我拜托斯尔弗调查一下德古拉伯爵的背景再说撒。   我飞快冲到GAY BAR,今天里面居然没客人!整个厅里空得诡异,只剩天花板上挂下来的几盏魔法灯还在晃啊晃的,洒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落在里面唯一的一人颀长挺拔的身躯上。   我站在门口,夜风把门吹得噼里啪啦作响,门上巨大的黑色铃铛来回撞击,响声沉闷厚重,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的心坎上。黑色的披风帽被吹得紧贴到我脸上,几乎遮住我的视线。   那人站在吧台边,黑色的西装裤勾勒出双腿笔直的线条,修长利落。修身的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洁白的衬衣,领口缀着蕾丝的精致花纹,乍一看就像是栀子花纯洁的花瓣。   我拨开脸上的帽子,心脏像是失去控制的野马一样疯狂加速。   他戴着雪白的手套,手指提着一个酒杯,酒杯里盛了半杯鲜红色的液体,靠在红似鲜血的嘴唇边。   我挪开一点,风从门的缝隙里吹进来,那人深蓝色的长发被吹起来,落到肩膀后面,露出来的脖子白皙修长。   我松了一口气。希尔弗的头发是银色的,不是他。   他额前的刘海有点长,几乎把紫蓝色璀璨的眼睛全部盖住。刘海里埋着一个银色的精巧十字架,压住柔软的刘海,悬在眼睛上方。   我觉得我看到天使了。   那个人用修长的中指和无名指夹住水晶样剔透的酒杯,慢慢啜了一口。华丽神秘的紫色和忧郁高雅的蓝,这两种颜色混起来会很奇怪。但是,做那人眼睛的颜色就正好,居然还莫名其妙地让我觉得好看死了。   那双眼睛轻轻一转,手中提着的杯子摆动了一下,蓝紫色的亮芒和红色的暗影一起向我晃过来。   我扯扯披风,把脸遮好,不自然地移开了眼睛。   他不是希尔弗,可是动作那么像,气质也那么像。真受不了,干嘛学希尔弗。   反正艾伦也不在这儿,希尔弗也还没来,那我还是先去外面逛一圈才回来。真奇怪,今天GAY BAR里怎么会只有一个客人。   我正想走,突然我听到有人喊我,“拉斐尔。”   我一个激灵,几乎立刻僵在原地。   希尔弗在叫我。   我转回头,只看见个提着酒杯的优雅男子站在吧台边,性感的薄唇边漾着一抹浅笑。蓝紫色的眼睛看着我的方向。   我觉得我头有点晕。我认为我产生幻听了。   我撇回头,往门口走。   “拉斐尔?”   我心狂抖了一下,然后机械似的缓慢转过脸来。   仍旧是这样。明明希尔弗不在,我还听到他喊我。难道我已病入膏肓了??   我甩甩脑袋,看看那人,然后用手指指住自己的鼻尖,“你是在叫我?” 第十二章   紫蓝眼睛说:“你不叫拉斐尔?”   我摇摇头,想想又不对,又点点头。   紫蓝眼睛把酒杯放吧台上,慢慢向我走过来,两条笔直的腿交叉前行,优雅得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   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他怎么知道希尔弗给我起的名字的?   紫蓝眼睛走到我面前,戴着白手套的右手食指伸过来勾起我的下巴,左手拂开我脸上的黑色披风帽。   我没敢动。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动。   他每个动作都那么像希尔弗,更变态的是,声音简直就一模一样。可他不是希尔弗。   紫蓝眼睛说:“拉斐尔,走吧。”   我拉起被他刮下一半的帽子,小心翼翼地退开两步,清清嗓子说:“对不起,先生您认错人了吧?我是叫拉斐尔,不过我不是在等你。”   紫蓝眼睛说:“嗯?”   我晕,连语气词都跟希尔弗用一样的。我说:“您认错人了。”   紫蓝眼睛顿了顿,说:“希尔弗让我来接你,难道你不要去了?”   我愣,然后说:“希尔弗让你来接我?他……怎么不来?”   紫蓝眼睛突然笑起来,紫蓝色璀璨的眼睛微眯,闪出细细碎碎的流光,深蓝色的刘海轻轻摆动,几乎与眼睛的颜色混起来。   我几乎呆住。不得不承认,紫蓝眼睛长得很好看。甚至比绑我来这里的极品小帅哥还好看。   简直好看到人神共愤。   紫蓝眼睛说:“他没空,就让我来。”   我哦了一声,心里七上八下。他该不会还在生我气?   我昨天也不是故意弄他头发的啊~~~   哎……他要真生我气了怎么办?想想都觉得胸口堵得慌。   我昨天为什么要弄他头发啊啊啊啊啊……   紫蓝眼睛说:“东西都拿好了么?”   我低头看看手里的小包裹,无精打采地答了句。   紫蓝眼睛说:“那走吧。”说着拉开那扇晃来晃去的大门,雪白的手套被黑色的扶手映得更加发亮。   我站在原地没动。   紫蓝眼睛身体卡在门里和门外,停下来看我。   我默了会儿,不敢看他,然后说:“可不可以过几天?”   紫蓝眼睛说:“嗯?为什么?”   我捏紧手里的小包袱,说:“希尔弗他……”   紫蓝眼睛走回来,停在我面前,洁白的手套交握,放在身前。   我说:“希尔弗他……我觉得让他来接我……我意思是,他可能在生我气……反正我认为等他气消了再……”   紫蓝眼睛打断我,“他没有生气,为什么那么想?”   我局促地看他一眼,然后犹豫地伸手过去,抓住他耳朵边一缕蓝色的头发。   紫蓝眼睛看着我,眼里的紫色似乎浓郁了一些。   我放开手,说:“就是这样,你看,我摸了你头发,你也不爽吧?血族是不是很宝贝自己的头发?”   紫蓝眼睛说:“我没不爽。”   我说:“啥?”   紫蓝眼睛抬手摸摸我的脸,说:“不是说希尔弗没空么,你瞎想什么?”   我愣了愣,避开他的手,说:“真的?”   紫蓝眼睛说:“真的。”   我看看他,说:“那你是谁?我怎么相信你?”   紫蓝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对我说:“我叫莱杰斯。”   我晃晃脑袋,说:“莱杰斯?怎么跟陛下名字一样的?我劝你改个名字吧,像那些高层统治者,都不喜欢别人跟他们重名的。”   紫蓝眼睛说:“没人跟我重名的。”   我说:“哦……”然后我说:“你什么意思?”   没人跟他重名?他明明跟密党皇帝重名了,还没人跟他重……   等等……我脑子搞糊涂了……   我晕了。   我扯扯衣袍,毫不犹豫地往下跪。   死了死了,他居然是密党的皇。我简直找死。   希尔弗怎么认识密党的皇?他哪那么牛?问题是他怎么不事先告诉我一声?   怪不得今天酒吧里没人,原来是重量级人物光临了。   靠,我面子还真大。   我膝盖还没着地,就被抓着手臂扶起来。我疑惑地看他,看不到几秒就垂下头。神啊,他是密党最高统治者啊~~~   他抓着我把我扶起来,我小心肝都抖了一下,赶紧稍稍挣了挣,说:“陛下,我自己起来。”太没骨气了,我居然还觉得腿软。   他没坚持,扶我的手收了回去。   我摇摇晃晃站起来,觉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摆。   莱杰斯说:“拉斐尔,走吧。”   我能说不吗?哎……   莱杰斯走前头,我发现他头上没戴礼帽,手里没拿文明杖,出门也不坐马车。这些都可以理解,虽然他是密党的首脑,随便点也没什么的,可能是因为他不想招摇。   可是他就穿了件薄西装,外面没有套披风或风衣,就这么直接走出去了。这么冷的天,难道他不怕冻成冰坨吗?我看着他都替他发抖~~   莱杰斯走路很优雅,看起来似乎频率很小,速度很慢,实际上他腿长,跨一步出去就顶人家两步,所以实际走起来很快的。   我低着头跟他后面,看他两条腿摆来摆去,笔挺的两条裤腿间几乎没有任何摩擦。   我忽然意识到,他走起路来简直就是希尔弗翻版。真的。都优雅得不像话,这不必说;走路的姿势,双腿摆动的频率,幅度大小,都挑不出哪点不一样的地方。   而且,我觉得他们俩的腿肯定也一样长。   今天晚上的风很大,而且我们是顶风走,我只觉得我整个人都要被吹起来飞天上去了。脸颊像是被刀子刮,帽子几乎要被吹下来。真是他妈的冷啊……   前面莱杰斯依旧把两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放在腰两侧,背挺得笔直,深蓝色长发被吹得掠到耳后,在脖子后面刮来刮去。   为什么他看起来一点不冷啊~~~   我把黑色的斗篷裹紧点,加快脚步努力跟上他。   艾伦的事怎么办??我现在跟他走了,艾伦怎么办啊。   我看看前面莱杰斯修长高挑的背影,跺跺脚跑了几步跟上去,“那个……阿——嚏!”   莱杰斯回过来,说:“很冷吗?”   我擦擦冻得麻木的鼻子,说:“还好……那个,我想问关于德古拉伯爵的事。”   莱杰斯停下来,紫蓝色的眼珠闪了闪,说:“问他干什么?”   我忐忑地说:“没什么……听说他很亲切~哈……其实我是想说他为人怎么样……阿……嚏!”   莱杰斯把右手的白手套脱下来,手掌摊开放到我面前。“我不是很清楚,但可以问问路易斯。”路易斯?是指米兰德的亲王路易斯?   我看着他弯起修长的五指,突然有一团深红色的火焰从他掌心跳出来,我吓得倒退两步。怎么回事?魔法?   莱杰斯重新摊开掌心,火焰已经变成了橘黄色的一团柔光。“这魔法我不是很擅长,将就着用吧。”   我抬起头,看到莱杰斯的眼珠被橘黄色的光完全染成紫色。   我心里狂跳了一下。   这个感觉……   我呆立在原地,莱杰斯捧了那团柔光递到我面前,缓缓把手掌盖上我的额头。温暖柔亮的光芒渐渐融入我的额头,从脑门开始,暖融融的感觉慢慢渗透入四肢百骸,我全身的毛孔都舒服到完全张大。   光芒消失,我依旧看着他的眼睛。   莱杰斯收回手,重新戴好手套。他的眼睛已经变回了原来的紫蓝色,而且还是蓝色居多。   我扭开头,突然觉得不想看到他,厌恶感快涌到喉咙口,让我想呕吐。   可是我几乎快忍不住冲过去抱住他,往死里亲的冲动。   莱杰斯说:“好点吧,嗯?”   我拉拉遮住脸的帽子,平淡地说:“谢谢陛下。”   莱杰斯说:“德古拉的事情,我会帮你问。先走吧。这魔法维持不了多久。”   我漫不经心地哦了声。   为什么?   才刚见面,就那么讨厌他。明明那么讨厌,还想着亲他。   妈的,我都水土不服成这样了。 第十三章   希尔弗没跟我说他给我找的贵族是整个卡玛利拉的皇莱杰斯。莱杰斯也没跟我说他要把我带到他皇宫里去,所以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卡玛利拉首都米兰德城的亲王看到我的时候,脸黑得跟碳有的比。   我知道我不招人喜欢,但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路易斯说:“陛下,您去哪里了,宴会都等您好久了。”   莱杰斯淡淡地扫他一眼,说:“宴会还没开始?”   路易斯说:“没,不等您吗。”   莱杰斯说:“嗯。”   我垂着头,站一边,看着皇宫大门的侍卫帽子上的毛飘来飘去。   莱杰斯说:“拉斐尔。”   我把目光移到侍卫银光闪闪的盔甲上,“哎。”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不好辨。   路易斯说:“陛下,他是谁?”   我扭着头,脚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莱杰斯说:“跟我进去。”   我说:“哦。”   路易斯说:“陛下……”   莱杰斯已经走进去了,我也跟他后面挪进去,路易斯亲王还在一边发呆。   我走过路易斯身边,路易斯正看着我,眼神让我抖了一下。   他的眼睛偏黑,混了一点深红色,很醇很浓稠的样子。头发墨黑,不是很长,只到肩膀下面一点,用根红色的带子绑住。   我发现一个规律,只要是血族纯血统的贵族吸血鬼,都很好看。路易斯亲王也不例外。   希尔弗给我的感觉是优雅高贵,带点冷漠,却让我觉得亲切。我对莱杰斯和希尔弗的感觉差不多,我怀疑他们会不会是兄弟?至于我刚发现对于莱杰斯的奇怪感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德古拉一看就知道是个花花公子,而这个路易斯亲王则有点阴,还有一个,带我来这里的那个,被宠坏的贵族少爷,脾气很不好。   不过我觉得这几个人里,还是路易斯最像吸血鬼。黑发,黑中带红的眼睛就像浓稠干涸的血液,阴冷的气质,整个人就弥漫股纯黑色的阴暗恐怖气息。   再下来呢,他儿子德古拉伯爵,红棕头发深红眼睛,勉强还算接近吸血鬼形象吧。   剩下来三个人,希尔弗莱杰斯太优雅,暴脾气少爷看起来太纯太阳气,完全和阴森的吸血鬼形象不符合。而且他们三个眸色发色都太亮了。希尔弗银发,眼睛颜色还不知道,但应该不会是暗色或深色;莱杰斯蓝发,眼睛蓝色加紫色;暴脾气少爷更不得了,金发,眼珠碧蓝碧蓝,海水都得被他比下去。   吸血鬼要都长成他们那样,估计都可以去搞个选美大赛了,什么天使脸蛋魔鬼身材啊,还不都得靠边站?   莱杰斯被路易斯拖去皇宫的宴会了,留我一个人在一间大得离谱的房间里,对着一大堆华丽丽的衣服发呆。   有个侍女跑过来,羞答答地想要给我脱衣服。   侍女姐姐长得还挺漂亮,本来我不想拒绝的。可是再想想还是算了,不让她看到我的脸至少还好保留点神秘感不是。   所以我只让她把我领到浴室里,然后把另一大堆仆人遣出去。   皇宫的设备,不用说,一定是好得没话说的。我一人,就在那大池子里游泳,游来游去还游不到尽头一样。   浴池里撒了很多花瓣,我只认识一种,玫瑰。靠,我又不是女人,还洗花瓣浴。   我游得累了,就趴在池边发呆。   浴池尽头安了一面巨大的窗户,窗外的远景被交错繁杂的树枝划得支离破碎,只看得见米兰德城里宏伟的大教堂长长的尖顶。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天空一轮血月就像是挂在尖顶上。   有一只蝙蝠飞过去。   我在想艾伦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那只蝙蝠停在窗户上。   浴室里的热气蒸腾,蒙上冰凉的窗户,窗户被刷成暧昧的乳白色,绿色的窗棱也湿成深绿色。   我又在想希尔弗为什么把我推荐给莱杰斯。   有拍打窗户的声音传过来,乳白的窗户上趴了一个黑色的东西。   我扭头看了一眼,那个黑色的东西上有两点血红色亮晶晶在闪。蝙蝠,我忍无可忍了。今天我心情不好,拿只蝙蝠出出气也不错,谁让我看他们不顺眼。   我从浴池里爬出来,把身体擦干,换了干净的内衣,但仍然穿着原来的黑斗篷。我沿着浴池边沿走到窗子前面,眼睛贴到窗户上。趴在窗户外面的蝙蝠睁着血红的眼睛看我,身体还瑟瑟发抖。   我一愣,然后笑了,“哟,是你啊。外面冷哪?”   小蝙蝠眼睛微闭,两只尖尖的耳朵已经耷拉下来了。他动了动爪子,但没有飞走。   哎,算了,谁让我心肠那么软。   我把窗户的插销拔开,推开一条缝。然后伸出手去,拎起它。   我把它弄进来,它居然干脆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我用手指戳戳它,它身体很冷,额头却很热,全身微微发颤。   生病发烧了。   搞什么,本来打算拿他出气,现在居然变成要我照顾他。捏死它算了。   哎……算了。   我用手掌托起它,准备把它丢热水里泡泡。我不是医生,照顾人的事情我做不大太来的。   小蝙蝠刚被我放开,就突然睁开眼,颜色血红血红,要多阴森有多阴森。它看着我,我也看着它。   然后我呆了。   小蝙蝠尖叫了一声,飞起来扑向我的脖子。我来不及反应。   都说我太善良了……   小蝙蝠几乎是立刻龇出尖牙扎到我脖子里,然后开始猛吸。 第十四章   我用手指捏住它的翅膀,往外拽。   脖子处的血管突突跳动,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根直径一厘米的粗针管抽血,源源不断。   小蝙蝠被我拽下来,脑袋立刻耷拉下去,全身软绵绵。   还给我装死。我用手指弹它脑袋,它动也不动。   我连续弹了好几下,“说了别让我撞见你吸人血的啊,你居然还敢来吸我?活腻歪了不是?”小蝙蝠依旧毫无动静。   我愣了愣,伸了个手指去探它的鼻息,然后我差点被气炸。小蝙蝠立刻啃住我的手指,咕噜咕噜喝得那叫一个爽。   我本来想弹开它,但是我看到它耷拉着小耳朵,眼睛半眯,全身都在颤,看起来很可怜。看来是饿坏了。   好吧,我承认我太心软。反正它那么小,也吸不了我多少血……吧。   我觉得我一根手指的血都被抽干了的时候,快忍不住了。我朝它伸了伸手指,再抽疯似的抽回来。到底要吸多久???   接下来发生的事绝对是让我惊到目瞪口呆,呆若木鸡。   那小蝙蝠抖抖翅膀,再抖抖翅膀,全身爆出一阵红光,接下来就不见了。   我眨眨眼,再眨眨眼。手里的小蝙蝠确实不见了。   然后红光消失,出现一个小孩子,整个人挂我身上。   我愣了有三秒钟,看着那孩子脑袋瓜上几缕金黄色柔软的卷发被我呼吸吹得飘来飘去,特有弹性。   他抬起眼睛来看我,蓝汪汪的大眼睛水雾蒙蒙,清凌凌的光一闪一闪的。眼睫毛长得过分,又黑又密,上面沾了水滴,他眼皮动一动,水花就跟着颤一颤。皮肤白得牛奶一样,小鼻子高挺秀气,嘴唇粉红柔嫩,还微微嘟起来。整个一水里捞出来的玻璃水晶做的奶娃娃,精致的不得了。   我脑子里立刻冒出一大堆罪恶思维,几乎在同时就伸出手去掐住那肥嘟嘟粉嫩嫩的脸。哇,手感超好~~   “你找死。”   我继续把他脸上两陀肉当白面团一样捏来捏去,揉来揉去。   “放开。”   我笑嘻嘻地掐一把他嫩出水来的脸,“哟,我不放你把我怎么样啊,过来咬我啊,哈哈……”   小屁孩大约七八岁的样子,穿了一件雪白的蕾丝衬衫,领口处系了一只深蓝色的蝴蝶结,长长的丝带垂下来,荡到胸前一排精致的纽扣上。怎么看都是一小天使么,说他是吸血鬼谁相信哪……   算了,刚才的话我收回。   这天使奶娃娃在我说完“过来咬我啊,哈哈……”之后就扑到我脖子上狠狠咬了下去。   这回是我自己让他咬的,人说我贱不贱啊。   我拍拍他的脑袋瓜,说:“哎,吸血太多不好的。”   奶娃娃不理我,两条小手臂挂在我脖子上,死死搂住。雪白的小脸没有一点血色,眼睫毛随着紧闭的眼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了一层暗影。   这孩子吸血还吸得挺认真。   我用两只手托起他的咯吱窝,把他从我脖子上扯下来,“跟你说了吸太多血不好的……好吧,你是不是饿了?”   奶娃娃两条小断腿在空中晃了两圈,粉嫩的嘴唇染了一层诡异的血红色,“你怎么那么啰嗦,乖乖给本少爷吸血。”   靠,还少爷了,你就是老爷我也不甩你。一还没断奶的奶娃娃,还拽成这样?我笑嘻嘻地拎着他的手臂提上提下,玩得不亦乐乎。   “放我下来!”   这娃的脾气真的很不好。   我说:“放你下来你还不咬我?”   奶娃娃说:“你敢这样对我?”   我说:“我怎么不敢了?我还敢揍你,你信不信?”   奶娃娃睁大了一双海蓝色的大眼睛,恶狠狠地瞪我,“你敢!”   我说:“我怎么不敢了?哟,你还真以为你是哪门子少爷啊,你就是莱杰斯他亲儿子,我也敢揍你。”   奶娃娃估计被我气炸了。   我说:“你服不服?”   奶娃娃哼一声,头别一边去了。   我戳戳他的额头,他龇出两粒狗牙想咬我。我“嘣”一下弹他额头上,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个明显的红印。呀呀,力道过重了。   奶娃娃说:“你死定了。”   我无动于衷,说:“嘿,你还会算命?”   奶娃娃干脆闭上眼睛不理我,我说:“你到底谁啊?”   奶娃娃嘟着嘴,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就像俩白乎乎的大寿包。真是可爱到让我想捏死他。   我说:“好了好了,我放你下来,你要答应不准再咬人。我脖子上都被你咬四个洞出来了。”   奶娃娃撑开一只眼皮,看我一眼,又很快闭上。   真是死要面子,脾气还倔得要命。   我慢慢把他放地上,揉揉他被我弹红的额头。奶娃娃张开眼皮来看我,眼里有点迷惑。   哈,被我感动了吧。   我松开手,奶娃娃已经自己站在地上了,身高只到我的腰部。   我摸摸他的头,说:“娃儿,饿了吧,哥哥带你去找好吃的。嗯……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奶娃娃被我按着头,想动也动不了,只能拿一双蓝汪汪的眼睛怒瞪着我。   我说:“说你名字,快。”   奶娃娃说:“关你屁事。”   我说:“就关我屁事,你说不说?”   奶娃娃说:“不说。”   我说:“好啊,你不说我就把你交给皇宫里人,看他们怎么收拾你。”   奶娃娃抖一下,然后看看我,表情愤恨,最后说:“阿尔文。”   我奸笑一声,“嘿嘿,还想跟我斗,等你乳牙长全了再说吧~~~”   我把他重新抱起来,往门口走,“别出声啊,我们偷偷去厨房找点吃的。你要是不乖,被人发现了我也救不了你。”   阿尔文说:“知道。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我说:“不行,你要是乱跑怎么办?”   阿尔文说:“我不乱跑。”   我犹豫了下,还是把他放到地上,“好,你跟我后面,不要走丢了。”   阿尔文点点头。   我开了门,做贼似的闪出去。再对门里的阿尔文勾勾手指,这小子竟然大摇大摆地跨出来,一点不心虚。   搞什么,弄得我比较像贼一样。   我四处张望下,发现没人,正暗自庆幸的时候,阿尔文已经越过我,大咧咧地晃出去了。   我脑门上冒汗,赶紧伸手去抓他,却抓了个空,“阿尔文,臭小子,你当你说话是放屁啊。”说好了不乱跑的。   阿尔文头都没回,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这里我全认识,还叫乱跑了?”   我还没搞明白这么回事,后面就有人大呼小叫,“啊,那是谁?”   我吓出一身冷汗,赶紧回头,用身体挡住跑远的阿尔文。原来是想脱我衣服的侍女姐姐。   等她跑进一点,我拦住她,说:“西雅姐姐好啊,什么事这么急?”   西雅急得满头大汗,“刚刚那是谁?”   我笑得一脸无辜,“谁?刚没人啊。”   西雅说:“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了,快,让我过去。”   我说:“真的没人……”   西雅说:“是阿尔文殿下回来了,我得去告诉陛下去……”说完风风火火地绕过我,跑得没影了。   阿尔文殿下?殿下是什么意思?什么跟什么。   我转回头,看着阿尔文消失的方向,发了半天呆。   糟了,一会儿功夫,那不听话的小屁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要让我找到他,一定把他屁股拍开花。 第十五章   说实话,我不大喜欢皇宫这里,太大太宽敞。这本来不算什么,可是我是个路痴。问题就大发了。   不知道是哪个吃饱了撑的家伙,没事把皇宫建得跟座迷宫没两样。我在迷宫里绕来绕去,最后完全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巨大的转梯在头顶盘旋,一直延伸到看不到尽头的上方。每层阶梯都是用墨绿色的大理石做成,细腻的纹理泛着高贵漠然的冷光。   我仰着头,看着盘龙似的阶梯在我头顶绕了一圈又一圈,整个视野里的世界天旋地转。   大厅正中摆了一尊雕像,身穿英武的骑士服,窄长的腰间跨着一把剑。他一只手搭在剑上,另一只手放在腰间。   我跑过去仰头看看他的脸,这不莱杰斯吗?恶~~难道他是自恋狂?   他低着头,眼睛垂下来与我对视。切,把个雕像还造那么高,我敢肯定莱杰斯有自恋倾向。   我撇开雕像,踱到一副油画前,然后愣住。   整副油画的轮廓快被风化的油彩溶成模糊的一团,内容也几乎完全溶化,却仍旧难以减轻油画上人一分的优雅高贵。宝石蓝色长衣的下摆微微飘起,就是不看脸,就已经让我惊艳到差点忘记呼吸。   他扬着头,脖颈修长优美,身后是一整片广阔的绿色原野。草原上有风吹来,那人银色的长发被风刮到脸上,整张脸被头发挡住,只看见星星点点的紫色光芒从眼睛后面透出来。   油画上的颜色已经斑驳得不像样子,银色几乎完全变成了死气沉沉的白色,但我还是辨得出来。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   我后退一步,整个胃部都在翻滚,背部忽然疼得快要裂开来。   这人是谁?   我忍着痛,低头寻找油画框架上的表记,框架也已被腐蚀得接近散架,上面的字斑斑驳驳,快要看不清。   该隐……血族始祖……受诅咒消失。   什么意思?   我抬头又瞄了眼油画,突然发现里面的背景已经变化,敢情这上面也加了魔法?   绿色的草原转眼变成冰冻的荒原,整个世界化成一片洁白。画面里的该隐仍旧扬着头,银色长发被寒风吹到脸上,紫色眼睛光芒细碎,忧郁化不开。   我直起身体,背部的疼痛已经消失。   我走开几步,又退回去,看了一眼那油画,背部立刻开始灼痛。   我别开眼,走开,走到盘旋而上的转梯前。   我不敢再看,虽然我觉得我肯定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就像我忘记了什么事,很久了,但我想不起来。   我爬到二楼,低头看那副油画还静静地挂在一楼的墙上,站在大厅正中的莱杰斯雕像垂着头,视线正好落到该隐的画像上。   二楼的布局很简单,整个就两扇对开门,不像别的地方,光是大大小小的门就看得我眼花。   阿尔文这小屁孩不知道跑哪去了,要是被人抓起来,就不好办了。哎,毕竟是我把他带进来的,我要负责啊~~   我走到那扇门边,伸手推开一条缝,门内立刻闪出大片强烈的白光,晃得我脑子一片晕乎。   我晃晃脑袋,挤挤眼睛,重新看过去。   宴……会?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一团强烈的白光从里面透出来,几乎可以照亮整个宽大的客厅。客厅的角落里站着几对人,那里光线昏暗,最适合调情。厅里正中零零散散地站着一些血族,男男女女,惨白的皮肤被白光映得接近透明,却更加可怖。嘴边都统一挂着高傲优雅的笑容,血族就是这样,明明是被抛弃的一方,偏偏还装得特别高贵,好像是他们摒弃了整个世界一样。   我扫视了一圈,没看到阿尔文,谅他也不敢明目张胆跑这种地方来,不是找死是什么?   我正想走人,却听到两个离门近一点的血族在谈话。   一个人说:“陛下这次是做得过分了,殿下都出走了这么久,也不派人出去找他。要是殿下出了什么事……”   另一个人说:“殿下自己也太任性了。”   “殿下还是个孩子。”   “看起来小不代表年纪小,都一百多岁了还叫孩子?”   “怎么这么说话的,纯血统的childe很宝贵的,再说殿下可是陛下唯一的儿子,还是亲生的,娇贵点也不奇怪。”   “好吧。不过我还是觉得没关系,外面的人不敢伤他的。”   “也许吧……希望殿下赶快回来。”那人突然放小声音,我几乎要听不见了,“对了,听说陛下决定听从元老院的决议了……”   “真的?那不是……”   “对啊,肯定是要打了。”   “嗯。打就打吧,反正我们不用去。”   “那些血统不纯的杂种,就让他们去好了……哈哈……”   “听说德古拉伯爵已经在办了,收集越多的杂种,就有越多的炮灰啊……哈哈哈……”   我听不下去了,他们的意思是不是我没有理解好?   艾伦,你个死找抽的,让你别去粘什么德古拉伯爵的。   我把门重新拉好,回身却撞在一个人身上。   “拉斐尔?”   我摸着被撞痛的头,抬起脸来。“陛下……”   莱杰斯说:“怎么上这儿来了?”   我说:“陛下,我有事要跟你说……”   莱杰斯看看我,紫蓝色的眼睛光芒闪闪烁烁,“好。不过我现在没空,等宴会结束了我去你房间找你。”   我说:“好……”   莱杰斯拍拍我的脑袋,俯下身来在我脸颊上亲一下,蓝色的长发轻轻掠过我的皮肤。   我完全呆了。   我听到有人轻笑。   莱杰斯的身后站了一个男人,和我见过的密党贵族完全不一样,很邪恶的气质,眼珠血红,脸部轮廓特别深邃,唇形又薄又长。他笑起来的时候,两颗长长的獠牙从嘴里露出来,特别大特别尖。   他看着我,眼里玩味的暧昧毫不掩饰。他说:“原来陛下已经找到新欢,我回去一定告诉夫人,让她别再念旧,哈哈。”   我咳了一声,别开头。这人说话怎么没点分寸。   莱杰斯若无其事地拉开门,说:“弗拉德亲王,请。”   莱杰斯是卡玛利拉的统治者,还对个亲王那么客气干什么。那只有一种可能,这个亲王肯定是魔党那边的。   弗拉德看我一眼,似笑非笑地走进宴会厅里。   莱杰斯跟着进去,对我说:“拉斐尔,不要乱跑,这里很危险,我让仆人带你回去。”   我看他走到里面,朝一个端碟子的仆人招招手。我立刻转身跑上楼梯。开玩笑,我还要找人呢。 第十六章   我跑上三楼,没人。再跑到四楼,还是没人。再往上跑了几层,楼道里变得越来越黑,估计再上去就完全看不见了。   “你什么人?”   我正想往下走,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话,立刻停下来。那声音好像是从上面发出来的,听着还那么脆生生的耳熟。   嘿,阿尔文这不听话的小屁孩,被我逮到了吧。   我飞快地往上爬了几层阶梯,突然觉得上面有红色的光闪出来。我猛然抬头一看,上面怎么像放烟花似的,红色绚烂的光开得一朵一朵的。   阿尔文在说:“你们撒霸特来这里就是这么打算的?杀了我有什么好处?”   什么杀不杀的,小屁孩在说什么?   仍旧没有人回答他,上面的红光却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强烈。   我想起来了,莱杰斯今天手心里弄的那个火焰就是这种颜色,虽然比起我现在看到的只能算是蜡烛火。   我几乎吓得摔个跟头,有人在用这个火魔法攻击阿尔文?!   我跌跌撞撞地往上跑,恨不得长双翅膀一下飞上去,听到阿尔文在说:“你杀了我,也绝对逃不出去!”声音已经开始抖,明显是快招架不住了。   我看着头顶的火焰飘来飘去,整颗心都揪起来。都是我一时心软放他进来,不然他也不会碰到这种事……   我一边拼命跑,一边扯着嗓子喊:“阿尔文!我已经喊人来救你了,你再坚持会!”   上面的红光停了一下,之后突然变得更加强烈。   耶??没用?虚张声势不是一向很有效?那攻击阿尔文的衰人居然不落荒而逃?   阿尔文在上面骂了一句,“shit!”   我缩缩脖子,很快跑到发出红光的那一层。   楼梯口一个从头黑到脚的男人,身材格外高大,脸埋在帽子里。阿尔文被堵在里面,身上已经挂了彩,红色的血从他洁白的衬衫渗出来,脸上也有几道伤口。   黑衣男人手里捧了一团耀眼的火焰“砰”地砸向阿尔文,阿尔文已经精疲力竭,只能勉强避开那个火球,躲到一边气喘吁吁,脸上的汗不断往下掉,噼里啪啦地砸到地上,开成一朵朵透明的小碎花。   靠,我在他旁边站了半天,他居然鸟都不鸟我,只管攻击阿尔文去了,我是透明人吗?   我绕过黑衣人,啪嗒啪嗒跑到阿尔文旁边。   阿尔文看都没看我,说:“什么时候到?”   我完全摸不着头脑:“什么东西?”   “援兵啊!”   我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没,我刚急,乱喊的。”   阿尔文差点摔地上,“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我无辜地眨眨眼,说:“怎么会?我……”   阿尔文懒得理我,“白痴……”   我火了,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试试看?你个毛没长全的奶娃!”   阿尔文根本没工夫理我,身体闪来闪去地躲避巨大的火球。我慌了。我说:“要不我现在去搬救兵?”   阿尔文脸色苍白,脸上的血液已经凝固,颜色居然是深蓝的。这代表什么呢?我知道纯血统的血族,血液的颜色就是蓝色……阿尔文血是红的,凝固后就变成蓝色的,那么阿尔文是……   还没等我想明白,阿尔文就说:“你怎么会那么笨的?你没搬救兵自己跑上来不是送死是什么?现在还想再下去,哼,跟我一起死吧。”   我愣了一下,看那黑衣人收了手,说:“本来还想玩会,既然你搬了救兵,我就尽快解决你。”   我明白了。   怪不得我喊完之后那人攻击更加猛烈,怪不得阿尔文说我想害死他,怪不得他骂我白痴。   我没搬救兵,还虚张声势。人家铁了心要杀阿尔文,肯定会狗急跳墙,一下子使出什么究极魔法来秒杀我们也说不定。到时候我们不要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果然不是一般的白痴……   那边黑衣人已经慢慢地从右手里抽出一团小小的白光,亮度是刚才红光的数十倍也不止。   阿尔文的眼睛几乎在看到白色光团的一瞬间立刻暗下来。   黑衣人把那团白光球捧到两只手掌之间,慢慢地移开双手,白光自动切开成两团,躺在他两只手掌间。黑衣人舞动两只手掌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圆,白色强烈的光在圆周上闪烁,缓缓向圆的中心蔓延。最后整个圆都布满耀眼的白光,白光几乎充斥入整个空间。   阿尔文金色的卷发已经完全湿透,汗水顺着额前的头发尖断断续续往下滑,落到眼睛里了他也不管。   我知道我们完蛋了。   我摸摸阿尔文的额头,把他一缕湿发往后捋一捋,然后蹲下来抱住他。“小孩子要听大人话知道不?你看看你,要不到处乱逛,会成这样吗?”   阿尔文蓝汪汪的大眼忽然睁大,手拼命推我,嘴唇一动,说了句不知道什么。   我已经听不见了。   黑衣人在我抱住阿尔文的同时,就把手掌往前一推,白光像一整面墙飞快移过来,暴涨的白光一瞬间就将我吞没,巨大的轰鸣声淹没了我的听觉。   我其实没有多大感觉,真的,一点感觉不到痛。   也许我被烧焦了,不过没关系,反正我已经很丑了,再丑点也没事的。   我脸朝下砰地砸在地上,失去意识的一秒前还在想,阿尔文个死没良心的小破孩,居然立刻变成只小黑蝙蝠飞走了。   虽然是该趁机逃走,但至少扶我一下也好啊,这样我死相多难看。 第十七章   我以前从没有想过我死后会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因为我不相信鬼神。可是自从我被带到这破地方,我就觉得我上辈子肯定做了什么坏事,导致我现在那么凄惨。   老天让我打了二十年光棍,拼了老命追女人,然后突然让我知道原来我是个同性恋,这没什么。同性恋就同性恋吧,偏偏还让我在死之前才意识到,我其实是喜欢希尔弗的。   不要鄙视我,虽然我们才见了两面,我还不知道他长啥样,可是我敢肯定说我喜欢他。可是老天都不给我这个机会让我表白了,我年轻的生命就这么结束了。哎……   等等,那我现在是在哪?   我不死了吗?那我现在是个什么东西?   我发现我看不到自己,靠,死了好歹也给个灵魂让我飘飘嘛,居然只有意识?   “拉斐尔……”咦?有人在叫我?   “别再睡了,你都睡一个月了。”啥?哪个人这么high的?   全身暖融融的像被什么包围着,舒服到极点。身体居然还有感觉?看样子本人还没有死啊……哇哈哈……   我拼命撑开一只眼皮,有一缕银色的东西掉到我眼皮上,那亮闪闪的颜色晃得我眼更花。   怎么那么模糊的?我把焦距调近一点,修长优美的一截脖颈被流水般滑下的银色发丝盖住,白得葱花一样,嫩得豆花似的。   我拼命挤挤眼睛,把视线往下移了一点。   一只手臂绕过我的背,另一只手臂环住我的腰,总之就是把我死死地紧紧地搂在某个怀里。这姿势……   我有点吃不消了。   我几乎是费劲力气才把目光重新移到那截脖子上面,“咕咚”一下吞口唾沫,然后呆了几秒钟之后,艰难地往脖子上面看去。   银色长发亮泽璀璨,从脸颊两边荡下来,很长,一直垂到腰部。嘴唇颜色很淡,几乎是接近粉红色,却很亮很性感。鼻尖稍窄,鼻梁又高又挺。他垂着睫毛,整只眼睛就被遮住,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就像是在睡觉。而且他额前的银色刘海很长,落下来戳到又黑又长又浓密的眼睫毛里,颜色对比度那个大呀,却没药可救得惊艳到极点。   我的心脏开始狂跳。   其实我对美人的抵抗力一点一点都不强,所以不能怪我,而且现在搂着我的这人是个绝色美人。   然后美人二话不说开始亲我。   那性感的唇亮亮的,缓缓地降落到我嘴唇上。我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我立刻伸手推开他。   我也是有原则的。   我说:“你是谁?”   美人睁开眼睛,睫毛拨动刘海跟着一起动,紫色的眼眸美得好像高贵的紫罗兰,绝望的鸢尾,又如飘渺的一层紫色轻纱。   我心脏漏了一拍。厌恶感啪得涌上来,又狠狠落下去,然后又翻滚上来,“你是谁?”   美人说:“拉斐尔,对不起。”   我说:“你是谁?”   美人说:“我不该把你送皇宫里来。”   我避开他的眼睛,说:“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   希尔弗说:“你怪我也是应该的。”   我说:“你丫,滚蛋。刚刚还没亲完。”   我搂住他的脖子,凑过去亲他。希尔弗还没任何反应,整个人一动不动。   我放开他,说:“你好歹给点反应行不?刚刚还那么热情的……”   希尔弗愣了三秒钟,突然放开我,把我人整个放床上,长长的银发垂到我脸上。他看着我,眼睛很好看,迷迷蒙蒙得像是蒙了一层薄雾。但我必须别开头,不看他的眼睛。   他掰过我的脸,用两根手指夹住我的下巴,低头就开始吻我。柔软湿润的嘴唇擦过我干涸的唇瓣,冰冷的鼻息喷到我脸上,逐渐变热。   我搂住他的脖子,突然很想哭。   希尔弗用左手撑住床沿,右手捏着我的下巴,很技巧地一用力,我就张开了嘴。他亲一口我的嘴唇,然后伸出舌尖进入我的口腔。   我被电到一样激灵灵地打了个抖,浑身的神经都敏感了数十倍。   他挑着我的舌尖,来回转了几圈,再退出来一点舔一口我的嘴唇。   我紧紧搂着他,眼泪开始从眼角滚出来。   希尔弗一下一下啄着我的嘴唇,绕上来亲掉我的眼泪,“拉斐尔,对不起……”   我摇摇头,说:“其实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要不是我接近翘辫子,我也不会意识到。我怕我现在还不说,以后要是再死一次就真来不及了。”   希尔弗说:“什么?”   我甩甩眼泪,说:“……怎么搞得像女人一样……呵……希尔弗,我喜欢你。”   希尔弗愣了很久,才说:“你说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说:“很难接受吗?”   希尔弗说:“拉斐尔,你再说一遍。”   我顿了顿,说:“我喜欢你。”   希尔弗说:“拉斐尔,你会后悔的……”   我笑,“喜欢就喜欢了,后悔个屁啊。”   希尔弗说:“拉斐尔,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喜欢你。”   希尔弗把脸埋我脖子里,手指摸到我的衣服扣子,哗啦啦一下扯掉。他整个人压上来,手在我裸露的胸部游走,嘴唇划过我的皮肤。   我抓住他的背,咬着牙齿使尽全力才没让自己哼出来。   这样进展是不是太快了?   我正想说话,希尔弗突然撑起来,帮我把衣服的扣子扣好,然后在我额头上亲一下,对我说:“好好休息。”   我不明所以地看他站起来,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一样托住他的手。   希尔弗回头,额前的长刘海遮不住紫色的眼睛。我立刻别开头,有些尴尬地问,“你……还来吗?”   希尔弗又走回来,抱着我的头亲了好久,亲到我快喘不过气来。“嗯。有人来了,我得走。乖,我会再来看你。”   我脸红了。   希尔弗放开我,我看他走到窗户边,忍不住说:“希尔弗,门在另一边。”   希尔弗回过头来笑笑,说:“我不习惯走门。”   我张口结舌,忽然听到有推门声。一个眨眼,门被推开。汗,希尔弗还会预言啊,还真有人来了。   我再看窗边的时候,希尔弗已经整个消失了,只我一眨眼的功夫。   怎么回事?希尔弗刚刚怎么走的?飞了?可他没变成蝙蝠啊……可能又是魔法?…… 第十八章   我重新看向门口,门被推开一条缝,有个金灿灿的小脑袋瓜晃进来,卷发又松又软,体积比他整个头还大。   哼,是那死没良心的小破孩。   我决定耍耍他,于是我闭上眼睛,假装还没醒。   轻轻的脚步声渐渐靠到床边,频率很快,估计是因为腿短又想走快。呵……想到那两条小短腿转的像风火轮似的我就快憋不住要笑出来。   “你这个蠢人,怎么还没醒。猪也没你那么能睡。”清清脆脆的天籁童音,说出来的话就这么煞风景,真是浪费这嗓音。   我拼命忍住跳起来弹他脑门的冲动,想看看他接下来要干什么。   冰凉凉的手指碰到我的脸颊,摸了摸,说:“你要再睡下去,睡死了也说不定。”   咔咔,我听到自己脑神经崩裂的声音,这小屁孩嘴里就没句好话。   算了,我不跟个小屁孩一般见识。   “你为什么要救我?你是我见过最笨的人。”   我忍。   “我爸说你会没事的,拉斐尔,你会醒过来的吧?”切,这还像句人话。不过……他爸是谁?还有还有,他怎么可以随便在皇宫里走动?莫非我现在已经不在皇宫里了?再听听……   “可是你都睡一个月了……要不是那天我让老爸赶紧救你,你现在就是具尸体,不,可能把你变僵尸,不过那样和死了差不多的。”   汗……幸好……我命够硬。   “拉斐尔……”跟希尔弗的手指比起来,阿尔文的手指就显得太短了。他拿着个迷你手掌在我脸上摸来摸去,让我想到了五根白萝卜,差点喷笑。   “拉斐尔,你要再不醒,我就吸你血了?”靠,有这样的人吗?   好吧,我斗不过你。   我正想睁眼,就有一个凉凉的东西靠到我的唇上,口感棉花糖一样又软又甜。   搞搞搞搞……搞什么???   我啪一下睁开眼睛,就看到眼前放得超大的金黄色头顶。   “你个奶娃,毛没长全呢就装深沉了?跟谁学的啊你?”我拎起他的后衣领子,把他提到我面前。   阿尔文好像还没睡醒一样,海蓝色的大眼睛迷迷蒙蒙的。   我拎着他抖了抖。   阿尔文伸了个食指,戳戳我的脸。   我说:“醒了,奶娃儿~~”   阿尔文还是没反应过来,眼睛一动不动盯着我。   我伸个手指过去“嘣”一下弹他脑门上。   阿尔文说:“蠢人。”   我说:“你再说一遍?”   阿尔文说:“蠢人。”   我说:“你再说一遍!”   阿尔文说:“就说你蠢了,还要别人说几遍,蠢。”   我气得抽风似的抖啊抖,“好,你嘴硬,要不是我这个蠢人救你,你还能在这嚣张吗,啊??”   阿尔文垂下眼皮,不说话了。   我又心软了,你说我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我把他放我腿上坐好,把他的卷毛揉成鸡窝,“哎,你爸是谁啊?你说他救了我?”   阿尔文挣了挣,气鼓鼓地别着头,整个头就是一鸡窝。   我把他的脑袋掰过来,说:“说呀,你爸谁啊,我不能跟你一样狼心狗肺不是?”   阿尔文白我一眼,说:“你还真笨。”   我使劲揉他肉嘟嘟的脸,“你说不说???”   阿尔文说:“魔党的人跑那么远过来,杀不了我老爸就杀我,你说我爸是谁?”   我在脑子里想了一圈,魔党的人跑过来杀人,杀不了他老爸就杀他,他老爸是谁?……那不等于白说吗?   我依旧迷惑地看他。   阿尔文捂住额头,“哎……笨到一定程度了。我老爸,莱杰斯。莱杰斯你总知道吧,密党的皇。还要我说详细点?”   “啥?你老爸是莱杰斯?莱杰斯是你老爸?!你是莱杰斯他儿子??”   阿尔文说:“明白了?”   我点点头,说:“明白了。”然后我把他从我腿上抱下来,放到床上坐好。   神,我以前都怎么对他的?   阿尔文撇撇嘴,有点不情愿的样子。   我咳了声,说:“那个杀你的魔党呢?”   阿尔文很不屑地说:“被我爸秒杀了。”   “啥??”   阿尔文说:“本来是该留下来调查的,可我爸那时候疯了一样,我也来不及说。”   我抓抓头,说:“你爸不会也……”   阿尔文看看我,然后很肯定地说:“绝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爸脑子那里和你那里不一样。”   我还能说什么呢?也许我智商真的有问题……   气氛忽然有点僵硬,有点尴尬。我正想着说点什么,就看到小屁孩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他看我,我也看着他。   我说:“看什么看,是不是没见过这么丑的人?哼,笑吧笑吧,尽管笑。”   阿尔文把屁股挪过来,伸手探探我的额头,很认真地对我说:“你不是脑子真有问题吧?”   我说:“你什么意思?”   阿尔文说:“长你这样也叫丑,那没人叫好看了。”   我呆了n秒,说:“别开玩笑了。”   阿尔文说:“好吧,反正你都那么蠢了,再蠢到连美丑都分不清我也没所谓的。”   我懵了,然后我飞快从床上弹起来,冲到卧室里巨大的穿衣镜前。   我回头对阿尔文嚷,“靠,阿尔文,你家还有魔镜啊?”   阿尔文坐床沿上,两条腿在半空晃啊晃,冷冰冰的小脸变成扑克。   我再回头看向镜子,完全被镜子里的人震撼住。   镜子里的人赤着脚,脚趾圆润,指甲光滑可爱,皮肤细腻如瓷。穿着棉布裤子的两条腿笔直纤长,一件宽大雪白衬衣,领口的纽扣掉了一颗,露出来的皮肤白得晶莹剔透。衣服太大,整个人就显得瘦弱纤细。   一头水蓝色长发,长得一直拖到屁股后面,比希尔弗的银发还长。小小瓜子脸,脸颊白皙,带点病弱的苍白和病态的红晕,脸庞轮廓是欧洲人的典型,五官凹凸分明。嘴唇苍白,上嘴唇微翘。鼻梁高挺,鼻尖有点圆润,但正好,不窄得过分。眼睛是纯净的天蓝,眼神无辜,就像微风拂过原野。   难道我灵穿了?   我光着脚跑到阿尔文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指着自己的鼻尖说:“你确定这是我的身体?”   阿尔文估计懒得骂我了,只点点头。   不会啊……没可能啊,没可能吧。   我说:“你爸是不是帮我修脸了?”不然怎么可能变成这副样子,简直就是究极进化嘛。   阿尔文说:“修脸?没啊,我爸秒杀那人的时候,我跑过去看你,你脸就是现在这样,不过被血涂了好几层。”   不会吧?那是怎么回事???   我又跑回镜子前面,伸手掐掐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也伸手掐脸,然后痛得皱起眉头。   除了脸上的十字架没了,轮廓变成欧洲人的,皮肤变成白色,头发变成蓝色,还长了那么多,其它也没有多大变化。五官没变,身材也还是原来的。可就那么稍微一变,就完全像换了一个人。   简直就是丑小鸭变白天鹅,这种事竟然发生在我身上。   我以为这是个奇迹,其实到后来我才发现,这才是我原来的面貌。可是,我宁愿不要变回来,永远那么丑也好。 第十九章   魔党的弗拉德亲王对于暗杀阿尔文一事绝对是装聋作哑,坚持抵赖到底。他表示,魔党绝不可能在派出他和密党作和平谈判的同时,还蠢到找个自己这边的人明目张胆地跑过来杀人。   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我觉得魔党很有可能,不,百分百是故意这样做,然后拿着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出来唬人。   反正暗杀的人已经化灰灰了,密党也拿不出证据,魔党当然随便怎么说。   阿尔文说:“你终于聪明了一回。”   我说:“那是,你以前都误解我了。”   阿尔文说:“不过事情还没有那么简单。”   我说:“什么?”   阿尔文说:“首先,这人是怎么跑到皇宫里来而丝毫没被发觉的。”   我点头,想想说:“有内奸。”   阿尔文说:“可以这么说,不过我们完全不知道是我们的人叛变了,还是他们的人不知不觉混进来了。”   我说:“有区别么,反正后果都很严重就对了。”   阿尔文说:“当然是后一种比较严重,人家都在你眼皮底下转悠了,你还把他当自己人相亲相爱,那多郁闷。”   我拍拍他的西瓜脑袋,说:“哟,小屁孩还挺聪明。”   阿尔文挥开我的手,说:“谁小屁孩了?”   我说:“你啊,不是你还我啊?”   阿尔文突然很认真地看着我,然后说:“你知道我多大了?”   我说:“我管你多大呢,反正你就是个小屁孩,叫声哥来听听~~”   阿尔文说:“说你蠢人还死不承认,我都一百二十六岁了,叫你个还不到我岁数零头的人哥?切……”   我说:“你说你多少岁?”   阿尔文说:“一二六。”   我把他脑袋掰过来,捏捏他的寿包脸,然后喷笑,笑得泪花四溅,腰杆都直不起来了,“哇哈哈哈哈……你个一百二十六岁的人长这样?”   阿尔文说:“我不是人。”   我收了笑,说:“哦,对,那……难道是血族的娃们都这么……晚熟?”   阿尔文翻个白眼,说:“血族和人当然不一样,生命永恒,长大当然也慢很多,但是和成年期间比起来,这点时间根本就不算什么。”   我鄙视地看他一眼,说:“那你这么大个人,还离家出走,哈哈,还差点饿死?”   阿尔文脸红了,他说:“我爸给我施魔法了,我在外面只能以蝙蝠的形态存在。”   我说:“那你还跑出去?把自己搞那么惨,还粘着我白喝我血~~”   阿尔文说:“我喝你的血是你的荣幸,你那么笨,其他血族哪敢碰你,要是感染蠢人病毒还划不来。”   我不乐意了,“你别老提我笨还行?”   阿尔文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我看着他松松软软的金黄色卷发堆成一团蜷在头顶,寿包脸红扑扑得差点滴出水来,突然觉得不想跟他抬杠了。算了,谁让他长那么可爱,要说他一百多岁了我还不能接受。   我一向不跟小孩子计较,我说:“好吧……你刚刚说的事情不简单还有什么?”   阿尔文说:“那暗杀我的人虽然已经化灰灰了,但仍然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我说:“比如?……”   阿尔文说:“他是个死人。”   我说:“废话。”   阿尔文说:“我是说他被我爸弄死之前就已经死了。”   我眼睛估计瞪得比灯泡还大,“什什什什……什么?死人还能动还能杀人,你逗我的吧?”   阿尔文说:“我有这功夫逗你……那人死了很久,身体被人操控而已。”   我恍然大悟,“原来啊……怪不得他就知道捧着个火球砸来砸去,傀儡的话身体不太能动吧?”   阿尔文说:“原则上是这样的,不过也不一定,有的能力强的吸血鬼也能把傀儡控制得像是自己的身体一样灵活。”   我想想说:“像你爸那样?”   阿尔文说:“嗯……”   我拍拍他脑袋,笑,“你也挺厉害了,那时候能撑那么久。而且你还是小孩子,将来肯定很厉害,哦,可能比你爸还强吧。”   阿尔文垂下头,说:“你知道什么。我以后让我爸初拥世代要比他低一级,肯定超不过他。”   我愣了一下,说:“你还不相信自己?”   阿尔文顿了好一会儿,才看着说:“好吧,我会变强。”   我抖了一下,这什么眼神,像看情人,柔得水似的,小屁孩太早熟。我咳一声,说:“那找个比你爸世代高的就好……你爸几代?”   阿尔文说:“找不到了,他三代。”   我说:“屁,三代早死光光了,你骗谁呢,就是四代五代也没有了。”   阿尔文说:“那是别人以为的,很少有人知道我爸真正的世代。”   我说:“那你还告诉我?不怕我说出去……”   阿尔文说:“你敢么?”   我说:“找抽啊你……好吧,我是不敢……”   阿尔文笑了,肉嘟嘟的寿包脸变成两团膨胀的面团,“你不一样的。”   我狂抖了一下,不自然地扯扯脸皮,转移话题说:“那你爸……岂不是很老?”   阿尔文说:“还好,就几千年吧。”   就几千年吧,靠,说得跟“才十分钟吧”一样,拽得~~我说:“那他一直做血族的皇?”   阿尔文说:“没,他从一百多年前才接手的密党。那时候人类不是联合起来发动异端审判灭我们么,我爸没办法,只好出面摆平罗。”   我惊,“不是吧?这空间原来就是你爸划出来的?不是说他最后力竭而死了?”   阿尔文撇撇嘴:“那当然是谣言,我爸哪那么容易死。”   我再次惊叹:“牛人啊……”   顿了会儿,我想起什么,又问:“那你爸都强到爆了,魔党那边还不是动动小手指就灭掉,干嘛还那么麻烦。”   阿尔文说:“哪那么简单,我爸虽然是属于密党的梵卓氏族的先祖,理论上应该站在密党这边,但魔党也算是血族的两个氏族,不是说灭就能灭的。”   也对,战争一般都是统治者挑起来的,平民都没的选,最无辜的就是他们,到时候就是炮灰的命。   我伸个懒腰,说:“嗯……那个,我都睡一个月了,什么时候让我上学去?”赶紧离开这里,留这里我的小命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去鬼门关旁晃一圈~~   阿尔文从我床上跳下来,拍拍屁股走人,“你问我爸去。”   走到门口又退回来,跳到我床上,捧住我的脸pia一下亲一口,再扭扭屁股走人,“我爸肯定不答应,你还是乖乖休息。”   我呆若木鸡。   这年头,孩子们真的都那么早熟么?还是我真的是智商方面有问题? 第二十章   “嗯。醒了?”我再次对着镜子惊叹加臭美的时候,一个声音悄无声息地在我背后响起。   我猛地转过身,看见一袭深蓝外套,微敞着,露出里面雪白的蕾丝衬衫。衣服上一排金黄色的纽扣,不,是黄金做的纽扣,衣服下摆长得拖到膝盖,遮住雪白的骑士裤。   深蓝长发束在脑后,金色蕾丝缎带拂过白皙脸颊,一闪,额前银色十字架微微摆动,半个埋入长长的深蓝色刘海。   蓝眸晶亮,闪闪烁烁,眼中溢出紫色迷雾,氤氲缠上碧蓝眼珠。   我站在镜边,心脏砰砰狂跳,眼睛盯着莱杰斯移不开,移不开。   我说什么?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按照我以前的脾气,肯定已经把某人咔咔咔咔砍成n段了。   这次不行。   莱杰斯是密党的皇,我的救命恩人,能力强到变态的第三代血族。呵呵,头衔够多,所以说啊,我不能像以前一样发脾气,任性。不行。   我拨拨落到额前的长发,单腿跪地,“陛下。”   莱杰斯说:“谁让你跪的,起来。”   我正想说话,身体已经被人托起来。我惊讶抬头,对上紫雾蓝眸,心漏跳一拍。   精致衣料和我轻薄柔软的白棉布衬衫摩擦,修长手指轻叩我的手臂,嘴角轻抿,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只是一个思考的瞬间,他居然就掠到我面前。   我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蓝眸如水,轻柔荡漾。紫纱从湖中升起,半透明地盖住清蓝湖水。   我看一次他的眼睛,心脏就要麻痹一次。   蓝色的底,浅紫如梦幻的流光,很奇异的眼睛。   我想起该隐的画像,银发紫眸,高贵优雅。莱杰斯是第三代,也就是该隐的儿子,眼睛里有紫色也是不奇怪的吧。   可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我又想到希尔弗,突然之间震惊得差点叫出声来。银发,紫眸,高贵优雅。我反抓住莱杰斯的手臂,心脏快跳出喉咙口,“陛下,陛下,希尔弗他……”   莱杰斯说:“什么?你别急,慢慢说。”   我喘了两口气,再深吸口气,吐出来,“希尔弗是什么人?”   莱杰斯抬起眼睛,扯过我微微发抖的身体,右手一捞,就把我横抱起来,“问这个干什么?他只是我的一个旧识。”   我一动不敢动,任他把我放到软绵绵的床上,半个身体陷进去。   我抿了抿嘴角说:“能跟陛下是旧识,那他世代也一定很高。”   莱杰斯说:“拉斐尔,你想说什么?”   我说:“陛下,该隐……还在吗?”   莱杰斯沉默一会说:“我父已消失于天堂,地狱,和人界。”   我愣了一下,说:“为什么?诅咒?”   莱杰斯微蹙眉,说:“你怎么知道?”   我说:“我看到那副画像了。”   莱杰斯说:“拉斐尔。事实上,该隐在几千年前已经消失,受风之天使拉斐尔的诅咒。”   我脑子嗡一下,“拉斐尔?……”   莱杰斯说:“天使拉斐尔也已死去,和我父一起。”   我说:“拉斐尔为什么……”   莱杰斯说:“拉斐尔,这是很久以前的事,连我……都已经记不清了。知道吗?我父,已经消失。”   我不敢再问,于是说:“我有件事求陛下。”   莱杰斯坐在我床沿,垂着眼睑,说:“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说:“我有一个朋友,他被德古拉伯爵带走了,可以帮我……把他带回来吗?”   莱杰斯说:“他叫什么?”   我说:“艾伦。棕发,灰蓝眼睛,长得很清秀的。”   莱杰斯说:“嗯,好。”   我说:“谢谢陛下。”   莱杰斯说:“嗯,拉斐尔,还觉得痛吗?”   我愣一下,说:“没,好多了……”过一会儿,我小心翼翼说:“那个……什么时候可以上学?”   莱杰斯轻笑,“随时都可以。”啊,这么好说话,阿尔文那小破孩子骗我。   我抓抓头,也笑:“谢谢陛下!”   莱杰斯拿起我的手背,轻轻印了一个吻上去,“不过,要天天回来。”   我变成石雕。   莱杰斯轻抚我的脸,说:“怎么了?”   我僵硬地稍稍偏过脸,不知道该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我不要待在皇宫里啊,更重要的是,我不要跟莱杰斯搞暧昧啊……   最重要的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抖抖地说:“陛~~下~~其实住学校里会比较方便~~”   莱杰斯几乎立刻说:“不行。”   我说:“陛下~~我觉得所有人都应该平等,我不喜欢特权的~~”   莱杰斯看看我,说:“不行。”   我急得直冒汗,但依旧垂死挣扎,“陛下~~我想……”   莱杰斯说:“什么也不要说了,我不答应。”说着垂头亲一口我的嘴唇,站起来。   怎么会这样的?他为什么要亲我??   乱乱乱乱乱。   我看他快走出去了,才醒过来一样,几乎是不经过大脑思考就喊出来:“陛下,我想跟希尔弗一起,求陛下让我离开皇宫。”   莱杰斯顿下脚步,缓缓地又走回来,表情很冷,“为什么?”   我被吓住,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喜欢他。”   莱杰斯用手指勾起我的下巴,蓝眸冰冷如初融之雪,“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喜欢希尔弗。”   莱杰斯收回手指,扯了扯手上的白色手套,转过身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我抓着床单,紧张得一动不敢动。   莱杰斯走到门口,拉开门,顿了顿,说:“拉斐尔,你不要后悔。”   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我看到握在门把上的手都微微发颤了。他绝对快气爆了,他那么高贵一人抖成那样,还会是因为激动,还会是因为高兴?当然不可能,所以我觉得,他肯定是被我气炸了。   但是他为什么要气呢?莫名其妙不是?我什么也不知道,真的。跟我没关系的,不是我的错吧?莱杰斯一密党的皇,居然也跟我个小人物计较~~   哎,算,我都把人气那样了,人家不立刻砍我已经很不错了。   好吧,我承认我想离开这儿,还有其他的原因。我已经有希尔弗了,我不能再喜欢其他人。   很显然,我有点喜欢莱杰斯。注意,只是有点喜欢。我要强调的是,我会有点喜欢他是因为他跟希尔弗很像。   我前面说过了,他的小动作,走路姿势,说话声音,几乎和希尔弗一模一样。   真的不是我花心,我发誓,绝对不是……   好吧,你们不相信也成。反正我要早点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第二十一章   该隐说:“高贵的风之天使拉斐尔,为了赎你的罪,我将以我罪恶的鲜血染红你纯洁的黄金翼,你将从天界至高的第七天坠落到我怀,献出你的灵魂,从此背离神耶和华,为我奴,世代不变。”   金色的六翼被鲜血染污,重若山岳,它们再也不能飞翔,从此只能垂落到身体两侧,成为累赘。   他从天界坠落人间,雪白长袍猎猎翻飞,蓝色眼眸依旧温柔如风,水蓝长发似瀑布冲落湖底。   该隐在人界展开双臂,嘴角挑起邪恶快意的弧度。   拉斐尔,你将坠落在我怀,永世为奴。   永世为奴。   风之天使,经常站在神座旁的七大天使之一,施治愈术,性格温柔,他的名字叫拉斐尔。   我现在也叫拉斐尔,但我们的命运截然不同。   他曾那么高高在上,却从天堂坠落入污秽,与该隐同归于尽。而我,本来就是肮脏的血之一族,该隐的后裔。   拉斐尔有温柔如风的蓝眸,洁净如水的蓝发。   他的好朋友,大天使长,天国副君米迦勒曾说:拉斐尔,作为统治高层,你太善良。但,不恨任何人,就等于不爱任何人。世上最无情的人,就是你。   这话说的,怎么那么矛盾呢?米迦勒也太纠结了。   要我说,拉斐尔就是一不敢反抗任何人的白痴,笨蛋,傻子。人家都把他拖下来了,还笑那么开心,简直就是脑子缺根筋么。用阿尔文的话说就是,蠢人。   “蠢人。”   对嘛,他就是蠢人。   “蠢人拉斐尔,起床了。”   拉斐尔人都死了,还起什么床,哪个傻妞。   “蠢人,你再不起来,我就咬你,当早饭。”   我明白了,是在叫我。我忘了我也叫拉斐尔。   我抓抓鸡窝脑袋,撑开一只眼皮,整个视野里都是一团模糊的金色,晃得我立刻闭上眼。我挥挥手,说:“阿尔文殿下,把你那金黄色的脑袋瓜挪开,大清早的就想把人眼睛闪瞎?”   阿尔文说:“别废话,你还想不想上学了?”   什么,上学?我激动地立刻坐起来,脑袋撞上一个坚硬的东西,撞得我眼冒金星,差点又睡死过去。我说:“阿尔文,你还能把你那钢筋脑袋放远点?我的头不像你,它是肉做的。”   阿尔文说:“哼。”   我揉着一下子变得重如山岳的脑袋,勉强睁开眼睛。哎,怎么身上那么累的?昨天刚醒来的时候也没感觉那么压抑的说……   我低下头,看到一个金黄脑袋,头顶心几缕柔软卷发摇摇晃晃,东倒西歪。阿尔文把手放胸前,正好整以暇地坐在我腰上。   我怒了。   阿尔文抬起头来看我,大眼碧蓝,脸颊上的两团肥肉又白又水灵,嫩得可以掐出水来。   哎,我又不怒了。   我说:“我才刚病愈,你是想压死我还是想怎么的?”   阿尔文瞄我一眼,慢悠悠地把手放我肩膀上撑着,挪着小短腿想站起来。我伸出手,抱住他的腰,想把他抱起来扔一边去。   阿尔文按住我的肩膀,身体向前倾,说:“拉斐尔。”   我闻言抬头:“哎……”   粉嫩红唇在我眼前放大,最后压到我微打开的嘴唇上。   我忘了该怎么反应。   小屁孩的的嘴唇柔柔嫩嫩,除了感觉像是在亲一块乳猪肉,说实话,其它什么感觉也没有。   我本来以为他只是玩玩的,没想到他伸了个舌头,在我嘴里舔一下。一个惊雷打在我脑门上,我赶紧推他,阿尔文这小子力气居然大得惊人,我一时之间竟然不能推开分毫。   我呜呜咽咽说:“阿尔文……你他妈……想死啊,我告诉……你老爸去……唔……”   阿尔文整个人挂到我身上,手臂勒得我脖子都快断。他一边亲我,还一边说:“拉斐尔,你不喜欢我老爸是不是?”   我寻了空隙,一使劲推开他,一脑门的汗啊,“你管我……小孩子管那么多干什么?”   阿尔文一脸严肃,说:“你不喜欢我爸,是不是?”   我讪笑:“嗯……但这也不能说明你爸魅力不够,我绝对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你不要生气啊……”   阿尔文说:“我气个屁,你不喜欢他最好。”   我愣了n秒,然后说:“我不喜欢他,和你有什么关系?”   阿尔文扭过头,说:“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说:“你……”   阿尔文从我身上跳下来,金色短发也跟着跳一跳。   我后知后觉地揪住他的后衣领子,把他揪回来,“说,刚刚为什么……亲我?还舔……恶~~~你是狗吗?”   阿尔文打开我的手,说:“蠢人。”   我说:“你再说一遍?”   阿尔文说:“蠢人。”   我说:“你再说一遍?!”   阿尔文说:“以后你要我说多少遍都成,现在的问题是,如果你再不快点,就迟到了。”   我呆了三秒,赶紧从床上跳下来,一边说:“那你起那么早干嘛,你也上学?”   阿尔文说:“那当然,说起来很久没去了。”   我说:“哦,对。你离家出走很久了~~”   阿尔文丢给我一件衣服,完全不理会我的挖苦,“快点。”   我穿好衣服后,几乎是被阿尔文揪着拖出去。哎,为什么要让我遇见一如此暴脾气的娃啊~~长得天使有什么用,恶魔的本质是没法改变的! 第二十二章   阿尔文把我拖到餐厅里,立刻有一大帮仆人拥上来把我们迎到位置上。餐厅大得离谱,除了满屋的仆人外,就只摆了一张长方形的餐桌,就是那种一人坐一头说话要用喊的另一人才能听到的那种。   餐桌最远的两头都没有人,而侧面只坐了一个暗红衣服的男人,正用叉子叉起一块金黄色的土豆送到嘴边。   阿尔文甩开仆人,拉着我坐到男人对面。   阿尔文说:“路易斯,查得怎么样?”   路易斯抬起眼睛,放下手里的叉子,用白色的丝布擦擦嘴说:“没什么进展。”   阿尔文嗯了一声,也没再多问。   我戳戳阿尔文,问:“为什么你们用银色的餐具?吸血鬼……呃……血族不是怕银的么?”   阿尔文端着一只银色的杯子,杯壁上爬满了繁复的花纹,把手是一颗尖牙的形状。听到我的问话,他差点没把嘴里的牛奶全喷出来。   我拍着他的背,说:“怎么了?慢点啊,又没人跟你抢。”   阿尔文翻翻白眼,没好气地对我说:“以后这种白痴问题不要在人吃东西的时候问出来还行?”   我惊愕,眼角瞄到路易斯亲王千年阴沉不变的扑克脸,好像也正看着我。我咳一声,眼睛盯着自己面前装着牛奶的银杯。   阿尔文说:“哎……我们怎么可能会怕银?它是我们血族最喜欢的金属。你是哪里听来的谣言?”   我说:“我以前听人说,用银色的十字架可以杀死吸血鬼。”   路易斯插道:“是血族。”   我愣一愣,改口,“哦,是可以杀死血族。”   阿尔文点点头说:“嗯……也不是完全不对。用银色十字架插入血族的心脏,是能杀掉的。但仅此而已,无论是银或十字架,对我们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   我接口道:“对……你爸额头上就戴了个银色的十字架……”   阿尔文吞下一口牛奶,沉默了一会儿,用叉子叉了块土豆放到我嘴边。我干笑,“哈……那个不敢劳烦阿尔文殿下,我自己来吧。”说着伸手去接他手里的叉。   阿尔文避开我的手指,把土豆放到我嘴唇上,说:“张嘴。”   我别开眼睛,偷偷看一眼路易斯,他正埋着头看着面前的一杯血。哎,幸好他没看见。   我小声对阿尔文说:“别这样,有人在呢。”   阿尔文看了我半晌,嘴角突然轻扬,说:“好。”然后把土豆拿回去放到自己嘴里。   我想拦他,他已经吃下去了,还砸吧砸吧吃得特香。恶……都沾到我口水了,他还吃那么享受,真不知他怎么想的。   我看看自己面前的盘子,里面盛了炸成金黄色的土豆,被切成整整齐齐的小块;涂了金灿灿黄油的面包片,各种水果拼成的沙拉,还有一块颜色血红的牛排。旁边的两只银杯一大一小,大的盛着热腾腾的牛奶,小的装着血红色的液体,可能应该大概是血吧。   我吃完了土豆,面包片和沙拉,喝光了牛奶,剩下的牛排只吃了一口,血液也只抿了一点,剩下的没再动一口。   阿尔文突然说:“怎么,不喝血吗?现在真血很珍贵,虽然我们是要多少有多少,但还是不要浪费。”   我把杯子和牛排都推到他面前,笑嘻嘻说:“知道知道,我吃饱了,你帮我吃吧。”其实除了那次糊里糊涂被希尔弗喂了一口带血牛排,我还是对血液反感,别谈上喝了。   阿尔文说:“不要,我也饱了。”   我说:“啊,那就要浪费了呀……”   路易斯突然站起来,说:“陛下。”   我和阿尔文同时回头,莱杰斯正站在门口,脱下身上沉重的黑色厚风衣,仆人帮他解开脖子前面的白色围巾。   阿尔文没站起来,只叫了声,“爸。”   莱杰斯扯了扯黑色西装的袖口,戴着洁白手套的双手交握,缓缓地优雅地走过来。我站起来,微微施礼,“陛下。”   莱杰斯走到路易斯旁边,周围的空气微卷入冰冷的气息,扑到我的脸上。仆人为莱杰斯拉开椅子,他在我对面坐下,说:“阿尔文,今天也去学校了?”   阿尔文点点头,把我拽下来坐好。路易斯也重新坐下来。   莱杰斯侧过头对路易斯说:“路易,待会有事跟你说,先别走。”路易斯点点头,浓黑染红的眼睛闪过一道流光,之后归于平静。   我低着头,别提有多尴尬了。   阿尔文说:“爸,你不是说今天不回来?”   莱杰斯说:“嗯,有点事赶回来办。”过了一会他说:“阿尔文,怎么又浪费血液。”   阿尔文撇撇嘴,不置可否。我惊愕抬头,看到希尔弗把阿尔文面前的血液和牛排拉到自己面前。   我惊,“陛下……”   银光印着皎美脸颊,碧蓝眼珠通透,紫光流离。莱杰斯洁白的手套端起我喝过的血液,靠到形状优美的红唇边。   我来不及说了,那是我剩下的,不是阿尔文的。只有装作不知道。   阿尔文突然说:“爸,那是拉斐尔的,你不要喝。”   我呆,这死小子是不是存心想整我啊,等莱杰斯都喝了才说。   莱杰斯喝了一口血,抬起眼睛来看我一眼,说:“嗯。”接着仍旧端着那银色小杯,慢慢地喝。   我汗如雨下,阿尔文脸色比我还差。这时候仆人给莱杰斯端来了牛奶和血。莱杰斯对仆人说:“牛排不用上了,其他照常。”   所有人都呆住了,莱杰斯依旧十分优雅地脱掉右手的手套,从阿尔文面前拖过我吃了一口的牛排。   闪亮的银色刀具缓慢切过柔软多汁的牛排,一股血从里面渗出来。我感觉那牛排就是我脆弱的小心肝~~   阿尔文脸色发白,我摸摸他的额头,说:“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阿尔文拨开我的手,反握住,“你抖什么。吃完了吧?吃完了就走。”说完拉着我站起来就走。   “咔嗒”,刀具轻碰银盘的响声。   阿尔文略停一下,回过身对莱杰斯说:“爸。我以后也住学校。”   莱杰斯抬眼看了下阿尔文,说:“嗯,好。”   扑克脸路易斯说:“陛下……”   莱杰斯挥挥手,路易斯下面的话顿住,深红眼珠向我一瞥,很快转回去。我看到莱杰斯盘子里的牛排已经全不见了。这速度……简直跟希尔弗有得一拼……   作者:多多的收藏和推荐是被鼓励滴!收藏竟然比推荐多?我呕不呕血啊,收藏的亲是不是忘记推荐了?……其实,你看,作品的题目下有一个叫做“推荐”的按钮。您只需要把鼠标移到上面,再点一下鼠标左键,就产生了能让偶乐一天的神奇效果。哈~~还有还有,偶还喜欢看留言~~谢谢~~ 第二十三章   我被阿尔文拖着手,转出长长的走廊,有仆人为我们开出一扇扇爬满蝙蝠花纹的圆顶拱门。   我说:“阿尔文,太任性了不是?怎么对老爸那样的?”   阿尔文头也不回,“有吗。”   我从上俯视着他金黄色的脑袋,顿了顿,说:“你跟陛下……你们……”   阿尔文突然停下来,我差点撞上他。他说:“我爸对你就那么重要?”   我愣,心里突然一阵阵的悸动。我拍住胸口,脸上发白,“没,没有的事。”   阿尔文回过头来看着我,面无表情,“那你一直问个不停干什么。”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最后我笑着捏住他的脸当面团搓,“干嘛干嘛,我欠你钱了??这幅死表情是要怎么着?”   阿尔文挥开我,白嫩嫩水灵灵的脸颊已经被我捏得通红。他说:“我爸没你想象得那么好,你死心吧。”   我脸上的笑僵住,“你说什么,别尽说些有的没的……”   阿尔文说:“拉斐尔,我不会害你,你听我话。”   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很无力,“好吧……”   阿尔文碧蓝的眼眸水汪汪地瞟我一眼,无限深情,无限恶心,无限肉麻。他重新拉住我的手,一笑,露出两粒可爱的小狗牙,“乖孩子。”   我内心那个狂抖啊~~明明他才是孩子吧??   走到门口,我抬头仰望,一整面巨大的半圆彩绘玻璃窗高高悬挂在圆形的拱门上方,木质的横梁将玻璃隔开成六块,每一块都有不同的黎幻颜色。虚弱的阳光透过来,折射出七彩的暗影,冷木的地板被映得金碧辉煌。   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佣人一只手背到身后,微微弯腰,另一只手为我们把门打开。   我微眯了眼,用手挡住眼睛,竟然感觉即使是如此微弱阴暗的阳光也很刺眼。灰暗的云层挡住模糊的太阳,云层里漏出一条条细碎的浅金阳光,空气中的雾裹住它,混合成半透明的气状胶体。   有暗流混着寒意涌到我背后,嗓音如泉水沁人心脾,“拉斐尔。”   远处大教堂依旧从各种建筑里拔出巍峨的身形,几乎把所有东西笼罩入它的阴影。   我如坠梦中,叮叮咚咚的泉水涌入我的耳朵,凉意从脑中流出。我侧过身,碎金阳光打入他的眼睛,蓝色被染成近乎透明的紫色。   他身体修长,双腿笔直,双手优雅地收在身体两侧。银色的十字架从深蓝的头发里闪出点点光斑,衬着他的纯黑西装,白皙皮肤,颈边的雪白蕾丝花纹精致复杂。   黑色的睫毛垂下来盖住半个眼睛,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火熏了一样又干又痒,说不出一个字。   莱杰斯说:“拉斐尔,有事跟你说。”   我鞠了个躬,声音沙哑,“是,陛下。”   莱杰斯走到我面前,我不自觉后退一步,他说:“到了那里,你的监护人改成路易斯亲王,知道吗。”   我心剧烈地跳动一下,猛然抬头看他。   莱杰斯依旧维持无比优雅自然的表情,高贵但冷漠。我的心开始结冰。我说:“是,谢谢陛下。”   阿尔文站在一边,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眼珠恍若冰蓝色的湖水,在我看来那么寒冷,冷到刻入骨髓。   莱杰斯说:“嗯,去吧。”   我狠狠地用指甲掐住自己的腿,疼痛却怎么也只是微不足道得渺小。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明明说好了做我的监护人,为什么突然换掉。   不要后悔就是这个意思吗。   莱杰斯,我不知道怎么做。是我先急着撇开你,可是当你要抛弃我的时候,我却只有一种感觉,绝望。   呵,也许我一直在臆想,其实莱杰斯根本没把我当回事,所有的事情都是自己编造的。无论我离不离开,结果都一样。   太阳升高,透过彩绘玻璃的阳光虚弱地从他薄雾般的眼睛转移到他莹白的脸颊上,他的皮肤几乎变成透明的水晶。他的嘴唇却那么鲜艳,浓烈得好像带刺的玫瑰花。   阿尔文拉着我,我像失去操控的木偶,慢慢地转身,看到莱杰斯同样转过身,额前的银色十字架微微荡起一个弧度,之后重重地摔进头发里。   我听到自己说:“陛下,这个月给您添麻烦了。”   莱杰斯微微停顿住脚步,但没有回头,只惯常地轻轻嗯了一声。黑色的高挑身影毫无波澜地平移到房间的黑暗里,那么快地融进去,就像我刚才看到的都是错觉。   阿尔文说:“拉斐尔,你答应过我什么?”   我很快回头,看阿尔文正用冰蓝的眼珠一动不动地凝视我。我拍拍他的头,笑:“哈,什么啊,我只是在向陛下道谢而已。哈哈。”   阿尔文说:“是吗?”   我笑得比花灿烂:“怎么不是啊,难道我不该这么做?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没礼貌,你个小屁孩。”   阿尔文看看我,说:“好吧。”我点点头,阿尔文又说:“以后不准再叫我小屁孩,走吧。”   我奸笑:“嘿嘿,以后都不一起了,想叫也没得叫,现在就多让我叫叫么~~~还有你那寿包脸我还没捏够,快,把你脸伸过来我揉揉~~~”   阿尔文一脸迷惑:“拉斐尔,你是不是蠢人病又犯了?什么叫以后不一起了?”   我眨眨眼说:“你不是去上学么。”   阿尔文说:“你不是也去么。”   我说:“是啊,那不就好了。”   阿尔文说:“是啊,所以呢?”   我说:“你上的是幼儿园还是什么?我觉得我应该上大学去,我们就各自努力吧。”   阿尔文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说:“白痴。”   我说:“为什么骂我??”   阿尔文说:“我跟你上同个学校。”   我掏掏耳朵,怀疑我听错了:“你再说一遍,我没弄懂你的意思。”   阿尔文绝望地看我一眼,“就是说,我们会在同一个学校念书,其实像你这样的,才应该放到幼稚园里。”   我说:“不会吧,你个小屁孩子居然跟我上一个学校??天理啊……”   阿尔文说:“哼。”   我突然想到什么,用胳膊捅捅他,“哎,你住学校不会就是为了想跟我一起吧?这么粘我,难道是被我捏脸捏上瘾了,你还真是贱啊,呵呵呵……”   阿尔文说:“蠢人,我永远和你说不通。”   我说:“哎,等等,你说清楚撒!”前面阿尔文已经跑得两腿都看不到影儿了。我赶紧追。你说这都什么事啊。 第二十四章   我一直以为血族的生活和人类是颠倒的,但很多血族也喜欢在白天做事。就像我将要去上的贵族学校,课程安排都是在白天。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血族的生活习惯已经越来越向人类靠拢了。   一百多年前,人类发动了大规模的消除超自然生物的大战,吸血鬼从人类世界撤离。莱杰斯划开虚空,将整个血族都纳了进去。   他就是传说中最后一个第三代。但人们都以为他已休眠或彻底死亡,实际上他还活的好好的。   从血族搬移到自己的世界开始,血液开始稀缺,有很多血族被活生生饿死,血族攻击血族的事件也屡见不鲜。莱杰斯和几位长老院的长老联合,创造出了代替人类新鲜血液的人造血剂,血族才得以生存下来。   有一些人类在血族搬迁时被带入血族世界,还有一些人类则是后来才被能力强大的血族穿过空间带过来的,就像我。他们中绝大部分人都向艾伦那个“人权保护联合会”寻求庇护。   但不论是怎样被带进来的,基本上都没有机会能够回去。除非,有血族愿意送你回去,但基本上不可能。你想,能力强的一般都是贵族,我估计你人还没见到他,就已经被一大堆久不沾人血的吸血鬼吸成人干了。   我不是不想回去,我是忘记问了,而且我睡掉了一个月,也没机会问。   阿尔文说如果我想回去,只有亲王以上的血族才办得到,但是现在我却有很多选择。路易斯?别了吧,他那张扑克脸我看了就发寒,还指望他耗费力量送我回去呢。莱杰斯?……算了吧,我们都弄成这样了。希尔弗?不知道他力量够不够?……阿尔文?我低头看看他闪闪发光的脑袋顶,叹一口气,等他长大了力量够了我自己都能划虚空了估计……   况且我还是穿了时间的,要回二十一世纪的话,怎么弄?   阿尔文直接回我,不可能。我傻眼了。阿尔文又说:“哈哈,除非该隐活过来。”这话……不是等于白说。   街上瘦瘦高高的路灯懒洋洋地站在道路两侧,铁灰的躯干被昏黄的灯光晕成类似生锈斑驳的黄褐色。地面一尘不染,暗红色的地砖光滑如镜。   我低着头,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在地表延伸出的影子。皮肤嫩白如凝脂,仿佛只要稍稍一掐,就能挤出水来。水蓝色的长发飘在脑后,映得洁白外衣水光粼粼,蓝芒波动。修长双腿,纤细腰身,脖子修长优美,瓜子脸白皙中透粉红,五官精致,眼睫毛长得可以遮住整只眼睛。像我现在这么低头看自己的倒影,眼睛那里就是漆黑一片,两只眼睛都被眼睫毛盖住,眼下还有两片半圆的阴影。   真是……怎么形容呢~~我怎么能长成这副样子呢~~   我忍不住拉起嘴角笑出来,抬头的时候看到迎面走来的血族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甚至连走在前面的都回过头来。   阿尔文扯住我的衣服,把我拉到一个僻静处。他把自己带帽子的黑外衣脱下来,摊开手掌念了一长串咒文,白光从他手里跳出来,缠上漆黑外套。阿尔文微阖双眼,白光消失后,那衣服还在。   我正想嘲笑他,他却把我雪白的外套脱下来,把手里的黑外套给我裹好。咦??这小衣服怎么我也穿得上,而且还正好?   我看看阿尔文,他重新弄了一团白光,吞没我的白色外衣。一瞬间,阿尔文收了魔法,把白衣披在身上,大小也正合适。   我说:“咦?哦……啧啧。”   阿尔文说:“干嘛?把帽子拉起来。”   我眨眨眼说:“原来魔法还能那么用,不过我们为什么要换衣服?”   阿尔文说:“你想被目光戳出几个洞?”   我愣一下,然后奸笑,“哈,原来是我长太帅了,我今天才发现。”   阿尔文上下打量我一阵,那眼神看得我都发毛,他说:“你不觉得自己太自恋了么?”   我说:“没有啊。”   阿尔文撇撇嘴,转过身就走。   我跟上去,说:“哎,学校就教这种魔法么?挺实用啊……”   阿尔文说:“你认为学校会教这种低等魔法吗?最基础的,自学就行了。”   我说:“不会吧??我什么都不会,跟不上别人……”   阿尔文说:“放心吧,不管你多蠢,我都会想办法教会你的。”   我说:“你再提我蠢试试看?”   阿尔文说:“蠢人,拉帽子。”   我抬起眼睛,发现我们又走回街上,我拉好帽子说:“你把衣服给我了,自己不就要被戳洞了?”   阿尔文不屑地说:“反正没人不认识我的,早习惯了。”   我裹着帽子,看着周围的血族对阿尔文的冰块脸见怪不怪,甚至退避三舍,而且居然还有人好奇地朝我看,我小声嘟囔一句:“算你拽~~”   阿尔文那死小子耳朵尖成那样,他说:“你长太纯净光明了,走路上简直招摇过市,而且还和我走一起。”   我掰住他的肩膀,仔细看看他的脸说:“你知道自己的眼睛什么颜色?”我又拉起他的一缕卷发,说:“看看,这颜色比黄金还黄金,到底是谁长得比较光明啊?”   阿尔文甩甩头,说:“不光外表,你整个人就透着股那群带翅膀傻鸟的白痴样。”   带翅膀的傻鸟?那是什么东西,别跟我说是天使。   我不知道愣了有多久,才说:“好吧,不管怎么样你的形容我很喜欢,谢谢。”   巨大的歌德教堂尖顶直插入云端,米白的颜色被灰色的云层镀上铅色。这样看来,让人产生它本来就是灰色的错觉。如果不仔细观察,真的很难分辨。   我说:“那教堂看起来很有历史么,什么时候进去看看。”   阿尔文说:“随便你。”   我们走到一个圆形的广场,地砖变成耀目的银色,通透璀璨,晶亮如冰。这这这这……这也太夸张了吧?这地砖据说都是真的银子铺成的,太奢侈了也,那为什么没有人偷?   阿尔文像看乡下人一样鄙视地看了我一眼,说:“这上面都加了魔法,你要是偷得动你就偷啊。”   我恍然大悟地哦一声,跑到广场中央一座雕像前。   笔挺的正装,双腿线条笔直利落。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在身前扬起。即使没拿文明杖,也绅士得让人肃然起敬。两只手上都戴了手套,我甚至能想象出那洁白刺眼的颜色,柔软奢侈的布料。   他站在高台上,眼睑微阖,俯视众生。   他嘴角微扬,优雅自若,高贵地睥睨整个世界。   他额前的长刘海戳到细密的睫毛里,精致的十字架半埋在柔顺的头发里。华丽鼻梁,微翘的嘴角似乎还闪着细腻光泽。   和皇宫里的那座雕像比起来,除了衣服不一样,气质也相差了太多。皇宫里的莱杰斯雕像肃穆英武,而这里的莱杰斯雕像高贵优雅。   我盯着他额前的十字架发呆,阿尔文说:“这儿是血族刚搬来这里建的广场,以我爸的名字命名。”   我抖一下,莱杰斯果然不是一般的自恋啊~~   我又注意到莱杰斯扬起在身边的右手似乎正做着一个挽住什么人的动作,我垂头一看,雕像的右面地砖上似乎有一团模糊的圆形印子。   我说:“右边原来是不是还有一个人的雕像?……对了,你妈……”   阿尔文说:“走吧,快迟到了。”   我说:“说起来还没见过你妈耶,怎么……”   阿尔文突然提高音量,“拉斐尔,你不想去学校了?”   我悻悻地闭了嘴,跟在后面小声嘟囔:“啥事啊……难道戳到痛处……” 第二十五章   我揉揉眼睛,再揉揉眼睛,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建筑就是我即将就读的学校。“难不成教堂就给你们当学校使了?”   两根巨大的罗马柱冲入半空,柱身玉白,雕满繁复精美的花纹,纠缠延伸至柱顶,仿佛直入天际。外面没有门,只由这两根罗马柱象征性地立在那里,就算是门了吧?……   我穿过两根罗马柱之间的空隙,和阿尔文一起走进去。蝙蝠,蝙蝠,蝙蝠……罗马柱上刻的花纹除了蝙蝠还是蝙蝠。   我停留在罗马柱旁,阿尔文已经走进去。我赶紧撇开那些罗马柱,跑了几步跟上去。   响彻广场的水声冲入耳膜,震得我微微发愣。阿尔文站在庞大的圆形喷泉池旁,水柱从池底冲出,溅出细碎的水花,沾湿了他松卷的金黄短发。   蒙蒙的水气蒸腾而出,掠过来往人的衣服,头发,露水般闪耀。七色的彩虹从各个水柱之间架起,水珠飞舞辉映莹莹光芒。   喷泉中间竖立一座漆黑雕像,看样子像是路易斯亲王。我大受打击,那里本该放个雪白粉嫩胖嘟嘟的天使娃娃吧……   血族还真是会创造,不仅把罗马柱上的花纹全换成蝙蝠,就连喷泉里都要放上他们的名人雕塑。他们简直无时无刻不想强调自己的存在,自尊心强,其实是因为内心最为脆弱。   我盯着路易斯那雕像发呆,嗨,人冷雕像也造那么冷。他以后是我监护人?莱杰斯为什么要突然改主意?一双蓝底紫光的冷眸唰地闪过脑海,鲜艳的嘴唇轻扬。我倒退一步,按住额头,拼命甩了甩脑袋。   “怎么了?没事吧?”阿尔文走到我身边,抬头看我。   我淡淡一笑,阿尔文拉着我继续走进去。我回头再看一眼那个喷泉池,高大漆黑的雕像耸立于朦胧的水雾间,跳跃的水珠溅上像身,再汇集成股状的水流蜿蜒而下,融入池中。   象征纯洁活力的喷泉和黑暗邪恶的路易斯,这种组合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唉。哎~~~那如果把阿尔文的雕像放上去,肯定就蛮适合的。   我傻笑了两声,被阿尔文拍醒,“当心走路,你要发呆到什么时候?”   我转过目光,看看他的脸,水嫩嫩红扑扑,傻笑变成狂笑。   阿尔文莫名其妙看我一眼,那眼神里就写着“你无药可救了”这六个字。我拼命忍笑,伸手在阿尔文面前挥挥,“走吧~~”   阿尔文说:“待会我送你去初级魔法班报到,你上完课别走,等我来接你。”   我点点头,回头再看一眼那雕像的位置,再看看阿尔文,笑意止不住地爬上嘴角。呵呵,太搞笑了,或许这个提议真的很不错啊~~   阿尔文拉住我的手指,说:“心情这么好?”   我摇摇头,说:“没,想到一些事而已。”   阿尔文说:“哦,我以为你……”   我眨眨眼睛,说:“什么?”   阿尔文说:“我以为你跟我在一起……嗯,没什么,上课去吧。”   我哦了一声,由他拖着我走。四周射来无数目光,一条条在我看来尖利如针。我狂抖一下,缩缩脖子,把遮脸的帽子拉拉好。   我挣了挣,手指却被阿尔文捏得死紧,根本弄不开,这小子人小力气倒是蛮。我说:“别那么嚣张……”   阿尔文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我的手捏得更紧些,自顾自地往前边走。   哎……算了,他这牛脾气也不知道像谁。   再进去就是教堂状的建筑,不过远远没有米兰德城正中的那歌德式教堂大,气势也远远及不上,不过也够雄伟够有气派了。   有人从敞开的木制大门里进进出出,衣着华丽,容貌冷漠俊美。有人会跟阿尔文打招呼,但不是很多,阿尔文也从来爱理不理的。我想可能就是因为他看起来太傲慢,别人才干脆远远避开,避免给他撞上。不然打了招呼又尴尬,不打招呼又无礼,简直两难。   阿尔文抿着嘴角面无表情,经过的人都主动让路,微微低头等他过去。我跟在他后面,虽然脸上盖了帽子,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   我扯扯他的袖子,说:“笑笑。”   阿尔文没理我。   我跑到他旁边与他并行,凑到他脸前。金黄卷发蜷在额头,皮肤白皙粉红,一双蓝眼珠冷若冰雪,毫无波澜。见我看他,也只是微微波动一下,随即又恢复一派冰冷无痕。   我说:“虽然你还是个孩子,但也该学着如何与人相处了,是吧?怎么冷得跟块冰似的……来,笑个。”   阿尔文看看我,粉嫩嘴唇微微张开,吐出四个字,“他们不配。”   我微微一怔,脚步都不由自主放慢下来。阿尔文走了几步,迎面走来的血族依旧站到道旁给他让路。我看着他小小的背影,雪白外衣裹住他纤细的身躯,金黄卷发闪闪发亮。   任性离家出走,性格冷漠傲慢,甚至目中无人。   阿尔文往前走几步,缓缓慢下来,最后停住,转过来看我。我站在原地,看风扬起他松松的头发,软软地拂过他白皙的脸颊,冰蓝眼珠像是破碎的冰层,上层光芒浮浮沉沉,下层水光暗流涌动。   敏感的细流如藤蔓缠上我的心肺,把我勒得无法呼吸。   阿尔文蹙起眉头,很不悦地瞥着我。   我展颜一笑,快跑几步过去,拉起阿尔文的小手,紧紧握住。阿尔文很快抬头看我,眼里闪过一道光,嘴上却说:“这么大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   我没顶嘴,只微笑看他。阿尔文张张嘴,最后别开眼睛,红樱染透雪白脸颊。   我窃笑,拉着他的手甩来甩去,“小屁孩,笑一个啦~~”阿尔文别着头,脸部很僵硬。   我说:“好吧,我知道你脸皮薄,慢慢来,下次一定对别人笑知道不?知道就好,说定了啊。”   阿尔文猛转头看我,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很不屑加鄙视地瞪了我一眼。   我若无其事地哼着歌,手几乎甩到天上去。嗯,天气不错,心情也不错,什么都不错。哈哈,世界其实很美妙,生活其实很美好。   阿尔文,何必要想不开心的事呢?你看我也受你爸影响不开心了,可是不开心了还有什么办法,自己憋屈着还讨不到一点好。还是想开点,对大家都好。   通知:更新可能会断几天,大家可以去看看我的另两部完结小说《君不见》和《未遂罪爱》哦!考试快完了,俺一定把进度赶上来!! 第二十六章   这个学校因为是路易斯亲王创立的,所以就以他的名字命名。路易斯皇家魔法学院,一听就是很牛的档次。没有伯爵以上的血族当监护人,还真不可能上这儿来读书,连想都别。   不仅如此,这里的教育机制和人类的大不相同。人类以年龄划分等级,而血族以实力划分。也就是说,只要你够强,即便你是个小屁孩(像阿尔文那变态),也可以去上高级魔法班。不过这种血族太不正常了,那么小一人,挤在一大堆成年血族里,尴不尴尬。   相反,如果你实力不行,即便你已经老到掉渣了,还得待初级班里。但同样的,一成年人挤在一大堆小屁孩里,同样很尴尬。……不,简直是羞愧到无地自容。   讲台前面的魔法老师还在喋喋不休地喷着唾沫,底下的人除了我都是昏昏欲睡,或者交头接耳。大家别误会,不是我特别认真特别爱学习,而是我一大老爷们坐孩子堆里……情况我就不用多解释了吧。我发誓,我一定要尽快出去这鬼地方。   魔法一般被分为三类:白魔法,青魔法,黑魔法;也可以叫做光明魔法,自然魔法,黑暗魔法。顾名思义,白魔法肯定是代表正义的天使们用的;青魔法站中间,精灵们喜欢使用,但所有人——不管你好到可以成佛或者坏到可以成魔,都可以使用;黑魔法,嘿嘿,当然是恶魔们用的了,看我们老师一个劲地吹嘘黑魔法就知道了。不过吸血鬼不属于恶魔……但他们和恶魔一样阴森。得,就当他们是黑暗魔法系吧。   白魔法主要包括各种治疗、结界、召唤、祝福、心灵控制,但也拥有圣光等攻击性强的范围魔法与光箭等单体攻击魔法。不过因为魔法性质的关系,对于恶魔来说,白魔法的治疗效果跟攻击魔法的效果是等同的。   青魔法主要是对各种自然元素——水、土、风、火的利用。水元素掌握恢复与控制,土元素掌握实体与召唤,风元素掌握大气与幻术,火元素掌握破坏与吸收。不同元素比例的组合又会衍生出复合魔法,比如水与火复合的雷魔法,土与火复合的炎魔法,水与风复合的冰魔法,水与土复合的绿魔法,因为这类魔法赋予的创造性较强,所以自然魔法是应用最广的魔法。   黑魔法,又名黑暗魔法,主要包括各种强化、诅咒、攻击、转化、召唤、躯体控制,但也拥有少量结界魔法与分享他人生命的魔法。上面提到说白魔法对于恶魔来说很危险,但它对于不是恶魔的黑魔法使用者是没有特殊作用的,像人类,精灵,天使。黑魔法还有一个分支,叫做亡灵魔法,比之黑魔法更加邪恶。亡灵魔法主要是诅咒、召唤、转化、死灵控制。相对于黑魔法,亡灵法师主要使用生命物体的骨头或血肉来做为魔法的消耗,他们的生命是短暂的,因为学习亡灵魔法会不断消耗他们的生命力,他们的生命又是漫长的,因为亡灵魔法能够把自己转化成为亡灵形态,光明魔法也会因此成为他们的克星。   总的意思就是说,白魔法不是所有人都能用的,但青魔法和黑魔法可以。白魔法一般用来守护或治疗,对恶魔杀伤力很大,但对一般人就表现为治疗效果了;青魔法可以作攻击魔法,效果对所有人都一样;白魔法对使用它的天使无伤害,但黑魔法就不管,广泛使用它的恶魔也会被黑魔法消灭。亡灵魔法最疯狂,使用者必须付出自身的血肉来作为代价。   啊,一下子听完……这些是很基本的东西,我都是一听就记住,几乎连笔记都没做。这样下去,想来要升级应该不难。   下面老师要演示黑魔法,底下的人一下子全醒了。我也睁大眼睛,看着讲台前的老师扯掉手上的黑色手套,慢慢地分开五指,双手交叉放在脸前面。然后他仰头,手摊开放到身侧,做一个迎接拥抱姿势。   叽里呱啦一大长串咒语从他开阖的嘴唇里涌出,一个巨大的黑色六芒星标记渐渐从他身后显现出来,慢慢变清晰,中间瞬间涌出巨大的黑色光流。   黑色光束冲天飞起,老师站在六芒星上,整个人被黑色的剧烈旋风吹得衣袍鼓舞,长发飞扬。他举起右手,手心燃起浓稠的黑色光团,然后伸出左手盖在上面,黑光瞬间暴涨。   我眼睛瞪得老大,靠靠靠,太强了,那黑色的光团几乎要把整间教室的白光吞没,就像暴风雨前的天空,即将雷电轰鸣。   他把几乎要炸裂的黑色光团对准我们,嘴角勾起一个笑。然后他把手往前一推,黑色光团迅速向我们推来。   这变故发生只在一瞬间,所有人都呆住了。我想跑,但我腿软。   黑色的光如黑暗的地狱审判,瞬间把我们从人间推向修罗地狱。我闭上了眼睛,没有人尖叫,因为根本来不及。在我们看到光吞没我们的一瞬间,整个世界变成黑暗。我以为我死了,在还不到0。01秒的时间里。   “比尔时老师好讨厌哦,又用幻象吓我们~~~”我听到一个撒娇的女声嗲嗲地响起,然后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飞走了。嗨~~~至少让我明白一件事,我还没死……   “真是,每次都这样……我绝对要告他!”   “哥~~虽然老师是顽皮了点,但他也是想我们认真听课么~~”   “滚。恶心死了。”   “哥~~人家是你最最最宝贝的妹妹耶~~”   “呕……”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后排一个黑发红眼的小女孩,长相妖娆甜美,刚刚的嗲音应该就是她发出来的。啧啧,人还那么小,声音和长相就那么媚,长大了还得了啊……她旁边一个稍微大点的男孩,也是黑发红眼,容貌和小女孩相似,一脸嫌恶的样子。   小女孩发现有人回头,立刻抬眼,嘴里说:“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后面的调子变了。教室是阶梯状的,我坐在前排,但因为我人高,所以回头正好和后面的女孩眼对眼。她看到我的一霎那,立刻改口:“啊~~看看……也行。”   我点头示意一下,回过头重新看着讲台上的比尔时老师。比尔时一脸自然,完全没有一点愧疚的样子。他拿了一个点名册,手指在上面划着:“好,下面喊个人来说说今天上课的心得……那么……就……拉斐尔?”   我默念了一句阿门,然后低着头站起来。教室里开始有低笑声,窃窃私语。比尔时含笑看向我,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心得……我……”   老师说:“没关系,随便说说,有问题也可以问。”   我说:“好吧。其实我也没想什么心得,就是有个问题要问。血族的话,不是恶魔……为什么不可以修光明魔法呢?”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老师愣了下,眉头蹙起来。我抬起脸,看着他。比尔时睁大眼,盯着我的脸呆了有十秒。“你……你是……”   我鞠个躬,“我叫拉斐尔,比尔时老师。”   比尔时很快恢复过来,清了清嗓子,对我说:“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那个,拉斐尔……下一节正好是德古拉伯爵的课,他对这方面比较有研究,你可以问他。好了,下课。”说着挥挥手让我坐下去,自己夹了本书走出了教室,还回过头看了我两眼。   德古拉伯爵?是那个骗走艾伦的德古拉伯爵吗?哎……艾伦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第二十七章   我刚一坐下来,就有人拍我的肩膀。我回过头,见一张性感妩媚已颇成形的粉嫩小脸,“你是人类还是childe?是人类吧,像你这么大的childe应该在中级或高级班里吧?”一戳就戳到我痛处……   我笑得有点僵,“嗯……准确来说,我是childe。”   那女孩嘴张得有鸡蛋大,她伸手来戳戳我的脸,说:“好可惜,长那么漂亮居然是脑子有问题的。”我满脑门黑线。   女孩无限深情地对我说:“放心吧,我不会鄙视你的。来,跟姐姐走吧,姐姐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我石化……   有一只手伸过来打掉了女孩的手,“你恶不恶心,别给我们普尔凡家族丢脸。”   女孩不为所动,继续深情款款地对我挤眉弄眼:“亲爱的,别理我哥,他是个同性恋,一定是也看上……呸呸,一定是看上你了想把你拐跑。”   女孩说完直接被刚才那只手轰飞了出去,我苦笑。   “哎,你叫什么?”我回头,看到那男孩正盯着我,红眼珠浓稠如血。   我友好地一笑,说:“拉斐尔,你呢?”   男孩说:“我叫鲁斯,普尔凡家族的。”听他那口气,貌似很以自己的家族为荣,看来一定是个古老的家族罗。   鲁斯眼睛一直盯着我,我只是微笑。男孩看向别处,说:“你是哪个家族的?”   我摇摇头,鲁斯说:“没有家族么?你父母把你送给别的贵族了?”   我不置可否,鲁斯说:“也对,你父母也是为你好,送给世代高的贵族,以后你的身份也能高贵许多。那你现在的监护人是谁?”   我皱了皱眉,面不改色地说:“路易斯亲王。”   “啊啊啊啊啊~~~你你你……你是路易斯亲王的childe?你居然是……天~~哥,你听到没,路易斯亲王……居然是他监护人呐……”女孩从椅子下面爬出来,右眼睛上一圈淤青。   我忍着笑,女孩把熊猫眼转向我,我憋笑憋得浑身都在抖。她说:“拉斐尔?你是叫拉斐尔对不对?啊……我是卡拉。普尔凡,以后多多照顾~~哈……刚刚我说你脑子有问题的话收回,你就当作没听见好了~~”   我感觉我嘴角的肌肉有点僵硬,脑子有问题的是她才对吧……我还没想完,卡拉就再一次飞了出去,鲁斯把右脚收回来,继续好整以暇地跟我聊天。   等卡拉好不容易又爬回来,下一节课已经开始了,但老师还没有来。过了一会儿,我正和鲁斯卡拉说话,教室突然安静下来。   我回过头,正好看到有个男人走进来。他悠然地走到讲台前面,把手里的文明杖靠着讲台放好。所有的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包括鲁斯和卡拉。   然后他脱下头上黑色的礼帽,露出被压得松垮垮紧贴额头的红棕色卷刘海,后面的头发却笔直顺滑,披散在匀称的双肩。   他穿着黑色的大衣,袖口整齐平滑,左手腕上戴着一只金表,双手如其他血族一样戴了手套。   “啊……对不起,迟到了。”他一开口,嘴角就向左边歪过一个角度,形成一个玩味魅惑十足的微笑,深红色的眼睛像宝石一样流光璀璨。   有人说:“德古拉老师有哪次是不迟到的么?”教室里哄然大笑,但没人当真,德古拉自己也只是一笑而过,看来他很懂得讨别人的欢心么。   我想到艾伦,情不自禁特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德古拉正好往我这里看,我们的目光居然就这么相撞了,我想收也来不及了。糟了糟了,他不会认出我吧?   德古拉愣了几秒钟,然后一抹玩味浅笑在他嘴角边漾开。他说:“那个是转学生吧?”   教室里其他的学生也向我看过来,我成焦点了。我低下头,清清嗓子,特心虚地说:“嗯,是的。”然后一想,上次在GAY BAR里面我戴了帽子的,况且我现在样子也变了,他绝对认不出我的。   德古拉说:“你叫什么?”   我真想死,今天我把自己名字不知念了多少遍了。我说:“拉斐尔。”有人小声说:“切,老不情愿的样子,拽什么拽~~”我忍。   “德古拉老师,刚刚拉斐尔有个问题说要问你呢。”我脑门一跳,是哪个白痴那么多嘴,我要不要问关他屁事?!   德古拉立刻说:“哦?是什么问题,说说看吧。拉——斐——尔?”靠,声音干嘛拖那么长,怨妇吗?   我默了半天,就算我神经再粗线我也知道这个问题很敏感了,要是再问一遍……德古拉说:“拉斐尔?”   我咬了咬牙,说:“哦,我是想问为什么血族只用黑魔法呢?”后面卡拉在偷笑:“嘿嘿,拉斐尔好奸诈,这样问就好多了。”   我暗暗笑,那是,想当年我在课堂对付老师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吃奶呢。哼哼。   德古拉说:“呵,这问题不就是想说为什么不用白魔法和青魔法?其实你最想问的是不是为什么不用白魔法?”靠,真是一针见血,德古拉心计绝对不简单。艾伦~~~   我抬高头,近乎于挑衅地说:“德古拉老师真聪明,我正是想问这个问题,不知道老师知不知道答案?”   德古拉轻轻一笑,深红眼珠明明暗暗,如幻灭的灯火,“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你自己再稍微想一想就知道了。我问你白魔法主要用来干什么的?”   我想了想说:“主要用于治疗、结界、召唤、祝福和心灵控制。”   德古拉摸摸腕上的金表,说:“除了治疗和祝福,其他的功能黑魔法都可以做到而且可以做得更好。况且你认为我们血族需要治疗和祝福这种东西么?”   我一愣,想想也是,但我还是说:“……祝福不说,不过血族难道不需要治疗魔法么?”   我话刚问完,全班就哄堂大笑,卡拉笑得腰都快直不起来:“拉拉拉……拉斐尔,你真是……笨得可爱~~哈哈哈……”   怎么回事?德古拉估计也被我逗乐了,眼珠变成鲜红色,他过了很久才开口对我说:“拉斐尔,血族的话……其实不怎么会受伤的,就算受伤也很快会恢复。这么说吧,我们的恢复能力是所有物种里最强的,就算是神耶和华和魔王路西法,也不敢说他们比我们强的。”   我呆了,我居然忽略了这么一个重要的信息。血族的生命力是很顽强的,不光受伤很快能恢复,即使是受到致命重创,也可以借由休眠来恢复。   哎……这下糗大了。   但我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不然比尔时干嘛神神叨叨得不肯说?总感觉这不是主要的原因,或者还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原因。不过我自己说不出为什么,这种想法就像是早就被根植在心,让我理所当然得不会怀疑。   作者:对不起大家了,我家暑假本来要装宽带的,可是家里一个飞来横祸,用了好多钱,所以……装不成了呗……以后更新会持续很不稳定,没耐心的亲们,可以离坑~~哎……对不起大家了~~ 第二十八章   终于熬到放学,想来我脸皮也真够厚的了,我自己都怀疑它究竟是用啥材料做成的。因为我只是初级班,课程很少,今天下午正好轮空没有课。   有几个小女孩“轰”地围到德古拉旁边,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其实只不过是找个借口接近他吧……德古拉还挺受欢迎,不过我真看不出他哪点好。   鲁斯收拾好东西,拍拍我的肩膀,说:“拉斐尔,明天见吧。”   我点点头,看看讲台那边围着德古拉两眼变成心形的卡拉,对鲁斯说:“不等卡拉么?”   鲁斯连眼皮都懒得抬,只说:“又不是不认路。好了,再见。”说完拎着个包直接从后门走掉了。   卡拉回头往我这里看一眼,再往我背后看一眼,突然撇开德古拉以光速冲过来。她冲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连气都没喘一声,“啊,鲁斯呢?他又先走了??让他等我的嘛!~~~怎么会有这样的哥哥的?”   我嘴角抽搐,说:“他刚走,你现在追还来得及。”其实以她这种速度,就是绕米兰德城跑一圈也不要几秒钟。   卡拉把座位上的书噼里啪啦全顺进包里,嘴里还叼了几根笔,就冲出去。她嘴里居然还在含糊地说着什么:“拉……斐尔……姐姐先走了……明天再好好……疼你……哇哈哈……”   什么什么?我有听错吗?这世界真乱。   我甩甩脑袋,趴在桌上百无聊赖,趴着趴着居然就睡着了。   “你答应过我什么?”我揉揉眼睛,眼前两片肥嘟嘟的面颊苍白如纸,冰蓝眼珠冷若冰湖,金色卷发飘飘摆摆,摇来晃去。   我笑,伸手摸他的头顶,“怎么啦,小屁孩?那么久才来……出什么事了?哎……你脸色怎么那么差的?”   阿尔文没避开,我的手却从他身体里穿过,他仍旧只是重复:“拉斐尔,你答应过我什么?”这回他冰蓝的眼珠里蒙了一层雾气,仿佛只要再一眨眼,蓝色的眼泪就会滚出来。   我慌了,赶紧挣扎着爬起来,却立刻跌下来,坐到一个软软的东西上面,撕心裂肺的疼痛后知后觉贯穿而来。我低叫一声,汗珠立刻唰地流下来。怎么回事??我低头一看,差点惊呼。   莱杰斯上身赤裸,半个身体陷进床里面。他蓝发凌乱,额前的银色十字架沾了露水般的薄汗,蒙上一层朦胧的白霜。他的皮肤细腻如瓷,白皙如雪,鲜红的嘴唇微张,粉红的眼皮微阖,紫色氤氲盖住浅蓝眼珠,流光辗转,温柔似梦。   他一只手臂环着我赤裸的腰部,一只手掌托着我的臀部,缓缓地缓缓地把我推向他。疼痛感几乎刺穿我的心肺,我高高扬起头,长发划过脸颊,火烧般灼痛。   阿尔文还在旁边说:“拉斐尔,你答应过我什么?你答应过我的……拉斐尔……”   身体里的灼热又推进半分,我咬着牙,汗水从额头滴滴答答地滚下来。莱杰斯完全像看不到阿尔文,双眼迷离,嘴唇鲜红如血。他拉下我的头,嘴唇印上我干涸的唇瓣,舌尖挑开我的牙齿,进入我嘴里。   我浑身都在燃烧,整个几乎融入莱杰斯柔软的身体里。   “拉斐尔,拉斐尔,拉斐尔……”重复的名字从莱杰斯嘴里溢出来,我紧抓住他的手臂,刺激感和疼痛感混合起来几乎要将我吞没。   莱杰斯托住我的腰,来来回回猛烈地温柔地撞击,我几乎要把牙齿咬碎。我摔倒在床上,莱杰斯握住我的手臂,自己翻身撑到我上方。   “拉斐尔……你答应过我的……”   阿尔文!!我猛地清醒过来,立刻推开莱杰斯,想要爬起来。莱杰斯压下来,嘴唇划过我的脸颊和鼻尖,停留在嘴唇上。他退出来一点,亲亲我的额头,然后猛地撞进去。   砰!我看到天花板上蓝色水晶做的吊灯在我头顶旋转,我张着嘴,世界立刻坍塌,整片陷入黑暗。   莱杰斯说:“拉斐尔,我爱你。”   怎么会这样的?为什么??我不想看到这种事!我不想跟莱杰斯发生任何关系!!那个人不是我……谁来救救我?   拉斐尔,我爱你。   我爱你。   砰砰砰砰……无数的炸药在我脑子里炸响,痛得我想立刻死过去。   “拉斐尔??”疼痛在一瞬间收缩,肩膀上传来轻柔的力量,“做噩梦了么?”   我睁开眼睛,抬起头,德古拉正笑眯眯地看着我。他又问:“是不是做噩梦了?”我使劲甩了甩脑袋,拍拍胸口,压住跳得有点过分的心脏。原来只是个梦……还好还好。不过我怎么会做这种梦的?天~~~   我看看德古拉,眼睛前面还有点模糊,“嗯,做噩梦了……”汗……总不能说我做了个无敌香艳春梦吧?   德古拉仍旧笑得春风一片,“啊,都下课了你怎么还不走?”   我揉揉酸疼的太阳穴,瞄了一眼教室,空荡荡的已经没人了。我说:“我等人……应该快来了,您先走吧,不用管我的。”   德古拉说:“好吧。不过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我说:“什么?”   德古拉看我一眼,嘴角斜向左边,挑出一抹玩味的笑。又是这种自以为很帅的笑,我最讨厌了,怎么会那么不顺眼的?他说:“你是不是有点仇视我?”   我僵了一下,不会吧,这都给他看出来了??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么?我抓抓脸,说:“没……怎么会呢。”   德古拉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细长的线,他说:“是吗……没有就好,我说怎么会有人仇视我呢,哈哈。”我彻底无语了,一个人要是自恋成他那个样子,还真是没得救了。   德古拉走掉后,我无力地瘫在桌子上。刚才的梦竟然逼真到这种地步……身体好像还在微微发痛,一股冲动从心窝里涌出来。我涨红了脸,狠狠地拍自己的脑门。我才是没得救了……   “拉斐尔,你干什么?”我停了手,看到小屁孩腋窝下面夹了几本书,正冷冷地站在门口看着我。他走过来,手放到我的额头,说:“大白天的蠢人病就犯了?”   我打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要不是你那么晚……哎,算了,走吧,我快饿扁了都。”   阿尔文把书放我手里,拉着我走出教室,“我忘记你下午没课了,那你吃了午饭先回公寓,我傍晚就回去。”   我无精打采地应了句,阿尔文说:“怎么了?课上得不顺利?是不是听不懂?”   我一拳砸在他脑门上,“听不懂你个鸟!!哎……算了,反正跟你也说不通。”   阿尔文揪住我,指着我手里的几本书,“我本来还想回去再教教你,看来不需要了。这几本书都是很基础的魔法自学教材,你可以自己先看看。”   我笑嘻嘻地揉揉他的脑袋瓜,翻翻手里的书,“嗯嗯,小屁孩挺懂事。”   阿尔文翻翻白眼:“不懂的回去问我。”   我拎起本书就往他脑门上砸过去。说到底,意思还不是说我蠢。 第二十九章   吃了午饭,阿尔文把我丢一间公寓里,自己又出去上课了。这公寓跟我原来的公寓也相差不了多少,不过就是大了点,这里还没有电视机空调什么的呢。   我在公寓里翻翻阿尔文给我的书,上面有讲到光明魔法的,但都只是一笔带过,皮毛中的皮毛。黑魔法占的比例最大,有什么诅咒、攻击、召唤、躯体控制……躯体控制?上次攻击阿尔文那人应该就是黑魔法中的躯体控制吧?那我刚刚那梦……梦里的我肯定也被人控制身体了,我自己哪会干出这样的事?   我又看到自然魔法,运用起来主要是需要人与自然的呼应。还是这个看起来最正常……水元素掌握恢复与控制,土元素掌握实体与召唤,风元素掌握大气与幻术,火元素掌握破坏与吸收。不过要怎么用?   我仔细看看书上,好像还有咒语。那试试好了。   我伸出右手,照着书上水元素的召唤方法念了一长串咒语,过了半天,没点动静。我又试了土和火,还是一样。   我翻翻书的封面,上面写着一学即会啊,难道我对魔法没天赋?我不甘心地念了句风咒语:   温柔纯净的风元素啊,   请听从我的愿望,   从大地的缝隙里滋生你的气息,   让整个天空成为你的领土,   出来吧,   风元素,   请聚集在我的手掌   ……   哗哗哗哗……四面八方涌起激流,呼啸着冲向我的手心。我惊慌失措,怎么回事?明明是随便念的咒语,居然就起作用了??!!神啊……究竟怎么回事?   我站起来,长发被风吹得飞到半空,和白色的风混合到一起。浅蓝色的圆球在我的手心越聚越大,猛烈的气流带动卧室里的物什四处乱飞,乒呤乓啷地砸在墙壁上。以我为中心,四面卷起巨大的风之漩涡。   我整个人也几乎要被狂暴的风流吹得飞起来,头发在空中乱舞,力道极大,打得我的脸剧痛一片。   “啊……死定了……”我惨叫一声,人终于离地飞了起来。我微微睁开眼睛,看到下面的东西已经乱成一片,卧室变成猪窝。   我心里想,原来风魔法还可以用来飞的……这下好了,等这魔法一耗完,我就等着摔死吧。   我眯着眼睛看了眼魔法书,正好瞟到上面黑魔法的召唤术。我闭了眼睛,垂死挣扎,嘴里念出一长串咒语,最后念了阿尔文的名字。但我知道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是没用的,阿尔文比我强那么多,我根本召唤不动,再说我精神力也集中不起来。   难道我就这么死了??我蹬蹬脚,人快控制不住从窗口飞出去。我我我……我不要死啊……我还想再见见希尔弗的~~   希尔弗,昨天才对他表白了,今天就分开了……   “拉斐尔!”正当我沉浸在自己酸溜溜的情感世界中没法自拔的时候,有人轻柔地环住我的腰,把我从天上带到地面上。   巨大的漩涡在一瞬间静止,世界重归于平静。   我捋捋盖到脸上纠结成一团的长发,好不容易站稳了,心跳却越来越快,几乎要撞出胸口。   我睁开眼睛,抱住我的人整个脸都埋在黑色的斗篷帽子里,浓重的阴影勾勒出他深邃分明的轮廓。他帮我拂开脸上的头发,摸摸我的脸,“没事吧?”   我傻不啦叽地点点头,手伸过去揭开他的帽子。银色长发从帽子里掉出来,掉到雪白的脖颈上,瀑布般冲下来。粉红嘴唇淡如水晶,却亮得惊人,鼻尖窄窄,高挺秀丽。紫色眼珠静静注视我,里面晶亮一片,光芒流动。   我说:“难道我的召唤术起作用了?希尔弗……”   希尔弗说:“你在学魔法?这个风……你只是不会操纵……下次不要自己试,多危险。”   我眨眨眼睛,手伸过去戳戳他的脸,“希尔弗?”   希尔弗紫色的眼珠一闪,瞬间刺痛我的眼睛,他说:“嗯?”我别开眼睛,然后整个人跳上去巴到他身上,不断重复:“希尔弗希尔弗希尔弗希尔弗希尔弗……”   希尔弗愣了一下,随后用手臂圈住我,说:“傻瓜。”我傻乎乎地笑,抱着他一动不想动。   希尔弗揉揉我的发顶心,俯下来在上面亲一下,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呓语:“乖,先下来,有没有伤到?”   我耍无赖一样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希尔弗轻笑,身上挂着八爪鱼一样的我走来走去,把房间里的东西捡起来摆好。   我把脸埋在他脖子里,幸福感几乎要把我吞没。“呵呵呵呵……希尔弗。”   “怎么了?”希尔弗搂着我的腰,自己坐到椅子上,把我放到他腿上坐好,手上翻着我刚刚在看的魔法书。我蹭蹭他的脖子,笑得傻子一样,“没,我就喜欢叫你。”   希尔弗挖出我的脸,亲一口,说:“嗯……拉斐尔,今天过得怎么样?”   我说:“在见到你之前,很糟糕。”   希尔弗愣一下,完了捧着我的脸,吻了我的嘴唇。我想到那个奇怪的梦,罪恶感把我吞没。   “希尔弗……”希尔弗抬头看我,紫色眼珠飘渺如梦,渐渐加深。还是挡不了的厌恶感,我赶紧别开头。希尔弗啄着我的嘴唇,说:“嗯?”   我摇摇头,自己把嘴唇凑上去,笑:“没什么……那个我今天学魔法有好多问题,可以教我么?”   希尔弗说:“嗯,是什么?”   我玩着他银光闪闪的长发,说:“血族为什么不用白魔法呢?”   希尔弗默了半晌,才说:“该隐禁止的。”   我差点跳起来,“什么?是该隐?他为什么……”   希尔弗打断我,“我也不清楚……反正血族都不能学光明魔法。不是不会,是不能。”   我点点头,怪不得比尔时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德古拉也只是含糊应付过去,原来跟该隐有关。这个该隐还真是神秘。   我看看希尔弗的银发和紫眸,心里咯噔一下,我说:“希尔弗,你不是说如果我跟你走,天天都可以见你。本来你把我放在皇宫,是要天天要到皇宫里来看我?”   希尔弗说:“你是想问我和莱杰斯什么关系?”   我吐吐舌头,希尔弗说:“你知道莱杰斯是三代的事了?”   我点点头,希尔弗看着我说:“我从该隐在的时候就陪着他,一直到现在。他是该隐最小的儿子,也是唯一活着的儿子。”   我继续点头,可是还没说到他们是什么关系呢?希尔弗突然说:“拉斐尔,你对他什么感觉?”   我差点摔个跟头,“啊……没……没什么感觉啊~~哈哈,莱杰斯不就是密党的皇么~~说到底也是个人,哦不,血族么~~汗……”   希尔弗嘴角挑起一抹笑,说:“嗯。”   我手忙脚乱:“不是你想的那样,希尔弗,我……”   希尔弗突然把我放下来,自己站了起来。我呆了一下,心灰了一下。希尔弗亲亲我的面颊,说:“有人来了,晚上我再来,宝贝。”说着人就唰得不见了,真是比光速还快。   我彻底僵住,脸红成猪头,希尔弗他……刚刚喊我什么??可是我还不知道他和莱杰斯的关系?还有该隐的事? 第三十章   门锁“咔嚓”转动了一下,阿尔文从门缝里先探了脑袋进来,四处张望了下,对我说:“有人?”   我说:“没啊……”   阿尔文走进来,坐到我旁边,眼睛仍旧四处张望,“我怎么听到你在跟谁说话?”   我说:“怎么会?哈哈……你看房间就那么小,也不好藏人不是?”   阿尔文浅蓝眼珠朝我望一眼,然后说:“也是,就算有人也不可能消失那么快,我爸都不知道做不做得到。”   我拼命点头,嘴角笑道快抽筋。但转念又一想,阿尔文刚刚说什么?这速度莱杰斯都不行?那谁还行?他肯定唬我呢。   阿尔文说:“给你的书看了没?”我点点头,说:“看是看了,不过没有会的。”   阿尔文看看我,把书打开,毫不惊讶地说:“你看了哪部分?”   我撇撇嘴说:“都看了啊,也看懂了,就是不会使。好容易会个风魔法,差点没把自己吹走。”   阿尔文翻书的手顿住,抬头看我,眼里明明写满了“打死我也不相信”。我气呼呼地念了一遍咒,右手聚起一个小小风球,凌乱的风从四面涌过来,吹乱了阿尔文的金黄短发。   阿尔文一把抓住我的右手,风团立刻散去。“你怎么可能会的?”   我说:“干嘛一副吃了狗屎的表情?我会很奇怪吗?你不是说是用来自学的书……”   阿尔文脸变得铁青,他说:“我只说是用来自学的,没说是给你这种初级程度的。这教材是我自己借来自学的,你居然……”   我瞪大眼,揪住他的脸使劲捏,说:“啥?你耍我??我差点连小命都没了你还知道?!”   阿尔文说:“问题是你怎么会的?我看它还很吃力,要用起来肯定也很难。你到底是怎么搞的?”   我抓抓头,说:“我怎么知道,我就只念了咒,风就出来了啊……”   阿尔文说:“别的呢,别的你会不会?”   我摇头,过了会儿说:“你看这干什么?我是为了要赶上去,你已经超前了,还要自学干什么?”   阿尔文说:“我已经把高级魔法班的东西都学完了,现在准备考毕业证书。”   我拎着他的衣领抖了抖,再抖抖,阿尔文冷冰冰地看着我。我说:“你脑子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阿尔文甩开我,说:“这算什么,比我厉害的人多了去了。”   我想想说:“那比你强的人有多少?”   阿尔文瞥我一眼,说:“世代比我高的都比我强,但如果光说魔法,密党里只有我爸和路易斯吧。”   “啊?”我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靠,你都那么强了,上次怎么还被打成那么狼狈的?”   阿尔文说:“不是说了么,只算魔法。不是还有很多其它因素么,像世代什么的。就算你魔法再强,比你高一级的世代照样把你当蚂蚁捏。况且我那时候刚回复人形,力量很虚弱的。”   我已经无语了,“好吧……那祝你早日毕业,我就只能慢慢混了。”   阿尔文说:“你都会这种高级魔法了,还怕什么?你要是想早点升级,快点找出自己怎么会使这种魔法的原因就行了。”   我说:“嗯……对,不过我目前对魔法一窍不通,要怎么找?”   阿尔文皱了眉头,说:“我也不知道,而且很奇怪你也不是全部会,只对其中一种特别上手。”   我说:“那你不是等于说屁话。”   阿尔文说:“你……”   我说:“好了,以后再说吧。你课上完了?”   阿尔文别着脑袋,不理我。我说:“你怎么会有我公寓钥匙的?”阿尔文说:“什么叫你公寓?这我公寓。”   我跳起来,“什么?那我住哪里?”   阿尔文说:“公寓那么大,两个人住足够了。”   我说:“我才不要。”跟小屁孩住一起,要怎么跟希尔弗见面。   阿尔文说:“不要也得要,你有钱?”   我立刻瘫掉,没钱……真是什么事也做不成,还要受个小屁孩的气。我低着头不说话了。   小屁孩过来拉住我的手指,把我拽起来,“吃饭去吧。”   我不情不愿地跟着他出了公寓,阿尔文带着我出了学校,走了很长一段路。我说:“去哪儿啊?直接去学校食堂搓一顿,既便宜又省时间。”   阿尔文说:“食堂的东西是人吃的吗?你中午还没吃够?”   我满脑门黑线,其实我没有那么挑的……像以前中学时候在中国,在食堂吃饭经常吃到青虫。把它挑一边,继续吃,根本没影响。况且我们这魔法学院食堂的东西在我看来,那就是五星级餐厅的待遇,阿尔文居然说不是人吃的……果然是被宠坏的小孩。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我扯住阿尔文的手,死活不肯他进去。   阿尔文拽着我,很轻松地把我拖进去。我死命挣扎,“不要……你个小屁孩怎么到这种地方来?GAY BAR!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   “我为什么不能来?”   “因为你未成年。”   阿尔文直接把我拖到里面,有个服务生迎上来,“我成年了。而且就算我没成年,也可以进。”   我幡然醒悟,这里是血族世界,不是人类世界了。   我被阿尔文扯到吧台里面,里面居然还有地方,而且比外面还 大。服务生带我们进去,里面没点灯,黑乎乎的。我说:“黑死了,难道要吃烛光晚餐?”   阿尔文没回我,把我按到椅子上坐好,然后拿了菜单对服务生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英文名字,我一个没听懂……   艾伦会不会在这里?我四处张望,来来往往的服务生都是陌生的面孔,连乔恩也看不到。   一个服务生过来给我们点了几只蜡烛,我撇撇嘴,“还真弄烛光晚餐啊,小屁孩你还真是够能享受……”   我没等阿尔文回我,就拦住那服务生问,“那个……请问一下这里有没有个服务生叫艾伦的?”   服务生很礼貌地回我:“没有。”   我不死心,“真的没有吗?那乔恩呢?”   “乔恩走了,不知道去哪里。”   我的心脏狂抖一下,不会,他不会已经被邪恶的德古拉伯爵……那艾伦??   “拉斐尔你不舒服?怎么手抖成那样?”   我说:“小屁孩,你认识德古拉伯爵吗?”   阿尔文点头,“这酒吧就是他开的,而且他偶尔到我们学校上课的,你见过他?”   “何止见过,我还知道他的底细。我跟你说,他绝对不是好人,你也离他远点。”   阿尔文疑惑地睨着我,“为什么这么说,他人很好啊。”   我说:“你肯定不了解他,他可能是个杀人狂魔。”   “嘁……你是不是有臆想症?还杀人狂魔呢。……我爸有提到说艾伦这个人的,是你朋友?”   我点点头,“你爸说什么了?”   阿尔文顿了一下,说:“听到他跟路易斯说要把艾伦也放到我们学校,下面就不知道了。”   “真的?哎……小屁孩你太可爱了。”我欣喜若狂,伸手掐掐他粉扑扑的面颊。   阿尔文严重僵硬,这时候服务生端了盘子上来,在我和阿尔文面前各摆上一个。阿尔文低头切盘子里的牛排,我对着盘子里的东西发愣。阿尔文切下一片带血牛排,缓缓把手递到我嘴边,“张嘴。”   我抬了抬眼皮,“阿尔文,你看我好像有手的呢?”   阿尔文固执得不是一般化,“叫你张嘴,你那么啰嗦干什么?”   我说:“不要,你自己吃。”   阿尔文脸开始变红,“这里没人,为什么不吃。”   我一愣,敢情他就惦记着我今天早晨说的话了?我盯了他半晌,小屁孩气鼓鼓地盯着我,眼珠快变成血红色了,妈呀~~算了算了,看他可怜。   我张嘴咬下,血液浸透柔软牛排,鲜嫩口感直延伸到胃里。其实这东西吃着没有看着恶心,还挺好吃的。   我发现我越来越不排斥血液了,也就是说我越来越像个childe了。但其实做人还是做血族我根本无所谓,不知道艾伦为什么那么执着。 第三十一章   在GAY BAR吃完了饭,阿尔文和我一起走到学校门口。阿尔文停在门口说:“我有事回家一趟,你先回去公寓吧。”   我点点头,说:“那你刚刚半路干嘛不走,还要等到了学校,绕那么远。”   阿尔文说:“你自己能回来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怒了,“你什么意思,啊?有你那么看不起我的?我虽然是有点路痴,但是……”   阿尔文挥挥手,直接转身走掉。   我在原地站了会儿,阿尔文雪白的背影已经快融入到昏黄的街景中。我抬起头,快跑几步跟上去,“阿尔文……”   阿尔文回头,海蓝眼珠混入了暗黄的路灯灯光,折射出点点迷昧光斑。他说:“怎么了?”   我站到他面前,抓抓头,俯身看他:“回去……见到你爸……那个……”   阿尔文眨了眨眼,长长睫毛如小扇子般浓密。他看着我,蓝色瞳孔上方像结了一层坚冰。   我心咯噔一下,然后很快说:“帮我谢谢你爸,其它没有别的事。”   阿尔文仍旧看着我,我摇摇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因为艾伦啊,艾伦记得不?”   阿尔文动动脚,转身又走出去,“好。”   我大松一口气,看阿尔文小小的背影慢慢缩成黑色的小点。可是为什么我要那么心虚?嗨……事情真乱。   我撇撇嘴,转身走回学校。洁白的罗马柱被夜色熏成浓重的黑色阴影,柱身上的蝙蝠呲出尖牙,细长的眼睛往上吊起,栩栩如生到仿佛即将从上面展翅飞出来。   我恶寒一下,飞快从两根罗马柱之间穿过去。蝙蝠,我最讨厌蝙蝠。   走到喷泉池旁,我停了一下,看巨大的水流从池底冲上半空,轰鸣声几乎覆盖住我的听觉。黑色的路易斯雕像静静站在水池中间,表情极冷淡。   我抬头看着雕像,不由自主想到莱杰斯广场的莱杰斯雕像。耀眼华丽的银做外衣,雕像的整个身体都是近乎天使般的高贵纯洁,额前的十字架映着水晶般的眼,表情高贵淡然,神情却是傲到接近不可一世。   我伸出手,冰冷的水花跳跃到我的指尖,麻痹了我的触觉,心里也开始泛出凉意。我垂着眼睛,看着水池里头我的倒影,被激烈落下的水流一次次切割成细小的碎片,始终无法聚成完整的影像。   我在里面看到两个人,完全不同却又十分相像的两个人。   莱杰斯蓝底紫光的眸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嘴唇鲜艳如血。他转身而走,蓝色长发顺滑如丝,我的心脏几乎被切成千丝万缕。   希尔弗完美的紫眸波光流动,轻如紫纱飘渺,看着我时却温柔似水。他的银发亮如天空的繁星,即使他只是说一句话或浅浅一笑,我都会砰然心动。   莱杰斯在我身下眯着蓝眼的样子闪入脑海,巨大的热流立刻涌上我的脸部,几乎要把我烧成灰飞烟灭。   我看看喷泉池里自己支离破碎的倒影,一拳头砸上去。砰!水花四溅,我的倒影完全被拍散,连同映在水里的两个幻影。   细小而密集的水流从池底冲上半空,透出水池对面两个人被光线扭曲了的身影。我立刻蹲下身,偷偷从下面探出眼睛。   “伯爵大人……”这声音是艾伦!绝对是他!   站在艾伦对面的人穿着黑色的披肩,中间一个银色的倒十字架,脖子上长长的银链垂下来,一直荡到胸口。他红棕色的齐肩长发被一根黑色丝带捆住,放在脑后,额前的刘海也不像平时那样松散,被整整齐齐地撇开放到额头两边。他的眼珠深红,嘴角歪向一边,似乎在笑,又似乎只是个惯常不过的表情。   果然是德古拉伯爵。   艾伦低着头,绞着手指说:“伯爵大人,我……”喷泉的水流瞬间冲出,淹没了艾伦越来越小的声音。   德古拉沉默,然后拉开嘴角,露出一个漫不经心又温柔如水的微笑。“啊,艾伦宝贝,这不行哟。”   艾伦猛地抬起头,灰蓝色大眼睛溢出水雾,“伯爵大人……你说……”   德古拉左手捧着一本超级巨大的书,空着的右手伸过去拍拍艾伦的头,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不过我不能答应,知道么?”   艾伦激动地捉住德古拉的手,喊:“可我是真心的……”   “艾伦宝贝,真不真心根本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不可能答应你。”德古拉伯爵依旧笑得温柔,说出来的话就那么伤人。   我快抑制不住自己冲出去拉起艾伦,告诉他根本不值得。   艾伦双手开始发抖,“为什么?”   德古拉笑。   艾伦揪住德古拉的手,踮起脚尖凑上去,四唇相接。然后他立刻被甩出去,重重摔到地上。   我再也控制不住,站起来飞快地绕过圆形喷泉池,跑过去扶起艾伦,“艾伦,你没事吧?”艾伦呆呆地坐起来,仍旧死盯着德古拉。“为什么?”   德古拉走到我们面前,看看我,再看看艾伦,“你们认识?”   我冷笑:“何止认识。”艾伦转头来看我,过了会儿很迷茫地再回过去看德古拉。   德古拉嘴边牵起恶作剧的笑容,他挽起我的手,说:“那就好办。宝贝,你告诉他,我已经有你了。”   我处于呆滞状态。艾伦看着和我亲密靠在一起的德古拉,再看我,突然站起来很用力地跑出去。   我这才醒过来,甩开德古拉的手,“艾伦!!艾伦!你等等,事情不是这样的……”我的手又被抓住,艾伦瘦小的身影立刻消失在夜色中。   我无力地转回头,“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   德古拉一脸无所谓,我说:“你伤害了我最好的朋友,然后你又让我也伤害了我最好的朋友。”   德古拉不笑了。我用手指戳戳他的胸口,“你老爸是路易斯吧?”   德古拉说:“是……不过不是亲的。”   我说:“一样。我要说的是,你老爸是路易斯,你可以很拽。但是,你拽到我和艾伦头上了,那就不行。”   德古拉看着我,深红眼珠在夜色里变成浓黑。   我继续说:“我现在还不能把你怎么样,呵。但你以后要小心,除非你先弄死我。”   我用手指狠狠戳他的胸口,戳到我自己手指都发疼,“明白了吧,德古拉伯爵。”   德古拉依旧一言不发,我转回头,狠狠地踩在地砖上,想象他们每一块都是德古拉的脸。   虽然狠话是放出去了,但我心里还是憋得慌,难受死了。德古拉那贱人,气死我了!!! 第三十二章   艾伦,你去哪里了?千万不要想不开啊~~我在学校里四处找,就是不见艾伦。这孩子不知道伤心成什么样子了,现在躲在哪个角落我怎么找啊??!   我急得团团转,几乎都快哭出来了。   我扶住墙壁,胸口堵得发慌,长时间的奔跑使得我快喘不过气来,我顺着墙壁缓缓滑倒。   一只手牵住我的手,把我拽到一个怀里。我睁开沉重的眼皮,一缕亮银色的长发在面前一晃。我立刻跳起来,“希尔弗!”   希尔弗说:“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说:“我要找人,希尔弗,你认识艾伦吗?就是在GAY BAR跟我在一起的那个男孩。”   希尔弗靠着墙壁,把我揽到自己的披风里,说:“嗯……有点印象。冷不冷?”   我靠着他,突然很想笑,“很暖……哎?你不要打岔!”   希尔弗揉揉我的发顶,头伏在我耳边,醇厚嗓音悠远绵长,在我耳边微微震动,“嗯……你手很冷,没事吧?先回去好吧。”   我浑身一抖,扯住他的披风,咬牙切齿地说:“你再挑逗我,我就吃了你。”   希尔弗说:“那也等回公寓再做。”   我咔咔咔咔碎成无数块,脸红得快爆炸,“又被你打岔了,我现在要找艾伦。”   希尔弗说:“这么晚了也不可能找到,等明天去问问学校人事处,再找比较有可能。”   我一拍脑门,“对哦,我还不知道艾伦现在在这破学校里是做什么的。”   希尔弗把我整个抱起来,很轻松地走出去。“嗯。”   我说:“可是,我很不放心……”   希尔弗停下来说:“那就再找找。”   我看了他半晌,说:“算了……艾伦不会那么傻的。他不是那么容易就放弃的人。走吧……等等,你先放我下来。”   希尔弗说:“你走得动?”   我撇撇嘴,“好吧。不过你不是可以瞬间移位?带我试试看?”   希尔弗轻笑:“宝贝,你就那么等不及么。”   我脸唰得红到脖子根,正想辩解,场景已经瞬间转换。我惊呼:“啊啊啊啊啊,我的神。”   希尔弗把我放到公寓的床上,从高处俯视我:“你说什么?”   我眨眨眼,“我有说什么吗?”   希尔弗说:“神。”   我愣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哎~~那是口头禅而已,我根本不相信神的。”然后我又改口,“不对,灵异事件都发生在我头上了,吸血鬼都有,神应该也不是假的吧?”   希尔弗没说话。我突然想到血族是被神抛弃的,差点想打自己的嘴巴子。“啊哈哈哈,好累啊,希尔弗你今天要留这里睡吗?”说完了我不想打自己嘴巴了,我想抽死自己。   希尔弗解了身上的黑色披风,雪白脸颊从帽子里露出来。他抿着淡而华丽的嘴唇,眼睑半垂,美得像梦一样不真实。   受不了了,鼻血要出来了。希尔弗,说实话,连莱杰斯都没他一半好看。我吸吸鼻子,用手抱住自己的肩膀。   希尔弗坐到我旁边,掰过我的肩膀,嘴唇靠过来贴到我脸上。我体温立刻升高,浑身僵得像块木头一样。   希尔弗亲亲我的鼻尖,舌尖微微掠过我的嘴唇,我浑身一个激灵,鸡皮疙瘩全竖了起来。   我抖抖地说:“希尔弗,你……你干什么?”   希尔弗吻着我的嘴唇,说:“不是要做么?”   我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话停在舌尖,嘴唇张开。希尔弗把舌头探进来,极温柔地舔了一圈。   我立刻瘫软。要……要命啊……   希尔弗按住我,把我推到床上躺好,嘴唇滑到我的脖子,再到锁骨。等等等等等……他什么时候脱的我衣服。我再一看,靠,他自己也脱掉了。什么速度??!!   希尔弗舔我的锁骨,我嘶地一下,头狠狠往后扬起。我抓住希尔弗的手臂,把他拉上来吻他的嘴唇。希尔弗撬开我的牙齿,舌头又一次探进来。   我浑身都像着了火,喘着气碰触他柔软的嘴唇。“希尔弗……嗯……”   希尔弗的嘴唇又滑下去,滑到我的胸口。我抓着床单,说:“快一点,希尔弗……”   希尔弗仍旧不紧不慢地一寸寸吻我的皮肤,嘴唇盖上我的胸部。我惨叫一声,手指攀上他的背,很不客气地掐住。“希尔弗,你快点,我受不了了。”   希尔弗不为所动,他说:“宝贝,做爱是种享受,一定要慢慢来的。”我说:“不行,我坚持不住,忍不住了。”   希尔弗看看我,最后用手指勾掉我的裤子,撇开我的腿。我脸快红成黑色了。希尔弗说:“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性急。”   我说:“我一直就是个急性子,什么变不变的……唔……”   希尔弗突然抓住我的手,把我提起来,抱住。我说:“你干什么?”   希尔弗说:“你在上。”   我愣了,然后感动得差点哭出来,“希尔弗,你……没关系的,我在下。”   希尔弗亲亲我的额头,自己躺到床上,说:“乖,你受不了的。我在下。”   我手指颤抖地抚上他赤裸莹白的皮肤,整颗心都在抖。“希尔弗……”希尔弗拍拍我的屁股,说:“进来吧。”   我抹抹眼角,吻吻希尔弗光洁的额头,看看他大敞着的双腿,抓住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推进去。   希尔弗仰起头,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我忍着冲动,很小心地缓慢推进去,汗水滴滴答答地从脸上不断流下来。希尔弗抿着淡淡的嘴唇,眉间几不可见地蹙着。我立刻退出来,却被希尔弗拉住,“做一半就不做,很难过的。”   我愣了下,只好继续。希尔弗托着我的臀部,使力往自己身体里一撞,银色长发甩到半空,一声轻哼从嘴里溢出。   我咬着牙齿,快感立刻将我吞没。我按住希尔弗的腰,一下下疯狂地往里撞。希尔弗仰着脸,尖尖的下巴如脆弱的水晶玻璃。   到底是第一次,我还不懂得节制,等我弄完,希尔弗都没响声了。我把他搂到怀里,几乎想把自己拍死。“希尔弗,对不起,对不起。”   希尔弗闭着眼睛,嘴唇凑到我的颈边。他的睫毛微颤,在雪白的皮肤下面投了一层暗影,脸颊两边白得几乎没有血色。他的鼻尖顶着我的脖子,呼吸悠长。   这孩子,被我累坏了吧。……   我心疼地吻吻他布满汗珠的额头,突然,希尔弗张开嘴,两颗尖尖的雪白獠牙从嘴唇里露出来,划过我的皮肤。我浑身一个战栗,但很快僵直不动。希尔弗一定是饿了,让他吸点血也没事。我怕什么,我不怕。   希尔弗环住我的腰,嘴唇盖上我的脖子,冰冷的獠牙顶在我的皮肤上。轻轻一用力,獠牙刺破我薄薄的皮肤层,插了进去。 第三十三章   “噗”。我以为是我的心脏被刺破了。电流从四面八方,从每个细胞,每根血管涌向心脏,几乎要把它撑破。   血从伤口迅速流向深入我脖颈处的獠牙,源源不断地带走我的力量,还有我的理智。那感觉就像是做ai前的前戏,不过,比那更刺激多了而已。   希尔弗闭着眼睛,苍白的脸颊开始变得红润,沾了鲜血的嘴唇美艳动人。我忍不住凑过去亲他湿透的额发,浑身变得像火炉一样滚烫。   我正挣扎要不要再做一次,希尔弗突然睁开眼睛,紫*迷雾瞬间缭绕,氤氲而起,迷迷蒙蒙。我立刻别过头,牵动脖子上希尔弗深入的獠牙,一片剧痛。   希尔弗扶住我的腰,从下面进入我的身体。   “啊……”我惨叫一声,灼热刺痛感几乎撕裂我所有的神经。   颈上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流血,身下也被刺穿,双重刺激简直快令我晕死过去。   希尔弗往里推了推,汗珠从额角上流下来,在雪白的chuang单上晕开一大片水渍,比我刚刚进入他时流得还多。   我全身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希尔弗提住我的手臂,轻柔地把我放到chuang上,獠牙从我颈边拔出来。“拉斐尔,对不起,我刚才……”   我拍拍他的手,摇摇头。   希尔弗慢慢从我体内抽出来,我倒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做一半就不做,很难过的。”   希尔弗看看我,然后伸臂抱住我,不动了。我用手指戳戳他银*的脑袋,叫他:“希尔弗。”   希尔弗还是不动,我一咬牙,自己挪着屁股往上一顶。砰!剧痛几乎把我撕裂,可是如潮的快感很快盖过了它,把我推向巅峰。   希尔弗闷哼一声,撑起身体,紫*眼珠几乎淡成透明的水雾。“拉斐尔……”他一挺身,刺到最里面,再迅速抽出来。   我死死咬着牙,抑制不住的闷哼声还是从牙缝里漏出来。希尔弗撞击的节奏很快,肉ti摩擦的声音钝而沉闷,我怀疑我下面肯定都出血了。   我抬起头,希尔弗再次把獠牙埋入我的脖子。“唔……”   我不知道这过程持续了多久,但我知道再这么下去我的血肯定会被吸干,可是我不想停下来。让希尔弗给我初拥,我不会有一点不愿意。   我猜希尔弗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其实想想如果那次真的被他初拥了,后来的事情会不会就变得简单点。真相早点揭穿,也许就快点解决。不是吗。   寂静的暗夜,我和希尔弗都几乎疯狂,就像几百年没有做过ai一样。这时候如果有敲门声的话,我和希尔弗都不可能会听见。   “拉斐尔。开门,我忘带钥匙了。”   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变重:“拉斐尔,你怎么了?!”   我猛然清醒过来,希尔弗也抬起头,雪白獠牙拔出我的皮肤,沾了猩红的血液,却一点也不阴森恐怖,反而让我觉得那么美丽高雅。   “拉斐尔,你说话!你到底在里面干什么??出事了吗?”然后又有呼呼的响声传过来,红光穿透过整个门传入门内。   希尔弗爬起来,手指一动,衣服就自动缠上他和我的身体,凌乱的chuang瞬间变得焕然一新。黑*披风缠上希尔弗全身,他拉好帽子,搂一搂我的腰,然后慢慢走到窗口,变成透明,消失不见。   “砰!”强烈的红光在同时湮没我的视觉,门在一秒钟后被撕成碎片。阿尔文飞快跑进来,东张西望,最后把目光停在我身上。那眼神,怎么像捉自己老婆奸夫酸丈夫一样??!!   我恶寒了一下,阿尔文目光笔直盯住我的胸口,说:“你在干什么?”   我说:“没什么啊。”   阿尔文仍旧死死盯着我的胸口,说:“那你为什么不开门?”   我低头看自己,妈呀~~香肩半敞,半裸的胸部还有许多粉红*,淡紫*,深紫*的於痕。我抖抖地笑:“我睡着了……啊,这些东西……其实是我今天我弄风魔法的时候撞出来的,你可别想歪了啊……”汗……如今说谎话真是不经大脑思考的~~~   阿尔文盯着我,眼珠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我立刻说:“你想想,这里要是有人也不肯能消失那么快,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哎,我为啥要这么心虚咧??   阿尔文眼睛眨了眨,我赶紧趁机转移话题,“哎,你回去见到你爸了吧?帮我说谢谢没?”说完我又觉得不对劲,我一在他面前提莱杰斯,他也是要怒的。   没想到阿尔文只是说:“没见到。”   我把衣服拉好,说:“为什么?他不在皇宫?”   阿尔文走过来,坐到chuang边脱鞋,“我爸睡了。”   “哦……睡了啊。”我点头,“那么早?……叫醒他不就好了,哈~~虽然不太礼貌。”   阿尔文脱掉了鞋子,爬到chuang上坐在我对面,“我爸只要一睡着,就是天塌下来也不会醒的。”   我一愣,然后狂笑,“啊啊啊啊~~真像我。没想到莱杰斯也有这样一面~~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下面我完全僵了,小屁孩正很不爽地瞪着我,非常非常不爽。   我尴尬地抓抓脑袋,阿尔文坐在我对面,目光移到我的脖子。我浑身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僵硬地垂头看自己的脖子。   没有,没有洞。吁……还好。希尔弗蛮细心,吸完血把洞洞也弄掉了。   我拍拍胸口,阿尔文还在看着我,他说:“你脸*怎么那么白,究竟干什么了?”我说:“没啊~~可能是今天太累了……睡了睡了,明天还要上课。”我扯了被子,一头倒在chuang上,把自己从头裹到脚。   哎……脑子里全是希尔弗。   我翻个身,对面有冰冷的气息喷到我脸上,我睁开眼睛,几缕金黄的卷发落到视野里。我眨了眨眼,对面海蓝*的大眼睛正冷冰冰地与我对视,然后我差点没从chuang上直接滚下去。“小小小……小屁孩,你干什么?”   阿尔文把我的被子抢过去半个,“睡觉啊。”   我没好气地把被子扯过来一点,说:“那也不要跟我睡一张chuang啊。”   阿尔文说:“这公寓就一张chuang,我不睡这要睡哪?”   “你……”我快被气死了。   小屁孩继续耍无赖:“这里好像是我公寓。”   我没话了。阿尔文看看我,眼神示意我过来,我立刻缩到墙角,“干嘛??!!”   阿尔文翻个白眼,“你是女人吗?”   我摇摇头,说:“不是,但我不习惯跟人一起睡,很难过。”   阿尔文说:“我们俩都是男的,你不爽什么?”   我想了下,也对,于是挪过去一点,说:“好吧,反正你还是个小屁孩。”   阿尔文说:“我不是小屁孩。”   我笑嘻嘻地捏他的脸,说:“你就是个小屁孩~~~”   阿尔文说:“放手。”   我根本不甩他,“不放怎么样?”   阿尔文说:“你不放,我就亲你了。”   我说:“好啊,你亲啊~~我怕你啊~~……啥??……啊……算了算了~~睡觉吧。哈……哈……哈……”笑到后来我严重僵硬。 第三十四章   晚上我又做了一个梦。之所以知道这个是梦,是因为我完全是在看,而不是像上次那样自己做主角还那么逼真那么痛苦。   这次的梦,就像是坐在电影院里看电影。我是旁观者,看别人在演戏。   一整片广阔草原,浮云飘动,阳光灿烂。白色的风不停吹过来,吹过去,又轻又柔,好像薄纱,轻灵优美。草尖儿轻摆,花蕊儿微颤,树叶子哗哗作响。树很多,它们的枝叶缭缭绕绕,纠缠不清。树身或近或远,或疏朗或密集。但这不是森林,因为每棵树都长得不是一个样子,而且每种树都长得相当奇怪。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我似乎站在高高的云端,但整个草原在我脚下都是纤毫毕现,我甚至能看到有几只蚂蚁在树叶底下面啃一只青虫的尸体。多神奇啊。   视线转到一棵树下面,那树我认识,苹果树。在伊甸园的传说中,所谓的禁果好像就是苹果吧。夏娃和亚当偷吃了俩苹果,上帝就把他们赶出了伊甸园,似乎太小气了吧?为什么上帝总是那么小家子气呢,或者说幼稚?该隐的土豆,亚当夏娃的苹果。上帝他肯定做过农夫,不然怎么老是跟咱农产品过不去。   呀,扯远了,回来。   话说苹果树上是很多红扑扑的大苹果,数不清的大苹果,树下站着一个人。镜头拉近一点,但还是看不清他的脸。怪了,我的视线明明清晰到连那么小只蚂蚁头上有几根触须都数得清。   算了,凑合着吧。   那人低着头,皮肤很白,银色长发垂下去遮住了半张脸。我心漏跳了一下,就听见悦耳的旋律从他嘴边飘出。他含着一片翠绿的树叶,嘴角微微翘着。   婉转音符宛如小溪汇入心湖,激起细细的涟漪。我凝神细听,整颗小心肝儿简直都快愉悦得飞出胸膛。太强了,一片树叶都能吹出这种仙乐,牛!   半晌,树叶突然从嘴里掉下去,音乐戛然而止。我定睛一看,那人抬起了脸,可我依旧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模模糊糊,我也知道他长得不是一般的绝色,那是相当的绝色了。嘿嘿,嘿嘿。   五光十色的花瓣上,积着几粒晶莹的水珠,晃悠悠地将滑未滑。草尖则被露珠压得弯向地面,啪得一下弹到地上,落入聚集的小水坑里。清凌凌的积水面,倒映水洗过的碧蓝天空,几片洁白的云娟,一排飞鸟掠过去。我又顺着他的视线看着天空,心想这是种什么鸟,怎么都没见过。   还没想完,就听到有人说话,赶紧回过头去。树下的人说:“这曲子你喜欢吗?”我睁大眼。   白衣轻薄柔软,一层一层,轻拂过嫩绿的草尖,让我以为是天上的云掉到了地面。再看,树下什么时候多了个人?不不不,看起来还是一只天使。蓝发,蓝眼,身后六支翅膀金黄耀眼,光芒万丈。我完全被震撼住了。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天使的翅膀,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美上几万倍。   天使的脸相当漂亮,皮肤晶莹,而且特别圣洁,就好像他全身都会发白光一样。白色轻衣裹身,腰肢玲珑纤细,一身蓝纱搭在白衣外,虚幻如云烟。   不愧是天使……漂亮到性别不分,我都看不出他是男是女。不过这带翅膀的鸟人怎么看起来特别眼熟?可是我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那就继续看戏。   银发人眨眨眼睛,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刷过脸颊,“喜欢吗?”天使的笑温柔清淡,眼神柔软细腻,说出的话也悦耳动听:“很喜欢。”   银发人弯起了眼睛,紫色光芒浓缩成月牙儿形状,银色长发似汇聚千万华光,几乎要刺伤我的眼睛。   一群黑乎乎的东西朝他们飞过去。   我捂着头,死死盯着银头发的人。他是该隐……和那画像上一模一样的感觉。该隐。我怎么老是遇上该隐?我觉得我真有必要抽个空仔细研究一下他了。   天使挥挥身后巨大的黄金六翼,蓝色眼睛似蓄了海水,油汪汪水灵灵。该隐立刻拉过天使,居然把他整个护在怀里,一丝不漏。   我的心没来由得巨疼一下。黑云一下飞过去,竟然是一群蝙蝠。   该隐抱着天使,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笑容甜得能挤出蜜来。这天使是谁?黄金六翼,该是个大天使了,怎么跟该隐混在一起?不过天使依旧一副温柔表情,未作任何反抗,也没有任何反应。   该隐说:“没事罢?你那么讨厌蝙蝠,却又不忍心伤害他们。”天使的表情依旧完美精致如冰雕,却让我觉得他极冷淡,完全没什么反应嘛。他说:“因我的象征是蛇,所以生来厌恶蝙蝠。但蝙蝠本身没错,我为何无缘无故伤害他们?”   该隐浅笑,“你就是太善良。”我也看出来了,看那天使一副弥勒佛的样子,就是别人拿刀来砍他,他也依旧可以笑得那么温柔。但这种温柔几乎是冷淡的,根本就是对一切毫不上心的表现。怎么该隐就不明白呢?连我这么笨……呸呸,这么粗神经的人都挖掘出他的本质来了。   “拉斐尔,如果有一天我也变成蝙蝠,你会讨厌我吗?”该隐头靠着拉斐尔,表情突然变得很脆弱。   等等等……什么,拉斐尔?这冰雕天使就是拉斐尔?不是说天使拉斐尔和该隐是死对头吗?怎么会这个样子??再看看。   拉斐尔说:“会的。”该隐的脸一下变得死灰死灰。这孩子,大受刺激了吧……   拉斐尔轻抚该隐的银发,嘴唇润泽,轻轻吐出一句话:“我们都有宿命,谁也逃不掉。”此话一出,该隐再也没说过话。   我终于知道,语言如果运用得当,完全可以杀人于无形中。看看人家天使拉斐尔,一句话,就把该隐伤得内出血了。偏偏还一副大慈大悲温柔似水的模样,让人想甩一巴掌还下不去手。   风之天使拉斐尔,表面温柔如风,内心冷漠如冰。要是我,绝对不和这种笑面虎做朋友。   如果该隐变成蝙蝠,天使拉斐尔就会讨厌他。可是该隐最终还是变成了血族,变成了蝙蝠。所以拉斐尔嫌弃他,该隐因爱生恨,把拉斐尔从天界拉到地面,踩在了脚下。拉斐尔再反抗,把该隐诅咒了,两人最终同归于尽了。   是这样吗?梦到这里就结束了,以上除了两人对话部分纯属我自己臆想联想加猜测。至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真的不知道。就别好奇了,真相总会慢慢浮出水面的嘛~ 第三十五章   早上一醒过来,发现床上就我一个人,小屁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动一动,全身像散架了一样。我坐起来,挪下床,惨叫一声,发现某个地方痛得像火烧一样。昨晚……想到和希尔弗亲热的场景,脸立刻发烧。受不了,不要再想了!   我抓抓乱成一堆草的长发,心里琢磨着什么时候去把它剪掉,实在太不方便。   我从床上跳下来,穿好衣服,照照镜子,看见镜子里人脸都被一团蓝色的东西盖住。我甩甩掉到脸上的长发,用手指梳理一下,太长太乱了,弄不起来……我转个身,噼里啪啦在公寓卧室里翻箱倒柜。   什么啊,小屁孩居然这么穷,什么都没有。最后我打开衣柜,呆住。哇哇哇哇哇,里面的衣服用华丽丽来形容都不够分量。金色银色亮白深紫宝石蓝,什么颜色都有,材质好得连摸一把都让我觉得心疼,触感那叫一个柔软啊,视觉效果那叫一个闪亮亮的震撼啊……   我小心翼翼地拨开衣服,发现里面有一个奇怪的东西,体积很大,大约有半人高。只被一块黑黑脏脏的布包住,但却跟这么多好衣服放在一起。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拿了出来。   没想到这东西体积那么大,入手的手感却极轻盈。我扯开布条,一整片光立刻闪出来,瞬间竟让我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我呆了足足有一分钟,才小心翼翼地抚上去。蓝色水晶做的琴身,剔透如水,晶亮如冰,又似有淡淡的水流在冰层中间流动,通透明亮。琴弦是类似银的金属,房间里没什么光线,却依旧闪亮得人眼睛发痛。   我情不自禁把竖琴抱在怀里,温暖的感觉似乎从手里的琴身蔓延到心里,就像整个人都浸在温柔沉静的水中,那么安心,那么自在。   我正想看看琴身上是否有字,门就被推开。“拉斐尔,起来没……”我被吓一跳,手里抱着的琴都差点摔下去。转回身,看到小屁孩站在门口,眼睛直盯着我手里的琴,手里拎着的东西“啪”一声摔到地上。   我急忙把琴重新包起来,塞到衣柜里放好。“哈哈,其实我是在找梳子,没有找到,反而看到了这把竖琴……”我走到阿尔文面前,笑容有点挂不住,“阿尔文,你生气了?我……”   阿尔文蹲下去捡了纸袋子扔我手里,绕过我走进去。我看看手里的面包牛奶,鼻子一酸:“小屁孩……”   阿尔文不知道从那个角落里挖出一把梳子,又丢给我,双手抱胸站在一边看着我。我左手拿早饭,右手拿梳子,很狗腿地跑到他面前,摆出一个超级讨好的表情,“小屁孩生气啦?对不起,我以后不翻你东西了。”   阿尔文斜着眼睛看我一眼,面色很不好,没有说话。我推推他:“那东西看起来对你很重要?”阿尔文说:“快吃早饭。”   我哦了一声,开始嚼面包。过了一会儿,阿尔文突然说:“如果是别人,现在至少已经残废了。” “唔……”我嚼得正带劲,“啥?……咳咳……”我猛拍胸口,拿着牛奶狠灌一通才顺过气来,死瞪着阿尔文:“你什么意思?别人就看了你东西,你就要把人家打成残废啊……太狠了吧……”转而想想,幸好我救过小屁孩的命,不然我现在是不是已经躺地上了?真恐怖,一阵后怕啊……   阿尔文从来都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如果有一天他突然笑了,不是他神经出问题了,就是世界到末日了。   但是,此时我真的看到他笑了,而且笑得极温柔,又带点残忍。总之,很诡异。我顿感一阵阴风从背后刷过,汗毛齐刷刷竖起来。“阿……阿尔文……你没事吧?是不是……昨晚睡着凉了?去医院……看看?”   阿尔文挑着嘴角,眼珠里亮蓝浮动,坚冰全部融化,柔软灵动,动人心魂。他说:“你也看出来那东西很重要啊,谁要是敢动……拉斐尔,他的运气可就没你这么好了。”   恶魔恶魔恶魔!绝对的恶魔啊……笑得有多天使,说话就有多阴森!高手……用温柔表现残忍,没有比这更令人毛骨悚然了。   我咬一口面包,嘴都僵得张不开,喉咙里头像堵了块石头,呼吸都困难。小屁孩突然收回嘴角,眼睛重新结了冰,恢复惯常表情。哎,我发现还是这种表情最适合小屁孩,我以后坚决不会要求他多笑了。他要是经常笑,那我得多折寿啊!   小屁孩看着我,说:“拉斐尔,我不想伤害你。”我赶紧点头表示赞同:“不会有这种机会了,我以后坚决不再动你东西。”小屁孩说:“就算你动了,我也不会伤你。”我说:“不会不会,我以后……什么?”我艰难地吞了一口面包,试探地问:“你是说即使我翻你东西,你也不会……”   小屁孩皱眉,转身:“快吃饭,完了去上课了。”我低头啃面包,算了,不管他什么意思,以后我不动他东西就成,来个双保险。   好不容易压完早饭从公寓出来,阿尔文突然对我说:“我今天早上又回了趟皇宫,见到我爸了。”我一听,条件反射一样扯开话题:“我们学校的人事处在哪里?”阿尔文看看我,说:“放学后带你去。”我点头,阿尔文突然说:“我爸问起你了。”我说:“哦……今天天气不错啊,哈哈……”   阿尔文说:“拉斐尔,你不要那么明显好不好?”我眨眨眼睛:“什么?”阿尔文说:“你每次回避我爸的事情不代表就是真的不在乎,反而让人觉得更明显。”我心颤一下,沉默。   阿尔文说:“我爸说一个月前暗杀我的事情有点眉目了,但是现在还只是猜测。”我说:“哦。”阿尔文又说:“今天你要去路易斯亲王的城堡,早点准备。”我说:“哦。”阿尔文说:“要我赔你去吗?”我说:“不了,我自己去就行。”   走到路口,阿尔文停下来,“我爸问你要不要另外找间公寓,他会给你安排。”我蹙眉,“不用了,帮我谢谢陛下。”   阿尔文突然捞住我的脖子扯下来,脸一下子在我眼前放成巨大,嘴唇贴上我的,“乖。”   我愣了一秒,阿尔文已经放开我,自己跑出去,“上课去吧,别迷路。”我想说的是,我不要莱杰斯给我另外找公寓不是因为想跟小屁孩住一起,可是他明显误会了。我们之间简直没有共同语言,可以说通同一件事。   所以我相信绝对有那么一天,我会被他气炸。 第三十六章   比尔时主要是教我们黑魔法理论基础,上起课来很轻松。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对黑暗魔法没什么兴趣,可能是我本性比较善良吧~~~所以几节课下来,比尔时喋喋不休讲的黑魔法理论我基本没听。   况且,我还在想着艾伦的事。想着他被德古拉推出去摔在地上,他流了满脸的泪,德古拉还利用我来摆脱他。傻艾伦哎……他爱德古拉已经爱得撕心裂肺了,就是傻子也看得出来。但是爱上一个没心没肺的人,是完全没有结果的事,反而还要被伤。   比尔时放下书本,拍拍手:“好了,接下来,我给大家做示范。”底下没反应。比尔时说:“这次不是幻象罗……”下面还是没人鸟他。比尔时摊开掌心,耸耸肩,“玩笑开多了就不起作用了……好吧,下课。”这叫什么,狼来了故事里那个放羊的小孩。   我拉着嘴角笑,比尔时戴了礼帽,抬头扫一眼教室,正撞上我的嗤笑眼神。我一凛,赶紧收回,比尔时微微一笑,走出教室。我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旁边卡拉眯着眼睛,脸上挂个花痴笑容,正色咪咪看着我。   我狂抖一下,把脸转到右边。坐我右边的鲁斯放下手里的羽毛笔,但没抬头,“今天上课感觉还好吗?”我拨拨头发,道:“嗯……还行吧。”   卡拉从左边窜到我面前,双手捧着脸:“没有吧~~我看到拉斐尔你一直低着头,好像在想什么心事耶~~”啊,被她发现了,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鲁斯没什么反应,我说:“这个……其实我有事想麻烦你们。”鲁斯从书里抬起头,看着我,黑色的头发遮住眼睛。   卡拉说:“什么什么,拉斐尔你尽管说。”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抓抓头,说:“我想请你们给我找个工作,哦,什么样的都可以,只要是正当的。”   “咦?”卡拉蹙起细细的眉毛,“怎么会啊,拉斐尔不是路易斯亲王的childe吗?为什么还要出来工作?”接着红色眼珠转了转,闪出亮亮的光芒,“不会是路易斯亲王他虐待你吧?是不是,是不是?……”   “卡拉,闭嘴。”鲁斯瞪一眼卡拉,把手里看着的书合上:“这不是什么难事,我回去就跟我父亲说。”   我微微一笑,拍拍鲁斯的肩膀:“谢谢。”卡拉说:“可是哥,拉斐尔为什么……” “卡拉,让你闭嘴了。”鲁斯转着脸看我放在他肩上的手,脸有点红,我眼皮一跳,赶紧收回手。不会吧,我碰他一下脸就红,鲁斯难道真是个gay?   气氛正有点尴尬,卡拉突然又叫起来,“啊,对了对了,还有一个月就是血祭盛典了!拉斐尔你到时候也要参加吧?”   我疑惑:“血祭盛典?那是什么?”卡拉大呼小叫:“啊~~~你不知道血祭盛典?那个可是血族的大事啊,就是魔党那边也会每隔一百年就召开一次的。其实说白点……就是狂欢大会啦,有很多好玩的哦~~我最喜欢化装舞会了……”   我说:“哦……”教室里人已经陆陆续续走掉了,鲁斯说:“好了,卡拉。”我说:“嗯……今天就这样吧,你们先回去好了。谢谢你们肯为我找工作。”鲁斯已经收好东西,很快站起来走掉,“明天见。”   卡拉晃着我的手臂撒娇,害得我一批鸡皮疙瘩又相当壮烈地牺牲了,“拉斐尔,到时候一定要来哦,我做你的舞伴~~”我无法,只好点头含糊过去,“那个……卡拉,鲁斯好像走了好久了。”卡拉放开我的手臂,一个猛子跳起来,左顾右盼:“哥~~~等我啦~~”人已经以光速跑出去了。   我哭笑不得。拿出阿尔文给我的书翻来翻去,只有风魔法那边的稍微看得懂,但还是很艰难。看来要学好魔法,还真是不容易,路长着呢。想着想着就有些泄气。   过一会儿,浑身累得快坐不住了。都是昨天在床上太激烈了些啊……正想着脸发烧身体发烫时,听到阿尔文在门口喊我。   我收了收东西,慢慢挪过去。阿尔文拉住我,看看我的脸,说:“看起来怎么那么累,没事么?”我赶紧摇头,“没有啊,你想多了。”阿尔文抬手摸摸我的脸,立刻皱起眉,“脸那么白,却烫成这样。”二话不说拉着我出去。   我说:“干什么,去哪里啊?”阿尔文说:“去医务室看病。”我说:“你病啦?”阿尔文说:“你再给我装傻试试看。”我立刻噤声。   阿尔文拖着我走了一段路,我想想说:“阿尔文,我真的没事,不要去了。”阿尔文没甩我。我垂下头,过会儿,我又说:“真的没什么,好饿啊,咱们先吃饭去吧。”阿尔文还是没甩我。我晃晃他的手:“小屁孩~~~饿死了,吃饭啦??”小屁孩终于停下来,带着我转了一个方向。   我得意一笑,却在看到前面人的脸时,整张脸都僵了。“艾……伦……”艾伦正弯着腰,手里提着一把大扫帚,听到我的话,抬起头来扫了我们一眼,然后立刻低下头去。   阿尔文看看我,我放开他的手,一步步走过去。走到艾伦跟前,艾伦还在低头扫地,棕色卷发在太阳底下变成淡金色,微微闪着光。我再喊一声:“艾伦。”   艾伦手一抖,手里的扫把都差点掉下去。然后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少爷,您……认识我吗?”我一愣。对了,我的样子已经变了,艾伦认不出我。   我身后有脚步声,阿尔文已经走到我背后。我还没来及说话,艾伦已经跪下来,头一直埋到地上碰到我的鞋子。“阿尔文……殿下……”   阿尔文自然没什么反应,艾伦一直把头磕在地上,全身都在瑟瑟发抖。我鼻子一酸,险些哭出来。赶紧蹲下来,把艾伦拉起来。“艾伦艾伦,我是拉斐尔。”   艾伦身体颤了一下,然后是惶恐地抬起眼睛看我一眼。我微笑,声音带点哭腔:“艾伦,是我啊,拉斐尔。”艾伦终于整颗头都抬起来看着我,眼睛迷蒙,渐渐睁大,“你……你是……”   我说:“拉斐尔。”艾伦摇摇头,退开两步,“怎么可能……”我拉住他,把脸凑到他眼睛前面,用手在脸上比了一个十字架。艾伦一下睁大眼睛,说一个字都要抖好两下,“拉~~斐~~尔~~”我拼命点头。   艾伦甩了我的手,脸色更加惊恐,“拉斐尔,你不是死了??~~还是你变鬼来找我?不要找我啊……”   我一脸黑线,“大白天的哪来鬼……艾伦,你看清楚,我真是拉斐尔。”艾伦看看我,还是一脸不相信:“就算拉斐尔没死,也不是这个样子啊……”我顿一下,说:“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这样了,但是你看看我,仔细看看,虽然脸上没疤了,轮廓还是没有变的。”艾伦半信半疑诚惶诚恐地凑过来一点看我的脸,看了会儿,眼睛越张越大,“真是拉斐尔??……”我说:“还记得你带我去GAY BAR?那里很多蝙蝠,我讨厌蝙蝠。还有乔恩,不要钱的酒……”   “拉斐尔!!!”还没等我说完,艾伦已经一个狼扑挂到我身上,险些没把我撞得摔地上。“他们都说你出了组织就肯定活不成……没想到你真的还没死,太好了。”   “嗯,我的事情以后再慢慢告诉你。”我笑着拍拍他的头,“哭什么,我不是没死呢吗?”艾伦擦擦眼泪,一拳打我肩膀上,嬉笑:“没想到你小子变这么好看了,还混成那么好……”我挥挥手:“哪有,不过你怎么会在这学校扫地的?莱……”莱杰斯怎么让艾伦干这个?……算了,在他们血族眼中,人类就是连只狗都不如吧。   艾伦勉强笑笑,“都是我自己不好,当初没听你的话,一心要跟着德古拉伯爵……才落到这种地步。昨天晚上一切都结束了……”想起昨晚的事,我就很郁闷,“艾伦,昨天晚上,德古拉是乱说的,我没有……”   艾伦低下头,“德古拉伯爵已经有爱人了,就算没看清他的样子,我也知道他是个很漂亮很高贵的人……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伯爵,以后我不会不自量力那么傻了。”敢情艾伦昨晚是没看清我的样子?也是,昨天灯也不是很亮,看不清是正常的。那我还是不要说出来了,免得横生枝节。   我拍拍艾伦的肩膀,“那种人,不值得你这样。走吧,一起去吃个饭。”艾伦抬头,露出一个很温暖的笑:“好啊。”然后我们勾肩搭背走出去,我正走得开心,艾伦突然停下来,很犹豫地想转头,但好像不敢。   我转回身,才发现自己一高兴,把个小屁孩完全忘记了。阿尔文果然绷着个脸,表情极不爽,他说:“晚上记得早点回来。”说完人就转个身,朝另个方向走了。其实小屁孩,多善解人意啊。   我笑嘻嘻抓着继续艾伦走,艾伦犹犹豫豫说:“这样不好吧,殿下他……”我摆摆手,说:“没事没事,他嘴硬心软。我们好好吃一顿去!”艾伦说:“哦……”然后居然又对我说:“你确定你真是拉斐尔?” 第三十七章   在学校一个小餐厅里,我和艾伦坐下来边吃边谈。   我真是费了无数的口水才说服艾伦完全相信我就是拉斐尔,他的好哥们。这孩子实在不敢相信以前奇丑无比的拉斐尔变这么漂亮,还跟莱杰斯他儿子扯上关系了。   跟艾伦说了我一个多月来的经历,他的嘴就一直没合拢过。别说是他,我自己想想都觉得有够离奇的。先是莫名其妙碰上了希尔弗,然后发现自己是个childe,接着被密党的皇带进皇宫,糊里糊涂救了小王子殿下阿尔文,之后居然从丑人变成美人。再来呢,和我亲爱的希尔弗甜甜蜜蜜,还有机会上最好的魔法学校。当然,路易斯成我监护人的事我可没觉得是什么好运气。那代表莱杰斯他不要我了,把我踢给路易斯。想到莱杰斯,我心口就堵得慌。哼,想他干什么。   讲完了故事,艾伦整个一只呆鹅,“怎么这种事情我就碰不上?你随便分我一件我都爽死了。”   我笑:“我怎么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要是早知道就带着你一起了。不过你当初就是不听我的……”艾伦扯开话题:“不过希尔弗到底什么人啊,你究竟问清楚没?”我摇摇头。   艾伦双眼发光:“你下次见他,可以带我一起吗?我想看看他,究竟好看到什么地步~~”我得意洋洋:“嘿嘿,那就是十个德古拉,也比不上啦~~~……”说完发现自己完全不懂得说话,句句带刺的,头上冒汗,赶紧闭嘴。   艾伦却没事人一样,完全不在意。汗……我松一口气。   接着艾伦又跟我说了他的经历。那天晚上他偷溜出组织后,到GAY BAR里居然发现没一个人,之后他居然跑到德古拉伯爵家里去。这孩子胆子忒大了……幸好后来德古拉收留了他,与乔恩他们住在一起。再后来,德古拉打算把艾伦编入军队,不过正好我让莱杰斯找他,把他放到我们学校去,才幸免于难。   “原来是你在帮我……”   我说:“那乔恩现在在哪里?我昨天到GAY BAR里问,说他已经走了。艾伦喝一口酒:“被编进军队了吧……他可没有你这样厉害的朋友,呵呵,呵呵……”   我夺过他手里的酒杯,说:“别喝了,都醉了。”就是不长记性,喝杯葡萄酒就能醉的人还在这里死喝兰姆这种烈酒,不要命了。艾伦双颊酡红,头歪在椅子上:“谁醉了啊……我还要喝……”   跟喝醉的人是说不通的。我付了钱,直接扶着艾伦走人。可我不知道他住哪里,只好先带他回小屁孩的公寓了。反正他下午还有课,等艾伦睡够了晚上再走也不迟。   把艾伦安置在公寓里,我自己看了一会书,觉得没意思。看看在床上睡得死沉的艾伦,写了一张字条留下,就出去了。   正好趁空去学校的图书馆看看,找些资料。跑到图书馆里,找了一大堆关于光明魔法和风魔法的书,正准备拿到阅览室看,眼睛不小心瞟到一本书。书名叫做《该隐与血族十三氏族》,作者是……莱杰斯?   我犹豫一下,还是把这本书抽出来,堆到手里一大摞书的最上面。走到拐角处,书高得眼睛快看不到前面,迎面撞上一个人。书噼里啪啦摔了一地,砸到自己脚上,痛得我眼泪都挤出来了。   我赶紧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捡书,还不忘跟人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方没反应,应该已经走了。等我捡好书,站起来,发现对面的人还站在原地,身材很高。   我微抬起眼睛,眼前一张冰冷扑克脸,墨黑中长发,黑色眼珠晃出一抹深红色。路易斯。路易斯?!   我后退一步,差点忘了行礼。“路易斯亲王殿下!”   路易斯就点点头,不说话,也不再看我。死相,亲王了不起啊,目中无人!我气气愤得直抽抽,想到以后还要他给我初拥,心里就一阵发毛。   对了,阿尔文今天是不是让我去见路易斯的?正好碰上了,问问什么事吧。我小心翼翼说:“路易斯亲王殿下,请问您召见我有什么事情吗?”路易斯正在这一排找书,听到我的话顿了一下,身体继续往前。我忍……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背对着我翻起来,书页哗哗作响。半晌,我以为他根本是没听到我问题的时候,他说:“没事,不用来了。”啥?没事他还让我去他城堡?如果不是现在遇到了,我晚上岂不是要白跑一趟?   我磨磨牙,忍住。“那么殿下,我告辞了。”我抱着书,没等路易斯回答,直接转身走掉了。   “路易。”不大不小的一声,听在我耳朵里面就是一个惊雷。路易斯从我旁边掠过去,我僵硬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陛下,您怎么来了?”   莱杰斯说:“我想想还是亲自来一趟。好了,你先回去吧,我自己找。”路易斯回过头来瞄了我一眼,看不出是什么情绪。“是,陛下。”   路易斯走掉了,我汗如雨下。有人走过我身边,带起一阵凉风。我低下头,眼角看见一个宝石蓝色的身影正站在我旁边,修长的手指搭在一本书上。   “嗯?……”莱杰斯一声轻吟,我吓得一个哆嗦,腿都站不直了。莱杰斯还没发现我,趁现在快溜……我把头埋在书堆里,一步步移出去。   “拉斐尔,等下。”我手里没拿稳,书又一次噼里啪啦摔在地上,不过这次我没力气捡了。   一只雪白手套伸过来,一本本捡起地上的书,放到我怀里。莱杰斯说:“原来被你借了,我说怎么找不到。   我诧异抬头,莱杰斯晃着手里一本书,翻开。《该隐与血族十三氏族》。莱杰斯靠在一边的书架上,眼睛上架了副银边眼镜,看起来文雅了几分。他身穿一件休闲的宝蓝色长外套,蓝眸紫光缭绕,“怎么你也对这书感兴趣么?”   我说:“……正好……看见而已……写这书的不是陛下么?您还要找它……做什么?”   莱杰斯勾起嘴角,“嗯……发现一些问题,想修改,这版本用来做个参考。”我点头:“那陛下请慢慢看。”鞠个躬,抱了书就想开溜。   “等等。”   我心里就是千万个不愿意也要等啊,“陛下还有事么?”   莱杰斯走到我面前,把书递给我:“你先借的,拿回去看吧。”   “陛下……”   莱杰斯说:“在学校里还好吧?”我说:“很好,谢谢陛下。”莱杰斯说:“嗯。”我尴尬得正想着找什么话说,莱杰斯又说:“住不惯就搬回皇宫,知道么?”   “啊……不用了,在学校里住的挺好……谢陛下……”我舌头都打结了。   莱杰斯走近一步,额前的银色十字架晃一晃,差点晃花我的眼睛。我还没反应过来,莱杰斯就钩住我的腰,一个吻落到我唇上,“我很想你。”   轰!脑子剧震了一下,推他胸膛的手立刻软绵绵。莱杰斯的唇压下来,舌尖停留在我的嘴唇边。   手不自觉钩住他的脖子,嘴巴张开。莱杰斯略微停了停,舌尖探到我嘴里又退出来。两个人快速分开,“对不起……”这话是我们同时说的。   莱杰斯闭了闭眼睛,脸色很苍白。   我捧了书,飞快地跑掉。我怎么可以跟莱杰斯……我已经有希尔弗了,这样对希尔弗太不公平!拉斐尔,你这个贱人。我一边骂自己,一边想着莱杰斯苍白的脸,一口气冲到公寓里。 第三十八章   到了公寓门口,心脏还在不受控制一样拼命跳动。我背靠在门上,喘息一会,烦乱的思绪像藤蔓一样缠绕在胸口,纠结到让我无法呼吸。   我不能再忽视这种感受了,我面对莱杰斯,根本就没法控制自己。他要抱我,我不会拒绝;他要吻我,我反而会主动。   也就是说,我喜欢莱杰斯。   但问题是,我也喜欢希尔弗。   所以,总结来说,我完蛋了。我这么花心,我对得起谁啊我。我明明早就知道了,却硬是欺骗自己;我明明早就下定决定不跟莱杰斯有任何纠葛,偏偏我还不会控制自己,总是拒绝不了他。   这样下去,我的希尔弗怎么办?   我叹口气,头晕得厉害,伸手在兜里掏钥匙出来开门。我的动作放得很轻,艾伦可能还在里面睡觉。拿出了钥匙,我却眼花得厉害,钥匙怎么也插不进锁孔。   “咔。”门从里面响了一声。阿尔文这个时候应该还在上课,不会回来的。难道是艾伦醒了?   门从里面被拉开,黑衣银发,紫眸低垂,浅色的嘴唇紧抿。我愣了一下,手里捧着的一大摞书又差点掉下来。“希尔弗?”   希尔弗见着我,紫眸微微一动,嘴角上挑露出个很淡的笑,在我看来竟然有些凄凉,怎么了?希尔弗很快收起笑容,优雅地低头,手伸过来接过我手里所有的书。   我脸白了一下,心里懊悔地想拿刀砍自己。希尔弗那么好,我怎么可以背叛他?……   我跟着希尔弗进去,走进卧室,没看到艾伦,他应该是自己醒过来已经走了。   希尔弗放好书,我冲了两杯咖啡,一杯递给他。两人突然有点尴尬,我轻咳一声,喝一口咖啡。   希尔弗戴着斗篷帽子,表情看不见。“拉斐尔,可能有些事情,你应该知道的。”我一愣,问:“是什么?”   希尔弗顿了很久,才缓缓接下去:“我一直怕告诉你以后,你把一切想起来后,我们之间就这么结束了。”   “那就不要说。”我几乎是立刻出声拒绝,“既然会让我们分开……我还是不要听。”   希尔弗猛然抬头,眼中紫光明亮得差点撕裂我的心肺。我发现,希尔弗眼里的紫色越浓,我莫名的厌恶感和恶心感就会越重。希尔弗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还有些颤动,“拉斐尔,你会恨我。”   我握紧手里的咖啡杯,手指握得发痛,却没法抵过心里对希尔弗的愧疚,“不会,希尔弗,我永远不会。”   希尔弗的雪白手套轻拉下遮住脸的帽子,苍白的肌肤如水晶般脆弱,银色的刘海落到迷蒙的紫眸里,仿佛紫海中溶入一缕银波。“拉斐尔,我……必须告诉你。”   我甩了咖啡杯,站起来从书架里找到那本《该隐与血族十三氏族》,对希尔弗微笑:“我忘了一件事,希尔弗,你等我一下,马上回来。”不等他反应过来,我夹着书就跑出去。必须说清楚,无论是为了希尔弗,还是我自己,我必须跟莱杰斯撇清。   飞奔到图书馆,先到刚才碰到莱杰斯的地方跑了一圈,没看到他人影。就这么会功夫,他难道已经走掉了?   我又绕到阅览室里,阅览室很大,不过人很少。但由于几张座位就会被一排书隔开,所以不能一目了然,只能挨个寻找。我又不能在这种地方直接扯开嗓子喊人,要找个人,还真是不容易。   一排排找下来,我担心莱杰斯已经走了,急得不行。就在我绕过一排书架时,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阿尔文?”   阿尔文抱着本书回过身来,打量了我一下,说道,“你那么急在找什么?”我嘿嘿干笑两声,总不能说我在找他爸吧?估计他又得发飙了,我还真弄不明白他是怎么回事。   阿尔文走到我面前,抬头瞄一眼我手里的书,说:“什么时候看起历史来了……”我抓抓头,道:“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要上课么?”   阿尔文说:“除了我爸和路易斯,你认为还有谁能教我魔法?”我想想也是:“但也不能逃课吧……哎,对了,上次你说自学的魔法书……为什么上面的魔法连你都不会?不是说你魔法很强了?”   阿尔文说:“那种……哼……都是禁书。”   “啊???”禁书!?   阿尔文点头:“上面记载的魔法没有血族会吧……但不知道我爸会不会。总之,它们都是被存放在米兰德大教堂里面的,一般人连看一眼都难。”   “米兰德大教堂?”   “就是在米兰德市中心的那个教堂,你不是老嚷着要去看的吗?”   “哦……”我大大惊叹,“这样的书居然都被你搞到手,不愧是阿尔文小王子殿下……”阿尔文翻个白眼,有些不悦的样子。   我知道自己又戳到他死穴了,有点悻悻然。这孩子就是太好强,不喜欢别人提他的身份。意思就是说,即使不是血族的王子殿下,他也会很强,最重要的是,他有实力,而不是靠他老爸。   阿尔文拿着书走了,我愣了愣,还是跟上去。“阿尔文,小屁孩……”阿尔文绕过一排书,前面是连续的几张座位。   阿尔文背对着我坐下来,对面趴着一个人。我停下来。宝石蓝色休闲外衣,深蓝色的长发披在肩头,上下眼睑的浓密睫毛合在一起,静静得一动也不动。埋在手臂里露出的半边脸上,平日的苍白被一整片灰白笼罩,嘴唇蒙了一层死气沉沉的白霜。   我听到自己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然后停止,接着开始抽痛。我僵了有三秒钟,然后几乎是拼了命一样冲过去,一把抱起莱杰斯僵硬的身体,“陛下!陛下!……”   怀里的莱杰斯被我猛烈摇晃,却仍旧一点反应也没有,脑袋耷拉着,长发垂到我手臂上,整个人浑然无一丝生气。我抱紧他,眼眶唰得就红了:“莱杰斯!”   “他只是睡着了。”冷漠的声音从对面响起,我一抬头猛然撞进阿尔文冰冷的蓝眸里,“我爸他只是睡着了。”   我一愣,再狂喜,然后尴尬,不知所措,脸部表情像抽风似的。放下莱杰斯僵硬冰冷的身体,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是来跟莱杰斯说清楚的,却反而让我更清楚,一直不清楚的人是我自己。我唯有说,莱杰斯是希尔弗的代替品,他们那么像。我只能这么暗示自己,也必须这么做。   “我爸他一睡着,就会像死了一样。我跟你说过的,拉斐尔。”   我皱眉,手指摸到莱杰斯的胸口,那里一片平静,居然真的连心跳都没有。捡起早就被我甩在地上的书,摆到莱杰斯面前,自言自语:“谢谢陛下,这书还是陛下先看。”   说给自己听,也是说给阿尔文听。“阿尔文,我不会跟陛下怎么样的。”阿尔文手里的书抖动了一下,眼里蓝色开始加深。   我微微一笑,转身离开:“我已经有爱的人。”阿尔文在后面说了一句:“只要再等几百年……我长大……”后面的我没有听到。   我真的没想到阿尔文会误会,如果我知道,我绝对不说这话,或者我应该直接说我爱的人名字叫希尔弗,不叫阿尔文。谁会想到小屁孩后来为了我这句话,竟然会暴走。   我只是想给希尔弗,给莱杰斯,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再次回公寓的时候,希尔弗已经闪人了。我总觉得,他知道什么,或者他在生气。他要跟我说的究竟是什么事?会让我恨他的,会让我们分开的事情。我想知道,但我又害怕知道。   算了吧……我绝不想失去希尔弗。 第三十九章   第二天早上上课的时候,卡拉就粘着我一个劲地说血祭盛典的事,看得出来,班里其他人也都很兴奋。   “如果在血祭盛典上被陛下看中的话……就可以成为陛下的childe,身份就和阿尔文殿下一样尊贵!”卡拉一脸崇拜状地眼冒桃心,双手捧脸,一副标准花痴相。   我撇撇嘴,“你们普尔凡家族地位不是已经很高了么……”卡拉嘻嘻笑着完全没听到我话似的,倒是鲁斯突然插了我一句:“在血族,力量和权势就是一切。为了这些,值得不惜一切代价。”   我心里咯愣了一下,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其实这何尝不是整个世界的规则呢,不过血族更坦率而已。   鲁斯又说:“拉斐尔,做图书管理员的话,你介意么?”图书管理员,莫非鲁斯已经给我找到工作了?我连连点头:“嗯嗯,很不错了,谢谢。”鲁斯说:“在米兰德大教堂,会很辛苦。”   “什么?”米兰德大教堂?好像很耳熟……对了,昨天阿尔文说的存放禁书的地方,位于密党首都米兰德城中心,整个密党最大的教堂——米兰德大教堂。   鲁斯道:“对,因为那里面的图书馆存放着血族几乎所有的文献材料,如果一本书在那里都没有收藏,那么你也别想在其他任何地方找到。”也就是说,米兰德大教堂图书馆里的书很全罗?   我点点头,微笑说:“看来一天的整理量也大得惊人……不过我会努力。鲁斯,谢谢你。”鲁斯微微骇首,也不多话。   卡拉粘上来说:“亲爱的拉斐尔,想好了没?做我的舞伴吧……路易斯亲王跟你是父子,路易斯亲王又跟陛下那么熟……哈哈,到时候我就……哇哈哈……拉斐尔拉斐尔,你一定要帮我啊!”   路易斯跟我是父子?猛然意识到这一点,还真是吓了我一大跳。那么说,我跟德古拉名义上还是兄弟罗?一阵恶寒~~怎么跟我有关系的人都这么让我讨厌!?   “拉斐尔!!!”   “啊?”我回神,卡拉正怒瞪我,深红眼珠快冒出火来,我忙说:“什么事?”卡拉尖叫一声,声音陡然提高八度:“你没在听我说啊???!!!”我捂住耳朵,眨眨眼睛示意她停下来。卡拉气呼呼地拍着胸脯,看起来一口气快接不上去:“气死我了~~~”我狂抖:“是是是……我答应……”   卡拉的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线,整张脸如同甜美多汁的水蜜桃,清纯又妖娆。“哦,你答应啦,拉斐尔,一言为定!”可怜我连答应了她什么事也不知道……   卡拉向鲁斯挤挤眼,再揉揉我的脸,对我说:“上课,上课。”   上完一上午的课,我正收拾东西,外面就有人喊我的名字,“拉斐尔,有个人类,人类人类!找你。”教室里其他人或鄙夷或不屑地看我,我直接忽略他们,拎了书冲出教室。   教室外面的走廊里,艾伦正低着头用手指绞着衣服下摆,经过的血族甚至有人调戏地用手指勾他的下巴,艾伦居然也一动不动,牙齿紧咬嘴唇。“哟,长得还不错,我爸肯定喜欢……不如跟我回家,啊?哈哈……”   我冲过去,打开那人的手,“你再动他试试看。”那人一愣,脸沉了下来,抬头看到我的脸,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睛瞪大,“你……”   我拉过艾伦,板着脸转身就走。“等等!”那人追上来,眼睛直勾勾盯着我的脸:“你是谁?”我不耐地挥开他:“关你什么事,让开!”   “你不跟我说,就别想走!”   我怒了,一巴掌甩出去,被他轻松架住:“嘿嘿,美人,你要是不想吃亏,就不要挣扎……”美美美……美人?我没听错吧?我看看艾伦,艾伦也是一脸迷茫。那人又说:“你叫什么名字?看你穿着,也是学校里的学生吧,怎么跟人类混在一起?”艾伦低下了头。   我白了那人一眼,想想又打不过他,手被他握着又挣脱不出来,麻烦了。   “怎么样?是跟我回家还是直接上外面开房间?”啥???我差点喷笑,敢情他把我当成女的了??正想说话,手突然被另一只手掌抓住,硬生生从那只色狼手里拖出来。   “伊比少爷,很遗憾他不是女人。”德古拉笑得一脸绅士礼貌,手上的劲道就大得惊人,让我很快就挣脱伊比。   叫伊比的色狼上下打量我,脸色白了一下,“恶……竟然没发现制服是裤子不是裙子……我可不搞同性恋,不过就是可惜了这么一张漂亮的脸。”   德古拉依旧笑,伊比才发现他一样点头行礼:“德古拉伯爵殿下……失礼了。”德古拉回礼,手仍扯着我,“还没介绍,这位是在下的弟弟,拉斐尔。”   伊比瞪大眼,“原来你就是……对不起,拉斐尔殿下。”拉斐尔殿下?我什么时候成殿下了?   艾伦的手不可察觉似的轻颤了一下,我说:“告辞了。”说着就拉着艾伦走。见到伤害自己的人,艾伦肯定不好过。   过了会儿,德古拉竟然追上来,还跟我说:“没事罢?”我懒得理他,“别以为你帮我一次我就会原谅你……我也没让你帮。”   德古拉红宝石般的眼珠轻轻一晃,弯起一个弧度,“昨天怎么没去父亲那里?”我一愣,停下来道:“昨天下午我碰到路易斯……殿下了,他让我不要去的。”德古拉哦了一声,“昨天不是childe加冕仪式么,难道取消了?”   “childe加冕仪式?”什么东西?   德古拉说:“就是父亲正式收你做childe的仪式。”我心咯噔一下,路易斯是什么意思?我早就察觉他对我有敌意,但总是认为只是自己的幻想罢了,他一个亲王,跟我个小角色过不去干什么?看来我的直觉还是有点道理的,并不是我空想。我不由问了一句:“仪式上要做什么?”   德古拉挑起嘴角,笑容带了几分惯有的玩味,“最重要的是亲吻和血交,血交就是父亲吸食你的一点血液,再由你吸食他的一点血液。这代表你们血液交融,成为父子,也是仪式最重要最核心的部分。”   我脸上一红,颇不自然。想到希尔弗吸我血液时带来的异样刺激感,还有小屁孩变身蝙蝠吸我血时却只有疼痛感。这两种感觉完全不一样,不知道别人这么做时又是什么感受。我说:“血交就算了,怎么还要亲吻?”   德古拉说:“血族的礼仪中,亲吻是最基本的。男士见到女士,要亲吻手背;女士见面互相亲脸;男士见面虽然不必亲吻,但在加冕仪式中,这一环节相当重要,代表父子间的亲密。”他顿了顿,表情带了点迷惑,又夹杂了点兴趣:“其实血交比亲吻亲密多了,你怎么好像更在乎亲吻?”   废话,我当了那么久的人类,当然对吻比较敏感,至于血交我还没试过……“那……应该是亲吻脸颊吧?”   德古拉笑:“不,是嘴唇碰嘴唇。”   我恶寒一阵,说:“……那以后再说吧,那个我先走了,再见。”德古拉脱帽致意,无比绅士。   我拉着艾伦走,心里想这个德古拉好像也不是特别讨厌。 第四十章   艾伦来找我是为了他工作的事情,可我自己的工作都要别人帮着找,根本顾不上他。虽说我名义上是路易斯的childe,可我一点实权也没有。况且艾伦的工作也不是特别不能接受啊,扫地很丢脸么?   我不能帮他,艾伦自然是很失望的,但也没多说什么,反而反过来安慰我,“没关系的,不过等你以后发达了,千万不要忘了我啊!……”   看着他略显失落的瘦小背影,我鼻子也是一阵酸。连最好朋友的小小要求都没法满足,我真是太没用了。   转眼将近一个礼拜过去了,我每天下午都到位于城中心的米兰德大教堂里工作。一开始还觉得工作太多太杂很不习惯,做做就觉得挺上手了。   初见米兰德大教堂,用震惊和惊艳已经不足以形容我的震撼感觉了。典型的哥特式建筑风格,整体恢弘,气势浩大,又不乏精美,甚至有些地方是怪异的。   首先进去是一整排高耸的罗马柱,中间是巨大的喷泉池,连路易斯皇家魔法学院那个相当大的喷泉和这个都是没法比的。喷泉池中是银光耀眼的一座雕像,据说是该隐。由于喷泉池本身大得离谱,位于喷泉池中心的该隐雕像遥远得根本辨不清面容。只隐隐感觉得出雕像高贵冷傲,却又优雅温谦,彬彬有礼,矛盾得很。   再进去是几百平方米的广场,雪白的鸽群偶尔会掠过你的肩头,当然,更多时候是黑漆漆的蝙蝠翅膀。我生来就特别讨厌蝙蝠,见到它们我甚至有捏死他们的冲动,但我从来不曾这么做过。来血族世界这么久,我也渐渐开始习惯时不时有只蝙蝠尖啸着冲过来,所以这广场上的蝙蝠群我已经视而不见了。   走过广场,才真正是教堂。尖耸入云的拱顶,一共四面,每面顶上都镶嵌有巨大古老的时钟,所以无论在城里的哪个方向看,都至少能看到一面钟;再往上细细的尖顶长得看不到尽头,似乎与云层相连到一起。教堂四面方形,米色的基调,周身刻有繁复华丽的花纹。   巨大的拱圆形正门口上方镶嵌华丽的玫瑰窗,雕刻精美夺目,富丽堂皇。玫瑰窗上面是一个银色的倒十字架,应该算是教堂很重要的一部分。走进去,教堂底楼内部由四根巨柱隔开,上面还有三层,最高处镶嵌八角形采光亭,顶上天花板刻有壁画,炫目庄重。四面各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墙壁上有花纹图案,色彩明快,构图别致。   整个教堂大得惊人,我到现在还没完全走过一遍。就是我工作的图书馆,地方就已经大到够我受了。   好像血族百年一次的血祭盛典今天就正式开始了,血族都兴奋得两眼放光,我反正一直很无所谓。究竟是什么样的盛会,为什么每个人都变得这么神经质?   我在教堂里做完事情回到学校,整个学校安静得吓人,很难见到一个人影。有必要吗?我叹口气,打算找艾伦一起去喝酒。   “拉斐尔,你也是childe,今天这么重要的盛会,跟我在一起会不会……不太合适啊?”   我笑着甩甩头,“不会不会,我还不高兴理睬他们,正好有机会可以清净清净,我们两人就一起好好聊聊。”学校里的餐馆生意冷清,除了我和艾伦就没别人了。老板一脸怨气地死盯着我们,脚底像装了发动机,随身都准备跑出去,根本不想搭理我们这两个仅有的客人。也是,人家也是血族,当然也想去血祭盛典凑凑热闹。看来我和艾伦只能买点东西到公寓里头狂欢了……   我正想让老板给我们打包,木门却突然从外面被推开。我抬眼看到老板愤怒的脸部一下子抽风成讨好谄媚加受宠若惊的表情,比翻书还快。我感叹一番,好奇地伸头看向门口,不知是哪个大有权势的贵族过来了?   一只洁白的手套首先探进来,黑色的长风衣带进一阵清冷的气息,直卷向人的面孔。艾伦也回过头,不过不知为什么很久都没再动一下。   “陛下!”老板迎上去,整个人跪下来趴到地上,手脚都在发抖,表情是讨好到极点,想亲吻却又不敢亲吻莱杰斯的脚背。我抓起艾伦的手,小声说:“快走。”艾伦像没听到一样僵着一动不动,我一看他的脸,怎么会那么红?   莱杰斯挂着不咸不淡的表情,伸手摘了头上的黑色礼帽,递给抖成筛糠的餐馆老板。深蓝色的长发整齐地梳理在脑后,黑色蕾丝的发带打着漂亮的蝴蝶结,配着纯黑色的西装,莱杰斯光彩夺目到极点。   我想艾伦是被莱杰斯的美貌迷住了,想当初我也是……呸呸!   莱杰斯脱了黑色的呢绒长风衣,里面依旧是黑色,不过是更迷人的黑色修身西装,优雅绅士,高贵华美。他转过头,轻轻对老板说了句话。老板点头下去了,莱杰斯抬头侧过线条优美的脸,看到了我。   清澈蓝眸纠缠入丝丝紫色纱雾,盘旋上升。我捏紧艾伦的手,艾伦毫无所觉。我看着莱杰斯,莱杰斯看着我。   莱杰斯苍白的脸颊上没有表情,鲜红的嘴唇轻抿着没有任何弧度。我皱眉,垂着头拉了艾伦走过去,跪下来行礼:“参见陛下。”艾伦呆呆地,双颊酡红,眼睛没有焦点,就这么毫无顾忌直勾勾地盯着莱杰斯的脸。哎……艾伦在我不注意的时候,竟然又喝醉了吗……   我赶紧按下他的头,心里想着赶紧离开。“都起来吧。”莱杰斯绕过跪着的艾伦和我,笔挺的西装裤晃过我的面前。   我站起来,不敢往后看。艾伦靠着我,眼睛还是没离开莱杰斯。这孩子,喝醉了就变得不知轻重,下次一定不能让他再喝酒了。   我正压着脑袋拽着艾伦想悄悄溜出去,莱杰斯突然说:“拉斐尔,怎么不去血祭盛典?路易斯在找你。”路易斯会找我??打死我也不相信……但我还是转回身,恭敬地回答,“我……我要去米兰德大教堂……借书……”哎,什么破借口,自己天天在那里工作,现在去借个屁!   莱杰斯本来已经在一张座位上坐下来,听了我的话又站了起来,“上回你还我的书,在米兰德教堂也有。”   “哦。”我莫名其妙,“知道了,谢陛下。”   莱杰斯接过衣架上的大衣,重新穿好,“正好我也要去那里有点事办,你借了书再一起去血祭盛典。”   “啊??”我惊得双手一滑,肩上的艾伦都差点滑地上去,赶紧扶好。“可是陛下不是还没用餐?”莱杰斯戴好礼帽,“我只是出来清净一下,去米兰德教堂也是一样的。”我指指艾伦,“我朋友,我要先送他回去,不如陛下先去,免得耽误时间……”   “我不介意,走吧。”可我介意啊~~~欲哭无泪……   我扶着艾伦走得很慢,这孩子真醉了,几乎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累得我够呛。莱杰斯与我并肩走,脚步也放得很慢。   正当我累得忘记尴尬的时候,身上陡然一轻,居然是莱杰斯把艾伦抱过去了。我震惊地看着莱杰斯,再看看头埋进莱杰斯脖子里睡得一脸安逸的艾伦,恨不得把他抽死。   我酸?~~酸个什么劲啊!我伸手又想把艾伦接过来,艾伦动了动,竟然正好避开了我的手。莱杰斯说:“别逞强了。”   我脸上一红,也不知道说什么,赶紧别开头。两人默默地走,我抬眼偷偷看莱杰斯,他殷红的嘴唇妖艳欲滴。我心跳一下,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陛下知道希尔弗去哪里了吗?我一个星期没见到他了。”   莱杰斯垂下了睫毛,“不知道。”   “那他到底去哪里了……”我自顾自地言语,没注意到莱杰斯异样的眼神。希尔弗自从那次说了一些莫名的话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他难道真的知道我和莱杰斯有点……暧昧,然后生气跑掉了?   不会吧……就算真是这样,希尔弗也不会不辞而别吧?至少应该会知会我一声,他知道我会有多担心。   肯定是出什么事了。 第四十一章   只要看到莱杰斯,我就会自然而然地想到希尔弗。本来我还不觉得什么,跟莱杰斯碰了面后,我就一直在想希尔弗失踪的事,越想越担心。和莱杰斯默默无语地走到米兰德大教堂,我情绪低落得很,满脑子都是希尔弗的影子。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那我去图书馆了,陛下请自便吧。”莱杰斯点点头,我自顾朝着图书馆去了。既然来了,就随便看看吧。莱杰斯说《该隐与血族十三氏族》这本书在这里也有,正好趁机去借来好了。   毕竟在这里工作了将近一星期,对书籍的整理摆放渐渐熟悉起来。看这书名,不是属于历史就是属于人物传记。我先在人物传记里找,没有找到,应该是在历史一类里了。没想到莱杰斯还会写历史一类的书,应该是很有学问。不过……他是始祖该隐的儿子,活了几千年了,写血族的历史的最佳人选除了他还真没别人。   果然,我在历史一类里找到了这本书。既然莱杰斯还没来找我,那我就在图书室里看一会儿书。找了个地方舒舒服服坐下,我开始翻书。   这本书是莱杰斯在公元1064?!年写的,也就是说离现在已经有五百多年那么久了!那时候莱杰斯连同所有的血族还潜藏在人类世界之中,过了这么久,这本书竟然还完好无损地保留了下来。震惊之余,我迫不及待开始翻看正文。   该隐没有背离神。   第一句话。   什么意思?该隐明明从伊甸园流落到红海,远离了神。算了,先看下去。下面没有对这句话的解释,直接开始说该隐流落到红海。   大致意思和我所了解的差不多,但也有一些很不一样,大致来讲是这样的:该隐被神驱逐,流落红海。红海也就是现在人类的世界。该隐的父和母亚当夏娃当时还在伊甸园,他们虽然因偷吃禁guo受到神的惩罚,但后来才带他们的子孙出的伊甸园。所以,严格来讲,该隐才是第一个抵达人界并居住在那里的人。   竟然是这样?!那为什么后来红海反而变成了人界,而不是血族世界呢?继续往下……   该隐在红海处遇上夜之魔女莉莉丝,莉莉丝教会该隐使用鲜血获得邪恶强大的力量。下面有一段该隐和莉莉丝的对话。该隐说:莉莉丝,你可愿为我妻?莉莉丝说:除了魔王路西法,谁也没有资格拥有我。该隐说:那就为我诞下子嗣,让我血族永远流传并繁荣。莉莉丝说:代价是人界。   莉莉丝为该隐生下十三个儿子,莉莉丝将人界献给魔王,离开该隐。   至于莉莉丝是成了魔王的妻子还是如传言中的情fu,还有魔王怎么会把红海变成人界的,这书上就没提到了。   接下来……   该隐及其子孙隐藏在人类中生活,几千年后,该隐突然消失。再到十三世纪,人类发动消灭超自然生物的战争异端审判,十五世纪以吸血鬼的完全失败而告终。因这场战役,血族损失惨重,但也因此有了自己的世界。   该隐说:我的子孙都有罪。人类一生下来就有原罪,而血族一降生,便有本罪。因我的子嗣,都是乱lun的产物。   乱lun??!!   我飞快翻页,莫名其妙地紧张,整个人都快神经质了。   该隐说:亚当是我父,夏娃不是我母。   夏娃不是该隐的母亲,而亚当只有莉莉丝和夏娃两任妻子,难道说……莉莉丝才是该隐的母亲……??!!   该隐说:我母是莉莉丝。   果然!……莉莉丝是亚当的第一任妻,因不服上帝的管制而逃离天界。莉莉丝……不愿意做亚当的妻子,所以背弃了上帝。在此之前,该隐就已经出生了。但不知为什么,该隐的出生被隐瞒了。直到夏娃被上帝从亚当的肋骨中拿出来,该隐才见了光。   也就是说,该隐是莉莉丝的儿子,他们乱lun生了十三个儿子。   该隐说:血族有两大本罪,乱lun和同性恋。   不错,据我对血族的了解,乱lun和同性恋在血族中相当泛滥,就连我也……这乱lun书上有解释了,同性恋……怎么没有?   该隐将血族交给十三个儿子打理,但十三个儿子不和,最终分裂成现在的十三氏族。   下面是一大堆关于各个氏族吸血鬼的特点和秉性,篇幅占了一大半。我跳过这些,最后还剩几页。我最关心的,该隐的消失。   风之天使拉斐尔,以十字架倒钉入脸部,用生命诅咒该隐,该隐同拉斐尔一起从此消失。   但该隐没有死。该隐必将回归。   以十字架倒钉入脸部……怎么听着这么别扭?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些片段,但不知道是什么……倒十字架?把十字架钉到肉里面……好恶心……那不要留疤的?~~弄得不好拉斐尔那白痴没把该隐诅咒死自己倒毁容了。   公元1064年,血族即将面临大难。耶稣教化人类,人类必受其唆使和血族一战,届时只有我们血族的父,能够救我们出困境。   切……人类受耶稣唆使?唆使这词用得真可爱。不过人类最终是发动了战争,血族是被莱杰斯救的吧,什么只有该隐能救他们出困境……他那时候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睡大觉呢。   最后一句是……是神背弃了该隐,该隐无罪。   恶~~我无言了……看来莱杰斯很拥护他爸么。看他平时斯斯文文优雅高贵的样子,看不出他有这么偏激的一面啊。   我书都翻完了,怎么莱杰斯还没来找我。看了这书,遗留好多问题,待会正好顺便问问他。   比如同性恋是怎么回事?该隐和拉斐尔究竟有什么仇?莱杰斯说该隐会回来,究竟怎么把他弄回来?还有血族的大难,该隐为什么没如莱杰斯所料,回归血族世界?究竟是他预料有误,还是该隐真的已经回来了,只是没有露面而已?   该隐的原罪是嫉妒,他正是因为嫉妒弟弟亚伯受上帝宠爱才将其杀害。难道所有的事情跟他的原罪嫉妒都有某种直接或间接的联系?   这想法只是从我脑子里飞快地掠过去,等我想抓住它时,又突然没有任何的线索。我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莫名其妙的灵感?   总觉得该隐的事揪着我心都难过,找机会一定要全都搞清楚。会不会……我被弄到这里来是上帝的安排?我的使命就是找出该隐,然后……然后干什么?也许我就可以回去原来的世界?   有可能!!!阿尔文都说只有该隐能送我回去,那我只要找到他,不就可以回去了吗?至于其他的事,我就不管了,嘿嘿。 第四十二章   等了许久,莱杰斯还是没到图书馆来找我。他不是迷路了吧?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路痴。   或许……他已经走了。我还真是能拿自己当回事,别人那么高贵的身份,走之前还有必要跟我打招呼?自己想想都觉得可笑。   既然书都看完了,就没有借回去的必要了。我把书摆回原处,便准备走人。什么血祭盛典,我才没兴趣去。   出了图书馆,走着走着就逛到一个不认识的地方。一条短短的环廊出现在眼前,还有一扇门,半敞着。我走近去看,看得我一愣。这门上刻着精美的浮雕,但和其他地方的都不一样,血族的地盘居然会有天使的浮雕。背生六翼,头戴花环,通身围绕飘渺的轻纱。脸庞纯洁美丽,眼睛闭着,表情平淡安详。光洁的额前一个精巧的十字架,刘海连同身后的长发都顺滑柔亮。他打开双臂,微昂着头颅,左腰间一把长剑,长剑上镶着一粒浑圆的宝石。   浮雕是石头雕刻而成的,栩栩如生,但因为没有颜色,总觉得少了些味道。具体我说不上来,比如那天使的头发是什么颜色,那个很眼熟的十字架是用什么金属做的?长剑上的宝石又是哪一种?   这个时候教堂里应该没人了啊,就算是平时值班的工作人员也都去参加那个盛宴了吧?门敞着,难道是他们忘了落锁了?我探头过去,发现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门上也没有锁。不如……我就进去看看?看这门面布置的这么特殊,说不定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我把只开了一条缝的门拉大一点,抬脚走进去。猛然进入黑暗,眼前立刻一片漆黑。我定了定神,还没走两步,腰间一紧,强光就闪入眼里。我被放到地上,眼睛还没适应过来,晃了两晃,差点跌倒。   腰间的手一下子收紧,扶住我,耳边一个清雅漠然的声音:“怎么上这来了?”   我退了两步自己站住,抬头看到莱杰斯蓝色的眸,本该温暖的紫光异常清冷。他刚才在那里面干什么?怎么和平时完全不同?我呆了一下,回答道:“不小心过来的,我以为陛下已经走了……”   莱杰斯的眸子闪了一下,紫光开始变得柔和,“你还在等我?嗯,走吧。”   我看着莱杰斯带上了身后的门,明明没有锁,看起来却完全不能再打开了。莱杰斯弄好门,看了我一眼,转身往反方向走。   我跟了两步,想到刚刚莱杰斯反常的样子,脚步不自觉停下来,问道:“陛下刚刚进去的……是什么地方?”莱杰斯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我一惊,不安开始在心里滋长。   莱杰斯站了很久,仿佛变成了一座石雕。最后,他还是回过头来,眼里的光芒让我想起了阿尔文,竟然那么冰冷,冰冷到让我不由自主得打了个冷颤。莱杰斯盯着我,眼里的冰块越来越多,最终却突然崩裂。他说:“没什么,那里,通向米兰德的牢狱。”   我惊讶不已,“牢狱?怎么会在教堂里的?”   莱杰斯垂下眼睛,似乎是不想再看我,“当初建城的时候,暂时将那里作为牢狱,后来也就再没有更改。”   我说:“哦……我……”我咽了口唾沫,“我可以去看看吗?”   我以为莱杰斯肯定不会答应的,但他竟然说:“当然,不过你不能一个人去,那里的犯人很凶恶。跟我来吧。”   “啊……可是刚刚的通道不是在反方向吗?”莱杰斯居然还是往前走,照理应该退回去啊。   莱杰斯没回头:“刚才的通道太黑,还有别的入口。”   我也没再问什么,只跟着莱杰斯在庞大的米兰德大教堂里行走。沉重的时针行走的声音在头顶缓缓流动,整个米兰德城已经陷入狂欢。   莱杰斯带着我进了一个阴暗的地道,里面很潮湿,很像我刚来时人类协会住的地下室。但这里更多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混合着血腥味的腐烂和死亡气息。牢房是一个个类似于小铁盒的隔间,每个犯人一间房,防止发生斗殴和合谋逃狱。牢狱里静得诡异,只有看门的狱卒点头哈腰地跟着我们。我和莱杰斯一路走过去,铁链碰撞墙壁的声音随即慢慢蔓延开来,到后来整个牢狱几乎沸腾起来。   我缩缩脖子,凉飕飕的感觉从心里腾起来,背脊上毛骨悚然。真是,简直就像以前在宿舍熄了灯躲在床上看恐怖片,虽然怕得要死却还是不忍心关掉。   “艾伦……艾伦,你不得好死……人面兽心……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这声音混在一大堆哭号,尖叫,怨闷声中本显得微不足道,可是我偏偏听到了,这声音很耳熟。   我走到一个牢房前,从牢门上仅有的一个用来探看的小洞里往里面看。可惜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我回头看了眼莱杰斯,他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但就像发呆一样,眼珠一动不动。   我回头,用手轻轻地敲了敲牢门:“你是谁?刚才听到你说艾伦,你认识他吗……”牢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又敲了敲门,里面突然传来凄厉的哭声,门从里面被撞得整个都震动了一下。应该是里面的人撞到了牢门上,他紧靠着牢门,眼睛探上来拼命往外看:“艾伦!!艾伦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我被吓了一跳,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里面的人还在尖叫,门被他撞得乒乓作响。我小心翼翼地重新走过去,轻声道:“我不是艾伦……告诉我,你是谁?”   “你不是艾伦?……那你是谁?不……你叫他来,叫他来这里,我要问他为什么害我!?你让他来……”我一愣,试探着说:“你冷静一下,告诉我你是谁?艾伦把你怎么了?”   “我……我是谁?我……德古拉伯爵……本来该是我……为什么……艾伦!我恨你!!!”   德古拉伯爵?难道……脑子里猛然想到一个可能性,我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是乔恩?!”   “呜……为什么……”里面的人像是终于叫累了,声音渐渐矮了下去。我趴到门上,使劲拍门,“你是不是乔恩?”   “呜呜……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真是乔恩……我放柔声音,说道:“你别急,先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或许我可以帮你。”   里面沉默了一会,接着乔恩忐忑的声音响起:“……你是谁?”   我说:“我是安琪啊,记得吗?和艾伦一起去过GAY BAR的。不过我完全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你先别激动,慢慢把事情讲给我听。”   门又剧烈地摇晃起来,乔恩竟然比刚刚更激动:“你给我滚!艾伦害得我还不够吗?还要让你来侮辱我……他好狠!……你给我走,否则我杀了你!!”   “我不是……你听我说……”   “跟艾伦在一起的怎么会是好人,你给我滚!”   “你不要这样……”   “哗!”一声响,竟是从门内飞出一把刀,迎面向我扑过来。我惊出一声冷汗,本能地想躲却根本来不及了。 第四十三章   我险险往旁边闪过一点,“噗”一声闷响,刀头没入我的肩头,剧痛顿时顺着神经蔓延到全身,我砰一声重重摔倒在地。好险……如果刚刚射到脑袋,我就完蛋了。   我咬牙用手拔出小刀,按住伤口,血依旧汹汹地往外流。妈的,痛死了……不过乔恩究竟与艾伦有什么仇,艾伦怎么可能害他……不可能的……   “别动!”肩上的伤口被缠上一圈柔和的白光,剧痛渐渐平缓下来。抬眼对上莱杰斯苍白的脸,英挺的长眉紧紧蹙着,似乎也被吓到了。   “刚刚怎么回事?怎么那么不小心?”语气似是担心又似是责备,倒把我吓得连伤口都忘了疼。“我……”   “别说话了。”莱杰斯收回手,我肩上的伤口竟然已经愈合,不过还是有点抽痛。他刚刚用的魔法,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治愈魔法?不是属于光明魔法么?身为血族密党领袖的莱杰斯怎么可能会的?   我震惊之余,正想问出口,莱杰斯居然一个打横抱起我。“以后不准来了。”我僵硬如化石,我为什么总是被当做女人??!!后面跟着的狱卒战战兢兢,连头也不敢抬。莱杰斯说:“里面那个犯人,杀了。”啥??我立刻接口:“不要!他是我朋友,我还有事情要问他……”   还没等莱杰斯回答我,那个狱卒已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卑职失职……请陛下处罚。”我愣,他有什么失职的?又听莱杰斯很冷地说:“自己把手砍了。”   “陛下!”这声是我喊的,那狱卒已经吓得昏倒在地上。“他没做错什么,不要这样……”   “犯人手里有刀,他没检查出,就是失职。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是我的处理方式,他应得的。”莱杰斯轻轻松松地抱着我,开始往外走。   “可是……”莱杰斯轻轻朝我一瞥,我只有住嘴。   拽。直到今天我才真正体会到莱杰斯是密党的皇,手里握着千万人的性命。他说一句话,生死都由不得你。   “以后不想发生这种事的话,就不要再乱跑了。”我浑身一冷,明显感觉到莱杰斯很生气,这种生气让人从心底战栗。   莱杰斯面无表情,平时优雅温和的样子全没了,多了种冰冷。而更奇怪的是,他的整个眼睛都变成紫色,蓝色完全消失不见。我脸唰得变白,立刻扭过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我忘了,眼里拥有紫色的人,除了希尔弗还有莱杰斯。莱杰斯平时眼里的紫色只有一点点,不会令我觉得反感。但有一次我看到了他被火光印成紫色的眼睛,和看到希尔弗紫眸的时候,那种厌恶感是一模一样的。究竟是为什么?明明那么令我反感,却偏偏又难以控制得喜欢。   “放我下来。”我的声音为什么会这么冷漠?莱杰斯显然也被我吓到了,脚步略停了一下。   我继续说:“这样出去陛下不怕流言么?即使陛下不忌惮也要想想我,在下只是一个小小的平民,经不起的。”   “你说什么?”   我说:“请陛下放下我。”   莱杰斯说:“拉斐尔,你究竟怎么了?”   我的声音激动地都快颤抖了:“我说放我下来!!”   莱杰斯彻底停住了,他看着我,眼眸渐渐回复蓝色。他的手松了,我趁机跳下来,想逃开,腰却被紧紧抱住。莱杰斯看着我,眼神冷冷淡淡,却让我觉得他在心痛。他说:“你的伤还没好,不要动那么剧烈。”   我浑身都颤抖了一下,但还是坚定地掰开了他的手指,“谢谢陛下,我可以自己走。”   莱杰斯也没再坚持,却说了一句惊人的话:“如果是因为希尔弗的话,拉斐尔你有一天,必定会后悔刻骨。”   “你……你说什么……”   莱杰斯不为所动,语气依旧平淡:“我早就跟你说过,你选择了希尔弗就不要后悔,但你还是跟着他。本来你自己选择的路,我不必插手,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到底……为什么?希尔弗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后就不见了,你是不是见过他?你肯定知道什么,告诉我……”   “我不知道……我就是知道也不会告诉你。你只要记住,绝不能相信希尔弗,更不能跟他在一起。”   莱杰斯在说什么?他是不是疯了?我冷笑一声:“陛下和希尔弗不是朋友么?您当着我的面这样说应该么?”   莱杰斯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最终,就连我你也不能相信。记住我的话。”   他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我的智商是不是又下降了……看着莱杰斯笔挺的背影,我呆呆得久久回不过神来。   等我醒过来,莱杰斯的背影都已经看不到了。我按住肩上的伤口,明明已经愈合了,我却觉得还是有鲜红的血从伤口里面流出来,连着我的心也开始刺痛。我咬着牙,低着头走出去。哎……又迷路了。   我看了看四周,魔法灯在遥远的天花板上闪闪烁烁,光芒明明灭灭,映亮了整面壁上精美秀丽的花纹。轻而稳重的脚步声从远处渐近,被拉长的黑影缓慢变短,直至停顿在我眼前。   密党帝皇苍白俊朗的脸被埋在灯火的阴影里,深邃的轮廓如雕刻出的线条,看起来甚至比那些壁画更精美。他从黑暗中走出来,眼睑如透明晶莹的玻璃,浓密的睫毛垂下,犹如蒙了一层淡淡的水雾,轻灵空蒙,如梦似幻。   我站在原地,看着莱杰斯缓慢地向我走过来。他向我伸出手,洁白的手套裹着修长的手指,拉过我冰冷的手。我浑身颤抖了一下,立刻想把手缩回来。莱杰斯握紧我的手,说了一句:“不会有流言。”接着四周白光一闪,我眼前一黑,只眨眼的时间,周围的景象斗转星移。   我傻傻地看着周围熟悉的摆设,莱杰斯已经放开我,说:“好好养伤,今天就不要去血祭盛典了。”我呆呆地点头,莱杰斯又看了我一眼,转身走到窗边,一个瞬间消失不见。   真像希尔弗……他也会瞬间移动,瞬间消失。可是他现在在哪里?是不是真如莱杰斯所说,我不能相信希尔弗,他只是在骗我,玩弄我?不,绝不可能…… 第四十四章   昨天莱杰斯送我回来后我整个人都是懵的,脑子里乱麻一团,连我自己后来干了什么,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拉斐尔宝贝!你在吗?在不在?”我被一阵激烈的敲门声惊醒,一睁眼,四周一片昏暗。现在是凌晨还是黄昏?   “砰砰砰砰!”一连串的敲门声如疾风暴雨,震得我太阳穴一抽一抽得疼,我赶紧答道:“来了,请稍等……”一边揉了揉眼睛下床穿好鞋往门口走去。   经过书桌的时候发现桌上面用羽毛笔压了一张牛皮纸,顺手操起来看了一下。是阿尔文写的,说什么血祭盛典这几天他抽不开身,让我自便,最好就是来皇宫找他,好方便他照顾我。   外面的敲门声已经变成砸门声了,我把牛皮纸揉成一团随手一丢,快步走过去拉开门。阿尔文这小破孩子,说话永远是大人腔,而且永远拿我当白痴,我总有一天得被他气炸。   “亲爱的~~~”门刚被我拉开一条小缝,就有一阵小型旋风扑了进来,夹杂着一缕甜得腻不死人的声线,“拉斐尔小宝贝~~”这恶心的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我尚未看清楚来人,就有一阵香风扑到我的鼻尖,胸前埋进来一个脑袋,还上下左右蹭啊蹭的。我抬眼正看到门口脸色发青的鲁斯,他红宝石般的眼珠闪着不明所以的灿光。他穿得比平时正式多了,滑顺的黑发往后梳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一身修身的黑色燕尾服,笔挺的西裤,外面罩了一件呢绒的灰色短披肩。颈上打了一个小巧的黑色领结,左胸前缀着一只金表,表链从口袋里荡出来,金光闪烁,贵气逼人。   “哟,鲁斯,今天很帅嘛……”我一边调侃一边用眼神疑惑地示意鲁斯介绍趴在我胸前的美女是谁?鲁斯很冰冷地说道:“卡拉,给我收敛点。”我正想说卡拉不在这里,胸前的脑袋就抬了起来,语气极不情愿但仍旧发嗲地说:“哥~~~人家不过是跟小拉斐尔宝贝打个招呼嘛……”   我这才看清了美女的脸,肌肤白嫩似雪,深红眼珠大而明亮,还时不时闪过一抹调皮的光,眼神活泼挑逗,身材高挑丰满,反正就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妖媚风骚的气味,是个不折不扣的尤物。   再看她的穿着,虽然很妖艳但也算正式,一袭深红连衣裙,胸开得很低,裙摆拽地。肩上罩了一件黑色貂皮小披肩,滑顺乌黑的毛发上缀满了大小均匀莹润饱满的珍珠,更衬托得她肌肤白皙细腻,艳丽华靡之气倍增。脖子里挂着一颗硕大的红色宝石,一直荡到礼服裙里裸露出半个的胸脯上,与头顶上的黑色小礼帽以及礼帽上的红色禽羽交相辉映,华丽夺目。   我敢说只要是个男人,见到这个女人都会心动的。她笑得眯了眼,几乎把鼻子靠到我脸上,“宝贝,有没有想姐姐呀?”我往后退了两步,与她保持一段距离。我虽然也是个男人,但我来了血族世界后,就好像对女人都没什么感觉了。所以不能说我不解风情……不过这女人怎么那么奇怪,我们好像是第一次见面吧?要说她生性风骚,也不至于这样吧?   等等……刚刚她叫鲁斯叫“哥”?鲁斯叫她“卡拉”?这说明了什么呢?我疑惑地扫了一遍站在我面前搔首弄姿的女人,越看越疑惑,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我说:“你长得很像一个人……”美女眨巴眨巴眼,问:“谁啊?”我点点头,砸吧砸吧嘴,说:“卡拉……不过你比她大一号,否则简直是一模一样。”   “哈哈哈。”卡拉说:“拉斐尔宝贝,你真会开玩笑。”我说:“我没有。”卡拉皮笑肉不笑,脸部在抽搐:“难道你真的很……蠢?阿尔文殿下真一点没夸张。”鲁斯看不下去了,我估计他是因为快憋不住笑了才站出来说话,“拉斐尔,她就是卡拉。”   我依旧不依不饶你地追问,因为我迷惑啊,卡拉怎么长那么大了?卡拉摇头叹气,看样子是对我失望透顶了,“亲爱的,难道你在魔法学校都白学了么?平时看你挺聪明一孩子,怎么智商就那么……哎……我自然是用魔法变的罗,要变大还不简单。”   我恍然大悟,突然想起阿尔文曾把衣服随意变大变小,看来卡拉用的魔法应该就是同一个。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又被人鄙视了,哎,算了,反正都习惯了,于是我依旧脸不红心不跳地厚脸皮问道:“那鲁斯,卡拉,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卡拉左手握着把红色小阳伞,蹦过来用右手手指戳戳我的脸,“忘了吗?不是答应说要做我的舞伴,昨天晚上都不见你,今天总不能再食言了吧?”我抓抓头,有这回事吗?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了?不过看卡拉的表情,应该不会是瞎编的。看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胡乱答应的,现在也只能糊弄过去了。“呃……那个啊,其实我今天有点事……哦,其实是我血祭盛典的时候每天都有事,没空去了哈~~”   卡拉瞪着我打量半天,然后像狗一样在我脸上嗅来嗅去,眼睛危险地眯起,“哼哼,你在撒谎!为什么不去?难道你讨厌我?”说着一脸惊恐外加受伤的表情,以手捂脸假惺惺地装哭。   我头疼地看看鲁斯,想着让他给我解围。鲁斯却看都不看哭得起劲的卡拉,只对着我但并不看着我的眼睛说:“拉斐尔你还是去吧。”什么??我正再想说些什么话推辞,鲁斯又接道:“一直逃避的话,不好吧。”   我尚处于半睡眠状态的脑袋猛然清醒过来,瞪大眼睛看向鲁斯。   一直逃避不好吧?   鲁斯……他是什么意思?他知道我在逃避……什么吗?   正在我发愣的时候,鲁斯已经越过哭哭啼啼的卡拉,站到我面前,身体缓缓地升高至于我眼对眼,嘴唇则贴近我的耳朵轻声说:“其实也不能怪你……但是,也应该到结束的时候了,是吧。”   我猛然瞪大眼,抓住鲁斯的肩膀,“你……说什么?你在说什么?”鲁斯冷漠地看着我,“这不也是你一直希望的么?解脱,不,是摆脱那个人……那么久了呢,一直还是没变啊。”   我听不懂鲁斯在说什么,但心底里疯狂涌出来的不安烦躁却像洪流般淹没了我,令我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为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鲁斯轻轻挣脱开我,说:“去吧,你会知道答案的。” 第四十五章   答案……是什么答案呢?不明白鲁斯所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却那么切中我的心思,那心底蠢蠢欲出越来越强烈的意念是什么?他似乎都知道,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问题和答案他又怎么会清楚呢?   还有,摆脱那个人是指哪个人?我有一直想摆脱的人吗?……莱杰斯?……我真的……是想摆脱他吗。   TMD脑子都被搞糊涂了,我踢了脚路边的灰杆路灯发泄,低着头心不在焉地继续往位于密党首都米兰德的皇宫走去。不知不觉走到皇宫门口,望着大门前两排站得笔挺的侍卫和高高的通往里面的台阶,不禁有些发懵。从被带到这个世界到现在,才两个月还不到,却让我恍然觉得已经很久了,似乎我从一出生就已经在这里了。这种感觉,就好像……我在人界的日子只是一场虚幻的梦,而这里才是我真正的归属地。   是这样吗?……可能是吧……到现在我已经分不清我是在做梦还是现实,或许我只是别人的梦里的角色,根本不存在?   我正为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觉得好笑,门口的侍卫就已经认出我了。“是拉斐尔殿下吧,您是吧?”我回过神来,朝跟我说话的那个侍卫点了一下头,问道:“你怎么认识我的?”   那个侍卫居然显得有点不好意思,伸出手来想抓头,却碰到头盔“当”了一声,窘迫得脸都红了。我微微一笑,拍拍他的肩膀开玩笑道:“你每天都能见到尊贵的陛下,看到别的人居然还会紧张?”侍卫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那是因为我从没见过像您这么漂亮的人啊……”   我愣了一下,并没有觉得高兴或什么,心口反而有些堵得难受。我看了那侍卫一眼,就低头默不作声地往门口走去。   这是一个盛大的宴会,这是一个奢侈的狂欢。所有人都沉醉在华丽奢靡的气氛里,手里耀眼的银杯在他们精致的面具上投了一层层亮斑。他们是骄傲的一族,仰着下巴把其它一切种族踩在脚下。高傲在他们血液里流淌,嫉妒更是铭刻在他们的骨髓里。容不下一切比他们高贵或低等的种族,无论是出于恶毒的妒忌还是自卑的骄傲。   优雅轻灵的音乐流连盘旋,仿佛夜空下精灵的低语轻吟。   王子,公主,精灵,小丑,魔法师,骑士,巫师,骷髅,天使,恶魔……混合着在灯光下共欢。   男士牵着女士在舞池里旋转,衣角和裙摆在空中优雅地飞舞。   忽明忽暗的魔法灯在头顶摇晃,金杯银杯金碧辉煌。   宴会大厅的一切都炫目迷人。   我皱着眉毛站在门口看着这种景象,突然觉得想呕吐。   血族,突然让我觉得他们那么恶心。   没有露出尖牙,在盛装下掩藏起本来面目的血族,自恃自己血统高贵的血族啊。   “你怎么才来!?我等了你很久,早知道刚才就直接带你过来了!!!……”一张插满了黑色鸟羽的面具凑到我面前,上来就是一通埋怨。我回过神来,看着眼前怪异艳丽的面具,除了卡拉还会有谁。   还没等我说话,卡拉就开始经典性地大呼小叫起来:“啊啊啊~~拉斐尔你怎么不化装?……至少戴个面具来啊?你这样怎么参加舞会啊?……”   我一愣,看看自己,再看看舞会中的人,恍然道:“忘记了……不过我也没有这种衣服……”卡拉拍拍我的脑袋,几乎要跳脚大骂:“啊啊啊~~~我难道没有告诉过你吗?……真是扫兴……”   “对不起。”我拍开卡拉的手,朝里又张望了一下,“那我还是回去吧。……下次再……”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许走!”卡拉拽住我的手,使劲往里面拖,“既然来了,不完就回去多可惜~~”   我只好垂着头跟着卡拉往里走,一路过去回头率百分百,原本窃窃私语的大厅变得沸腾起来。我觉得很不自在,卡拉却一味拖着我的手走,全然不顾大厅里已经几乎乱成了一片。   “看,那个人。”   “哇……他是男是女?”   “分不出,不过脸长得真像天使……”   “天使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我猜……他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拉斐尔,不会错。”   “拉斐尔?是路易斯亲王阁下新收的那个childe吗?名不虚传啊……”   “不过我说,路易斯阁下不是直的吗?怎么会……哈哈……”   “谁知道啊,说不定就……哈哈哈……”   是不是太过分了?我应该怎么做呢?跳起来揍他们一顿然后踩在脚下让他们给我认错?别说我办不到,就算我有这个实力也绝对不会这么做的,不然新的流言会更猖獗。   我默默地撰紧了拳头,一声不吭地低头走路。卡拉已经放开了我,站在我面前颇有些愧疚地绞着手指,“要不……拉斐尔你就先回去吧……”我勉强扯出一个无力的笑,回道:“我没关系的……”   话还没落音,就有人一把抓过我的手,怒气冲冲地扯着就走。我还处于迷茫状态,就已经被人快速拖出去了,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上一句。   “你是白痴吗?”到了大厅外面,那人劈头盖脸地就骂了我一句。我疑惑地打量他半晌,还是没认出是谁。他穿着白色的贴身燕尾服,身材和我一样高,面具下露出的头发金光四射。   我脑子里闪过刚才卡拉穿成红黑羽毛的鸵鸟的样子,感慨道总算有人穿得比较正常了。但我还是不知道他是谁啊……   “你……是谁啊?凭什么骂人?和你有什么关系……”我甩甩手臂,没甩开。再甩甩,抓得更紧了。   “你这个笨蛋,蠢人!”那人又骂了几句,伸手揭掉了脸上的面具。   我瞪大眼睛,接着全身开始发抖。   清清浅浅的碧蓝色眼珠,如同两湾平静的海洋蓄在里面,长到稍微过肩的金黄色卷发,松松软软,弹性极好。苍白的脸,鲜红的性感的嘴唇,脸上一抹不耐烦的神色。   他就是化成灰我也认识他!   我僵硬了足足有五秒钟,才猛然扑过去一下把他撞倒在地,咬牙切齿地说:“终于找到你了!为什么要把我弄到这鬼地方来?”   金发帅哥一脸茫然,随即转为愤怒:“笨蛋!难道不是你自己来的!”   我挥了一拳过去,被他躲开了。我的怒火简直要把我掀翻了,“我自己来的?你倒是会睁着眼睛说瞎话啊?!我自己哪来得了这个世界?我好端端的人不做做什么吸血鬼,他妈妈的!”   金发帅哥一愣,然后反过来制住我的双手把我推起来,自己也随后站了起来,“你……拉斐尔你是不是疯了?给我清醒点!也没喝酒就发酒疯。”   我被他制住动弹不得,恨得牙痒痒,“你装什么傻?!想装作不认识我?连我名字都叫出来了还装……”话说到这里觉得不对劲,“等等,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是来了这里才改的……难道……你一直在监视我?!”   “你给我醒醒!是不是真被那些人说傻了?”金发帅哥拼命摇了摇我的肩膀。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金发帅哥为什么看着这么眼熟。当然,我以前是见过他一次,我的意思是我觉得他长得很像一个人。还有他的语气,他的用词,越看越像……   “就知道你蠢到一定地步了。”金发帅哥放开我,抖抖衣服,“啪”一下,缩小了。   是的,缩小了。   看,站在我面前的小孩怎么这么像阿尔文?简直就是双胞胎嘛……   让我想想……   金发帅哥缩小变成了阿尔文,也就是说阿尔文放大就会变成金发帅哥,也就是说……什么?   是阿尔文变成金发帅哥骗我,还是金发帅哥变成阿尔文骗我?还是阿尔文就是金发帅哥金发帅哥就是阿尔文?   “哈哈,哈哈。”我干笑两声,拍拍阿尔文的小脑袋瓜子,亲切地说:“小屁孩,你要倒霉了。” 第四十七章   那个声音,冷漠得吓人,根本不像希尔弗。   我的希尔弗不会这样说话的。他是那么温柔,从来都是。   女人顿了一下,很快就继续缠上去撒娇“……您真没情趣呢,不过您对那些侍寝的人都是这样的吗?一开始好温柔,完事了就像对我这样吗?”   “不。”   冷汗从背后渗出,但我就如同溺水者,总算是抓住了一丝救命稻草。希尔弗说……不,他不是这样的人,肯定是有什么隐情吧……希尔弗。   希尔弗继续说道:“有个人不是这样的。”   心脏开始噗通噗通地加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女人好奇问:“那是个什么人呢?能令这么无情的大人您一直温柔?”   我竖起耳朵,前所未有的紧张,拳头攥紧地几乎折断骨骼。“嗯……不这样的话很难搞定呢,确实是有点麻烦了,不过最后还是和我做了。”   我感觉不到痛。   “之后呢?”   “之后……没有了。就像你一样。”   我站直了身体。   “讨厌~~居然说得这么直接……以后真的就不再见面了么?”   “嗯,不要找我,你找不到我的。”   “可是……”   “砰”,门被我一脚踹了开来,门锁“咔嚓”一声掉了。我现在不能思考,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女人尖叫了一声,用被子裹住自己躲到那个人的背后。   我木然地看向床上的银发男子,眼前忽然一片模糊。   我狠狠地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我真傻,这样冲进来有什么用?难道还大吼着:“你为什么骗我,为什么骗我?我要杀了你!”吗?   拉斐尔,该醒醒了。   醒醒……可是我听到自己的嗓音沙哑破碎,干涩难听:“为什么?”   希尔弗漂亮的眸子朝我一瞥,完全没有惊慌和讶异,浓密的睫毛闪烁着细碎的流萤,如同飘渺华丽的蝶翼。   他不回答,他竟然连话都不肯跟我说了。   我现在跟他说:你知道你失踪了这么久我有多担心吗,你竟然是故意躲我,你竟然是打算不再见我,把我像个用过的垃圾一样丢掉,你还躲在这里玩女人……有意义吗,就算有意义他会在意吗,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呢。   “谢谢你,我现在明白自己究竟有多笨了,小屁孩说得对。”我慢慢地咧开嘴唇,回身砰一拳砸到门上,手拔出来的时候门上破了一个大洞。   女人不屑地看着我,但眼里藏了嫉妒。   是啊,希尔弗就算你只拿别人当玩物别人还是对你死心塌地,你的魅力真够。我也没法抵挡,像个傻瓜一样爱你爱得死去活来,爱你爱得掏心挖肺,结果呢。   我强迫自己不去见莱杰斯,一次次地拒绝他,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吗?   鲜红色的液体顺着手腕滑到手指,再一颗颗地掉下去。希尔弗突然坐起来,下床朝我走了几步,但很快停下,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睛。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竟然微微笑了,极尽讽刺地说:“刚做完下面就穿好了,你还真是搞到手之后就准备立刻走人啊……真不敢想象……我曾经被你这样的人压在下面!”   希尔弗半垂着头,没有说话,甚至没再看我一眼。   我冷下脸,往后退了两步,“再让我见到你,你不会比这门好看。”   希尔弗仍旧垂着眼睛,裸露的上身匀称修长,优美性感。   我的眼睛又一次湿了,再也不想看他,狠狠地摔了门跑出去。   希尔弗,你有种!连狡辩的解释都已经不肯给我了。如果你刚才过来抱住我,说两句甜言蜜语哄哄我,我一定会原谅你的,知道吗?我已经爱你到这个地步了,就算你说谎,我也愿意被你骗!可是你竟然连骗我都不屑了……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再不会见你了。   拼命跑,拼命跑,明明手都已经麻木到没感觉了,可是为什么会我还是那么难过,难过得想死。可是我知道死没有用,鬼使神差地跑到宴会大厅,疯疯癫癫地跑进去,抓了酒就灌。   醉了就没事了。   所有的人都朝我看来,无论他们是鄙夷,同情还是什么,我都不在乎了。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还有什么可在乎的?渐渐地,一切恢复了正常,没有人再理我。   人们依旧在偏偏起舞,镀金似的灯光碎成一片片在头顶摇晃。女人们散发着迷人的芬芳,酒液剔透晶莹,浓香混合起来醉人心脾。   突然,所有一切奢靡的华丽都被击碎,水波微漾,拨开一层如同圣歌般的纯粹。   轻缓优美的琴声响起,如穿过清晨树林的微风,带着湿润的阳光,轻灵妩媚,纯洁空明,缓缓飘扬在大厅,回响不绝,旋转旋转,旋转不停。   连我都带着朦胧的眼,看向大厅一角竖立的金黄色竖琴。   海藻般蜷曲柔软浓密的金发,皮肤如同象牙般白皙光润,透着淡然的红晕,碧蓝纯净眼珠倒映出金色的琴身。她抿着嘴角,脸上有一种似乎与生俱来的圣洁的神态,细长的手指柔软地拨过闪亮的琴弦。   所有的女人都为之嫉妒,所有的男人都为之着迷。   她是一个圣女,唱着天国的神圣旋律,降临在人们中间。她头顶着光环,赤裸着雪白的双脚,踏进罪恶的泥泞。   所有的一切都衬得她更加美丽健康,圣洁无辜。和这里的所有人都不同,灰白无力的双颊,紫红肮脏的嘴唇,狰狞尖利的獠牙。   她是神之子,她的双手用天堂的竖琴奏出华丽但不刺耳,精美却不冗繁的旋律。   我眯着醉眼看她,忽然觉得仿佛一切都没事了。神之子从天国降临,洗去所有人的罪。   笑意慢慢浮上嘴角,一杯香槟又灌下了肚。   迷蒙的光影中,隐约看到阿尔文站在圣女旁边,嘴唇苍白,蓝眼珠里似乎有薄冰结了一层又一层,然后融化,消失前又立刻冻结。   我打个酒嗝,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思考……小屁孩有点不对劲……接着看到他似乎看向了我这里,眼睛里的冰块似乎被怒火一烧,瞬间融化得干干净净。   哎,谁又惹他了啊……   我拍拍涨得难受的胸口,眼皮几乎要粘到一起了,但继续机械似的灌了一杯酒,眯着眼看到阿尔文向我快步走过来。   银质酒杯落地,声音清脆,我傻乎乎地对着阿尔文笑了笑,“小屁孩啊……嗝~~”接着天花板旋转起来,魔法灯变成一团光。我一下子没了知觉,只觉得最后腰被人抱住了。   真好啊……就这样死在天堂里吧。 第四十八章   好难受……胃里像有一只手在不停搅动,脑子涨得快要裂开来……我在哪里?我在干什么?我为什么变成这样?……   对了,是希尔弗……   脸上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游走,我努力想睁开眼睛,不过眼皮重得完全抬不起来。是谁……谁在抚摸我的脸?   “对不起……”一个呓语一般的声音飘渺地响在耳畔,“拉斐尔,对不起。”   像有一根针猛然刺进我的脑部,疼痛呼啸而来,我也随之清醒。   对不起?对不起什么?希尔弗啊……你是不是太好笑了?杀了人再道歉有用吗?真是笑死人了。   我睁开眼睛,晨曦的微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朦胧地洒进来,熙熙攘攘地落了一地。我漠然地撇开脸,却被一道透亮的光晕闪到了眼睛。我立刻抬起眼睛,头顶上方一个银色的精巧十字架安静地停在蓝色的长发里,被阳光一照,光芒四射。   脸颊上的手已经收了回去,微乱的深蓝色刘海下一双透亮的海蓝色眼珠,因为染了一抹浅浅的紫色而显得格外深邃神秘。   莱杰斯平静地看着我,但似乎又有什么在他眼睛里一闪即逝。   我吓了一跳,赶紧撑着手想坐起来,但右手突然一阵剧痛,人又跌了回去。我窘迫地想重新坐起来,身体却被人按住。   莱杰斯说:“躺着吧。”   我不自然地咳了声,别过头不再看他。   都是我自己选择的,因为希尔弗一次次逃避莱杰斯。是我活该。可是昨天他明明对我那么冷淡了,为什么……现在还要理我?   身边的人似乎站起来了,但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直没走。我忍不住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却和莱杰斯的目光撞到了一起,惊得瞪大了眼。   他的眼珠已经完全变成紫色,澄澈明晰,流动的光芒却溢满了悲哀与难以言喻的痛。莱杰斯怎么了?   我轻声问道:“陛下?”   莱杰斯阖上了眼皮,“希尔弗的事……你忘了吧。”   “呃。”我苍白地一笑,“之前说让我不要相信他,原来是你早就知道了。”   莱杰斯目光一闪,“……对不起。”   我摇摇头:“不是你的错……刚才说对不起也是因为这件事吧,你已经说得太多了。”   莱杰斯愣了几秒,像是在回想什么,才模糊地答道:“嗯……”   我说:“都是我自作自受,让陛下为难了……”   莱杰斯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突然问道:“很难过吗?”   我估计我笑得比哭得好看不了多少,“……也没有,过个两天就好了,也不是……没有失恋过……”说着拎起受伤的右手晃了晃,“我已经付出代价了吧,应该可以结束对我的惩罚了……”   莱杰斯看着我的右手,有一段时间定定地一动也不动,然后突然向我走了过来。   我惊了一下,“陛下……”   莱杰斯俯下身体,额前的十字架悬空,不断晃来晃去,我才发现他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头发也不怎么整齐,难道他昨晚……一直在照顾我?   我惊诧地张大嘴,却在下一秒直接被莱杰斯从床上拖进了怀里,紧紧抱住。   我完全傻了,莱杰斯却越搂越紧,我感觉我的骨头都快被他碾碎了。“陛下……”   莱杰斯优美清越的嗓音在耳边低语道:“忘了他吧。”   忘了希尔弗……   莱杰斯轻吻我的额头,冰冷的嘴唇盖到我的眼睛上,吻去我不知不觉流下的眼泪。是啊,我为什么不忘记他?   他能背叛我,我就不能背叛他吗?可是……这对莱杰斯公平吗?   莱杰斯轻柔地快速地轻吻我的嘴唇,时不时绕开啄一口我的脖子,弄得我欲火焚身。   莱杰斯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脆弱绝美。他的呼吸渐渐急促,呼出来的气流滚烫。然后我的双臂被架住,一个转身翻过来压在他的身上。   身上穿的衣服一眨眼就没了,我惊了一下,张口想说话,但嘴唇被莱杰斯堵住,舌尖探进来轻轻地小心翼翼地钩住我的舌尖。我全身都震了一下,看着莱杰斯近乎孩子气的表情,突然觉得很难过。   莱杰斯环着我的腰,睁开的眼睛里紫光灿烂,亮得不可思议。我立刻闭上了眼睛,告诉自己他不是希尔弗,不是希尔弗……虽然他们真的很像,尤其是莱杰斯眼睛彻底变紫的时候。   莱杰斯深深地吻我,越吻越深,到最后舌尖近乎疯狂地在我嘴里肆虐。他越是这样,脸色就越是白得晶莹脆弱,几乎要变成易碎的透明水晶。   我开始慢慢地试着回应他,他的吻一结束,我就主动俯过去啄一下他艳丽的嘴唇。莱杰斯豁然睁开半闭的迷蒙眼睛,眼里的紫色飞快地流动旋转,美丽得让人眼花缭乱,目眩神迷。   我脑子一热,飞快地探舌深吻他,莱杰斯微颤,两个人亲得火起,不知道纠缠了多久。   “可以吗?”莱杰斯摸摸我的脸,扬着玉石般的下巴,深蓝色长发妖艳地扑了一床。   我点点头,水蓝色长发垂下来,与莱杰斯的深蓝混在一处,纠缠不清。   莱杰斯微微一笑,用手揉揉我的屁股,我“腾”一下红成了虾米。莱杰斯说:“明明还很青涩啊,非装成熟。”   我认真地说:“真的失过很多次恋,没骗你。”   莱杰斯说:“在那之前,还有别的?”   我勾勾他的下巴,“嗯?吃醋啦?”   莱杰斯眨眨眼,说:“是。”他居然说是。   我一愣,心有点痛。甩甩脑袋,说:“其实是……还没开始就结束的那种,也就是暗恋……”   “都过去了……”我拨拨落到额前的长发,把头埋在莱杰斯脖子里,吸一口气,轻声说:“来吧。”   莱杰斯松开手指,从不知道哪里拿出来个小瓶子,打开,浓香四溢。他用手指沾上点,帮我抹在那个地方。我红着脸一动不动装死,等他弄好了,头都不干抬。   莱杰斯轻笑道:“抹点的话就不会那么痛。”我说:“看来你经常需要使用啊……知道那么清楚,还时刻准备着。”   本来是开玩笑的话,莱杰斯却说道:“那样的痛不会让你再受了。”   我怔了下,是在说希尔弗吗?“……其实也不是很痛……”   “嗯……你不觉得很痛?”莱杰斯似乎有点诧异。   我说:“跟喜欢的人的话就不会觉得很痛……”说完觉得不对劲,怎么还说这种话,赶紧转移话题说:“哈哈……像陛下那么尊贵的人应该永远不知道那感觉的……”   莱杰斯说:“嗯……也不是……”   我睁大眼睛,“难道陛下……啊……在下面过?”   莱杰斯点点头,“只一次。”   我张大嘴,吃惊不小,“是谁?谁能让陛下在……在下面啊?”很想问他感觉怎么样的,但还是对那个人更好奇点,真是暴强了。   莱杰斯看我一眼,说:“拉斐尔,你不愿意的话可以在上。”   我估计我嘴张得可以塞个鸡蛋了,“那个……陛下……还是你在上面吧,会很痛……”   莱杰斯说:“你刚才不是说不会很痛吗?”   我哑口无言。   我们的姿势很奇怪,我的角色是下面那个,人却在上面,亏莱杰斯能想得出来。他进来的时候果然不疼得撕心裂肺,但还是很痛的,不过因为他的动作很轻柔,再怎么痛我都只是忍着。   莱杰斯赤裸晶莹的皮肤浮上一层粉红色,身体半陷进雪白柔软的被褥里,眼睛半闭,嘴唇微启,急促地呼吸。紫色流光在他眼中氤氲流转,迷蒙晶亮,趁着细瓷般的皮肤,银色的十字架,仿若坠入人间的堕落天使,纯洁高雅中带着残忍的性感。   他缓缓地在我体内律动,每动一次,薄汗便多一层,顺着脸颊留下脖颈,再滴到雪白的床单上。我咬着牙齿,疼痛几乎把我吞没,快感却快将我逼向理智的边缘。   节奏渐渐加快,我高高扬起头,在高潮中战栗叹息。莱杰斯整个人几乎被汗水浸透了,我知道他是怕弄痛我一直在努力压抑,直到我完全放开了才加快速度。   不感动是不可能的,可是我此刻在想的,却是希尔弗温柔的脸,他在我身下时隐忍着痛苦的表情。   那时候,多好。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们在干什么?”   啪。我的思绪断了,猛回过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他好像在梦语般看着我们轻声说:“爸,你们在干什么?” 第四十九章   我一抬头,就看见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的阿尔文。   他倚着门框,金发凌乱,头上搭着顶雪白的睡帽,显然是刚刚起chuang还没来得及梳洗。   他失魂落魄般问:“拉斐尔,你答应过我什么?”   思绪只在脑中电光火石一闪,巨大的恐慌就袭上了心头。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就像一头在黑暗中蛰伏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巨兽,虽然我不知道它的外形究竟是什么样或有多大,但我已能感觉到危险,我知道它随时都有可能扑过来。   “拉斐尔,你答应过我的……”   我忘记做出任何反应,只因我脑中反反复复,都是梦中重叠的场景。   简直一模一样。   我在魔法学校教师里曾经做过的梦,和现在正发生的事情,一模一样。   我还没回神,就被人翻到上方,快感伴随着疼痛突然而至,我回到现实。   上方莱杰斯像是失去了理智,已经不顾我的感受,不断猛烈地撞击。我脸色煞白,看见莱杰斯脸上一抹不顾一切的神色,仿佛想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   而阿尔文,只是呆了一样,愣愣地看着我的脸。   我无法阻止莱杰斯,连我自己都无法停下来。所以当阿尔文转身出去的时候,我所能做的,也只有看着而已。   一切都如预定好的剧情,我只是看着它重新又发生了一遍,无能为力。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脑子很乱。   那时候,我年轻浮躁,我天真无知。而所有的事情,都像一堆被搅乱的毛线,千丝万缕,纠结缠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我很久以后才知道,那时候的我,根本是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我睡了很久,等我醒过来,我还在以为刚才发生的事情都是梦。包括希尔弗的背叛,包括我的背叛。   “醒了?”莱杰斯半倚在我身边,脸上架着副金边眼镜,一手捧着本书,一手拿着支笔在上面画来画去。   我睁着眼看他,依旧恍惚。莱杰斯放下书和笔,摘下眼镜,腾出手来拨开我额前的头发,凑过来亲亲我的额头。   他嘴边挂着一丝笑容,头发乱蓬蓬的,紫悠悠的光芒从晶亮的眼睛里溢出来,温柔缱绻。   和平时的感觉不太一样……这样温柔随意,甚至看起来有股孩子气的莱杰斯是我从未见过的。   我恍然微笑:“觉得是在梦里一直没有醒过来啊……”   莱杰斯揉揉我的脑袋,眼睛半眯着,浅浅一笑,说:“就算只是置身于梦中,也好。”   “陛下……”我心虚地别开眼睛,“我倒宁愿面对现实,即使会很残酷……至少我是真正活着,而不是什么都被设定好。”   “真的……这样想么?”莱杰斯的语气突然沉重起来,“拉斐尔,你是这样想的吗?”   我不明所以,但还是看着他的眼睛,坚定地点头。   有一段时间,莱杰斯与我对视,什么话也不再说。可我清楚地看到,他眼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情绪一闪而过。我心头一跳,但并没有多想什么,只以为自己看错了。   我把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刘海里的十字架,忽然想起什么,脱口问道:“陛下额头上的十字架……似乎在哪里见过。”   莱杰斯目光一深,说:“是吗……在哪里?”   我皱眉,想了半天也说不出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记不得了……不过以前在皇宫楼下看到陛下以前的雕像,那时候似乎还没有这个十字架。”   莱杰斯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雕像?”   我提醒他说:“就是底楼和该隐的画像摆在一起的那个雕像,穿着骑士服的……看来时间已经长到连陛下都忘记了。”   莱杰斯似乎真已经忘记了,听了我的话只是点点头,含糊道:“那时候么……”   我又问道:“陛下看起来从不摘下它,是对陛下很重要的人送的吧?”   莱杰斯看着我点点头:“嗯……是很重要的人。”   是阿尔文一提到就会发火的母亲吧?虽然已经分开了,看起来莱杰斯依旧对她念念不忘。   虽然小屁孩不愿提及他的母亲,但我知道其实他并不恨她,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正想得入神,莱杰斯突然拉过我扯到怀里,脸颊贴着我的耳朵,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我本能地缩了一下,但还是咬咬牙忍住了逃跑的冲动。   一声轻笑在耳边漾开,嗓音绵润醇厚,即使声音已经停了尾音仿佛还在脑海里回响。莱杰斯本来在我身体两侧撑着手臂,笑过后手臂上不再加力,整个人压在我身上,但不重。   “好温暖……”莱杰斯说。   我一怔,然后松了口气,又突然有股失落的感觉,之后心里又细细得滋生出一种温暖安逸。   莱杰斯就这样轻压在我身上,和我脸贴脸抱着,我能感觉他缓慢沉重的心跳和喷到我脖子上的冰冷气息,我甚至能感觉到脸颊上细微的触感,那是他紧闭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莱杰斯说:“怎么了?那么紧张。”   我想说那是因为他抱着我,但这理由似乎连我自己都难以说服,于是说:“还以为陛下饿了,本来我还视死如归,准备为陛下牺牲自己的。”   莱杰斯笑了,口气宠溺:“傻瓜。”   我眨眨眼,还是觉得奇怪,“血族是喜欢在做ai时吸血的吧,为什么陛下不……”莱杰斯一手撑起来,眼睛溢满温柔与痛,拂开我额前的长发:“我不想伤害你。”   那一瞬,尖利冰冷的獠牙在眼前一闪而过,那是希尔弗的。那时候他也说着不想伤害我,但最后还是咬下去了,不是吗。重要的是他还骗了我。   我脸色白了一白,强笑道:“陛下开玩笑……我也是血族,怎么会因为吸血受什么伤害……”   莱杰斯蹙起了眉。   我低头,看着自己白得几近透明的皮肤,在其中有种鲜红色的液体流淌着。我突然有种冲动。   我飞快抬头,掰过莱杰斯的脖子一口咬了下去。   莱杰斯浑身都僵硬住。   然后他猛地推开我。   我发着抖,看到莱杰斯脖子上只有一排整齐的牙齿印。   “你干什么?”莱杰斯脸色苍白,声音提高了许多,听上去还带着些许颤抖。   我真是疯了。我刚才干什么了?我居然敢咬莱杰斯,整个密党的皇?虽然我跟他上过chuang,但不代表我可以为所欲为。这世上还有比我更不知轻重的人吗?我顶多也就算到个侍qin的……   我也不在乎。   可是为什么心突然那么痛。   “对不起,陛下!”我飞快地跳下chuang,膝盖一弯碰到冰冷的地面,还没来得及痛,就被一把扯回了chuang上。   “对不起……”莱杰斯把我拉回chuang上,脸色变得纸片一样苍白。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道歉,不对的人是我。“是我太不自量力了,对不起,陛下!”   莱杰斯猛然盯着我瞧了一会,眼里的紫光闪了一下,但很快暗下去。“拉斐尔。”   我:“是,陛下。”   莱杰斯从chuang上站起来,“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愣了下,问:“什么?”   莱杰斯披了件白色长衣,缓慢地走向窗边,“……所有。”   “嚓——”窗帘被拉开。   脑子里的疑问和心里莫名的不安在一瞬间跑得无影无踪,我从chuang上蹦下来,兔子似的跳到窗边,大叫道:“下雪啦~~~”   莱杰斯看着我笑了,“这么喜欢雪?”   总是染着灰暗色彩的建筑上因为积了一层薄薄的白雪显得暖和起来,冰冷僵硬的线条也柔和很多。雪还在飘,还是鹅毛般的大雪,看起来一大团一大团的却又那么轻飘,在空中飘来荡去互相碰撞迟迟不落地。   整个世界都着银装,温柔地站在我眼前。   我点头点得小鸡啄米一样,“爱死了。”   莱杰斯说:“一点没变……”   我在窗边手舞足蹈,压根没注意莱杰斯在说什么。   莱杰斯浅笑,突然伸出手弹一下我的脑门, “也不怕冷。”   我捂着脑门朝他翻个白眼吐舌头,“你穿得比我还少,有资格说我……”不过确实挺冷的,鸡皮疙瘩都全体起立了。   我逞强地跳跳脚,搓搓手,贪看外面的雪景,死撑着不愿意回去穿衣服。   莱杰斯却已经回过去,拿了一件厚风衣搭在我肩上。我看看风衣,无言了。最后尴尬地没话找话,“陛下……不冷么?”   莱杰斯陪我看窗外下雪,“还好,我的体温本来就很低。”   “哦……”我含糊道。那我为什么这么怕冷?我记得childe的体温和真正的血族没有差别,都很低吧,那我为什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闯入脑海,难道我根本不是什么childe?也就是说莱杰斯骗我?我突然记起他在米兰德教堂对我说的话:“其实最终,你连我也不能相信。” 第五十章   我猛然侧头看着莱杰斯被雪光映得晶莹剔透的侧脸,下颌骨优美的线条忽隐忽现,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莱杰斯冰雪映衬下的脸显得格外苍白,甚至让人觉得脆弱不堪,仿佛轻轻一触就会碎。   我看了他半晌,努力把脑海中不安的念头驱赶出去。莱杰斯是不可能骗我的,能有什么好处呢?他的权利还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这样想着又觉得自己实在可笑,转身走到床边找衣服穿好,见莱杰斯还在窗口一动不动地看着雪。我微微笑了,看样子倒是他比我还更喜欢雪。   “陛下,我告退了。”我向莱杰斯鞠一躬,准备出去。   莱杰斯终于回过头来,抬起幽蓝的眼睛望了望我,点点头。   我走到门边,拉开门。那一瞬间,我竟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去哪里。迷茫,毫无归宿的感觉充斥了我整颗心。我何时变得这么脆弱?   自嘲地笑了笑,嘴角上扬得僵硬苦涩,一抬脚走出了温暖的房间。   啊……果然还是什么都得靠自己。依靠别人,就必须做好被背叛的准备。无论是谁,都有可能背叛。   现在连小屁孩也得罪了,真不知道该去哪了……艾伦现在也住在学校,干脆去投奔他吧。   我正打算回学校公寓去收拾收拾东西搬出来,再去找艾伦商量商量,却见迎面走来一个人,正是我要找的鲁斯。   我一肚子疑问想要问他,赶紧迎上去,“鲁斯。”   鲁斯抬头看我,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我问道:“前天你跟我说的话,我正想问你什么意思……那个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鲁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一副茫然的样子。我提醒道:“就是前天你和卡拉到我公寓来找我去舞会的时候,你不是对我说了一些话吗?你说我在逃避,那是什么?还有什么解脱?”   鲁斯华丽的红宝石眼珠闪了闪,眉头结了起来,似乎在努力回想:“我……没有跟卡拉去找你啊……我去……我去干什么了?”   我也一头雾水,鲁斯怎么感觉像失忆了一样?“你再好好想想,才没过几天怎么可能忘掉。”   鲁斯拧着眉头思索了半天,最后看着我肯定地点点头,“我没去找过你。”   我也很肯定地对他说:“不,你肯定来找过我,不然你说你去哪了?”   “我……”鲁斯开始结巴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奸笑一声,“说,为什么骗我?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实话还是好孩子啊~~”   鲁斯看看我搭在他肩头的手,再看看我,垂下脑袋,声音小得我都听不到了,“我怎么会骗你呢,拉斐尔。”   “什么?”我收回手,觉得这气氛老大不对劲的,“算了,你不愿意说就算了。”说着就准备闪人。   鲁斯却突然抬起脸,出其不意地拽住我的手,眼睛泛着水光,油亮油亮的:“我真的没有骗你!”   我呆了。   就冲这孩子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着老大两个“真诚”,我也不得不心服口服地相信他了。“好了好了,我也真的相信你。”   鲁斯说道:“你说的话我会记得的,我会去查,那天究竟是什么人对我施了魔法。”   “什么?”我一惊,“那天你被人下法术了,所以才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鲁斯点头,“肯定是的。”   我记得以前袭击阿尔文的那个人也是被控制了躯体,那两者之间是否有什么关联?   “而且——”鲁斯又说道:“不仅有黑魔法里的躯体控制,还有一个是属于白魔法中的心灵操控。”   白魔法?据说血族的人都不学,而且就算想学也没地方教授,书也是禁止的。还有心灵控制可算是一个比较高级的白魔法,到底是谁施的?   “躯体控制只能控制住人的身体,一般都是对尸体进行操纵。而心灵控制就可以通过操纵人的精神从而占据活人的身体,而且被操控的人不记得任何东西。”鲁斯解释道。   我还在苦苦思索中,白魔法……白魔法到底有谁会使用?   “拉斐尔?”鲁斯晃晃我的右手,伤口处传来一阵微痛。   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心开始狂跳。   我的右手受伤很重,却好得很快,这让我想起了什么。莱杰斯曾在米兰德教堂地下的监狱里用治愈魔法给我处理过肩头的伤口,而我的右手肯定也是被他治疗过了。   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莱杰斯会用光明魔法。   除了他,还会有谁呢?   是啊,我为什么一直没有想到。   莱杰斯控制鲁斯对我说了一番话使我到了皇宫,他又正好安排了人给希尔弗侍寝,然后正好又被迷路的我看到。   多么巧合。   现在想想,我为什么偏偏那时候找不着路?看到希尔弗背叛的场面后却能顺利找到宴会大厅?根本不是我不认得路,至少不是完全认不得,而是莱杰斯做了手脚,故意让我走到那个房间去。   否则哪会那么巧。   我开始往回走,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拉斐尔?……”鲁斯在后面的喊声也渐渐听不到了。   为什么要骗我?   心快要跳出喉咙口,我悲哀地发现莱杰斯的欺骗并不比希尔弗的背叛来得轻松,这样难过的绝望绝对不亚于那时候。   我拼命地跑到莱杰斯房间门口,门都没敲就“砰”地一脚踹开。   莱杰斯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疯了一样冲进去,却看到莱杰斯趴在桌上,脑袋下垫了一本书,旁边放着一个笔记本。   我快步走过去,劈头盖脸就想质问。看到莱杰斯死气沉沉的脸后,心脏忍不住咯噔一下。但立刻想起他只是睡着了而已,松了口气,火气反而更大了。   看,我居然还这么在乎他。他就是真死了,我应该更高兴才对。   那我现在怎么办?把他弄醒再质问?但等我把他弄醒了我的火气都该消一半了。   我看看他灰白的脸颊和嘴唇,浓密的睫毛一动不动,真是比死了还难看的脸色……忽略心里的不安,我一眼看到了被推到一边的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漂亮的英文单词,乍一看倒像是印刷出来的。   我把它拿起来,扫了一眼。   我看了眼笔记,立刻低头去看被莱杰斯压在脸颊下的那本书。《该隐与血族十三氏族》。   笔记本上清晰地罗列出一些关于那本书上要修改的内容,看过去一目了然。   该隐在混沌中沉睡千年。第一句话,没什么不妥。   公元1444年,人类发动异端审判,血族几乎被屠戮殆尽,仅存的三代血族莱杰斯无力阻止受耶稣庇佑的人类。   我感觉嗓子干得冒火,真相就在下面。   该隐……出世。   莱杰斯以生命为代价唤醒于混沌中休眠的该隐,该隐依然无力与耶稣抗衡,却独力划开虚空,血族得救。   看到这里,我手里的本子差点掉下来。   莱杰斯早已经死了?那一直和我相处的莱杰斯是鬼不成?   看一眼脸色灰白犹如死人的莱杰斯,我一阵头晕,扶住桌沿才没有一屁股坐在地上去。血族没有灵魂,莱杰斯死了就彻底死了,什么转世投胎的都没有。   我勉强再往下看去。   该隐受诅咒没有躯壳,灵魂寄托于莱杰斯之身,并可以自由出入任何躯体。   “啪。”手中的本子掉了下去。   我瘫软在地上,几乎动弹不得。但我还是抖着手捡起了本子,继续看了下去。   该隐寄身于莱杰斯之躯壳,充当密党之帝王。他的灵魂时常游离于体外,但从不让人看到,他以“希尔弗”为自己命名。   我觉得我的灵魂已经脱离了身体,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感觉。   “最后……还是让你知道了。”   我猛一抬头,就看见门口站着的希尔弗。 第五十一章   怪不得莱杰斯的眼睛里紫色忽隐忽现,怪不得他们相像到极致,怪不得他们知道彼此的一切(作者:具体我就不多说了,读者可以翻翻以前的章节,有许多小铺垫哦~~),怪不得他们从没在我面前同时出现。我终于明白了,希尔弗和莱杰斯,他们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现在还随自己高兴交换角色。玩我玩腻了,先把我狠狠推到地狱,再换个身份来怜悯我一下,这样确实很好玩是吧。   我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但我还是挣扎着扶着桌脚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凛冽的寒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进室内,如同一片片薄利的小刀刺进身体。圣洁的白雪掩映下,希尔弗的银发益发流光璀璨,光芒耀人。   眼睛被白光银芒刺得很痛,很想流眼泪。   难为我还在他们两个之间挣扎来挣扎去,原来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原来到头来,他只是在玩弄我而已!   我笔直地站立在莱杰斯身旁,看着门口银发紫眸,风华绝世的希尔弗。他与我对视,眼里的情绪没有一丝波动。   我漠然地直视入他的眼睛,堆叠的华紫丝丝缕缕地盘绕成浓烈的深渊,几乎要将我吸入。   我没再别开头,那种一看见他的眼睛就涌上来的厌恶感突然消失不见。   “唱戏唱够了?我失去玩弄的价值了吧?那我就可以走了吧?麻烦尊贵的该隐殿下哪儿把我弄来的送我回哪儿去。”我发现自己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懊恼,没有歇斯底里,什么都没有。   “拉斐尔……”   “我不叫拉斐尔,我叫李风,请送我回去。”   “拉斐尔,我们需要谈谈。”   “哦,还有,把这幅皮囊拿回去,我原先虽然丑不招人爱,也好在不会被玩弄,谢谢。”   希尔弗动了动嘴唇,突然快步走到我面前,顿住,“明明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你还是……”   我低下头咬着嘴唇,手指在身后捏成拳头。“我要回去。”   希尔弗愣了很久,才回答道:“我知道,我不会拦你。”   我狠狠地咬住嘴唇,一股血腥味弥漫入口腔,冲进我的大脑几乎要打散我的理智。“你是不是想看我求你的样子?我只是想回家而已。”   希尔弗愣一下,说:“你没有必要求我,我说了不拦你……”   “求你。”我咬着牙撰着拳头缓缓地矮下身,单膝触到冰冷的地面,然后是另一只膝盖,“求你,尊贵的该隐殿下。”   上面没有任何声音,过了许久,一只冰冷的手掌轻触到我的脸颊,但很快顿了一顿收回去。“明明应该想起来了……”   我快忍不住哭了,我要忍不住了。   我都这样求他了。   “为什么,你什么都没想起来?”希尔弗重复这句话,我周身忽而一轻,被一股力量托了起来。   希尔弗脸色有点白,凝视着我问道:“你想回哪儿去?”   我真的忍不下去了,眼泪猛地流出眼眶,我羞耻地偏过头去,声音都带着浓浓的鼻音:“你明知道的……你这样到底想怎么做?我不怪你,我不怪你做的一切,只是想回人界那个属于我的地方而已,这样都不行吗?希尔弗……呜……你到底想把我怎么样?”   “拉斐……”   “呜……你给我滚!”我再也控制不住,任由眼泪哗啦啦地从眼眶里涌出来,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狼狈不堪。   一瞬间,所有的感情都一下子完全爆发,什么尊严,什么身份,我什么也顾不上了,“呜……为什么要选我?为什么是我……你既然是玩弄我,为什么又对我那么好……让我陪你上床,让我给你吸血,哪怕吸得一滴都不剩,我也不会那么痛苦!可是你为什么……呜呜……要玩弄我的感情?我爱你那么久,我从见到你第一眼就爱你……我……”   “唔……”下面的话完全被堵了,希尔弗突然捉住我的手,俯下来吻住了我的嘴唇。   我猛地睁大眼,连眼泪都忘了流。希尔弗近在咫尺的脸上双目紧闭,浓密的睫毛快速而强烈地抖动着,就像怕一睁眼梦就碎的天真孩童。   我的心迅速冷却,毫不犹豫地推开他。   希尔弗反绑住我的手,另一只手死死搂住我的腰,力道大得仿佛要把我纳进他的身体里去。   “放……开……我……”莱杰斯疯狂地在我口中肆虐,我的舌尖被吮得破了好多处,但我仍勉强模糊地吐出几个音节。   希尔弗像失去了理智,一遍一遍的地亲吻我,身体在微不可觉地颤抖。   我的心彻底冷了。   到这种时候,还是这样不顾我的感受肆意地玩弄我。莱杰斯,不,该隐,你真够狠。   我放弃了挣扎,静静地等着折磨结束。   希尔弗顶着我的额头,豁然睁开眼,紫光霎时如同静夜的月光流洒一室。浓烈如稠,深沉如夜,却异常柔软脆弱,让我内心猛然揪紧。   我有顷刻的动摇,但很快甩开。   希尔弗说:“拉斐尔,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不说话。   希尔弗说:“再说一遍。”   我抬眼扫了他一眼,微微挣脱,却根本动不了,“放开。”   希尔弗说:“再说一遍。”   我看看他,低下头,再抬起头,垂下去:“我爱你。”   “拉斐尔……”希尔弗用根手指抬起我的脸,我迫不得已与他对视,惊讶地发现希尔弗的眼里盛满了孩子得到糖果般那种喜悦,满满得要溢出来。他亲亲我的脸颊,又亲亲我的额头,在我嘴唇上啄一下,最后捧着我的脸不停亲吻,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   我皱眉,他在干什么?这么孩子气的希尔弗,还真是让人感觉别扭……不,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绝对不是。   “我还没说完。”我别开脸,一字一字地从牙缝里蹦出来:“I loved you,我只是爱过你。明白吗?爱你的拉斐尔今天已经死了。”   希尔弗抬起眼睛,像是不可置信一般,接着的表情像是从天堂摔到了地狱,脸色变得惨白。   我趁机挣脱,甩甩被抓得酸痛不堪的手臂,加了一句:“从今天开始,我讨厌你。”   希尔弗像一下子清醒过来,恢复了淡定漠然的神色,淡淡地扫了我一眼:“是恨吗?”   我摇摇头,一字一顿地说:“不是恨,是厌恶。我连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   希尔弗转过身,缓缓地走向门口,声音飘在冰冷的空气里,刺得我心口剧痛:“幸好我也没有认真过。”   幸好他也没有认真过。   呵呵。   只有我这么傻。   就算到了这一刻,我的心还是在告诉我:我爱他。   我还爱他。   就算他再伤害我一次,无论他再怎么伤害我,即使我不停止就会立刻死去,我还是爱他。   作者:哈哈,没想到吧!在希尔弗和莱杰斯之间纠结半天的读者们不少吧?暗藏杀机!拉斐尔怎么可能喜欢两个人呢?人家可是很纯情滴!嘿嘿嘿嘿……(奸笑中……) 第五十二章   本来打算去阿尔文公寓跟他道别,跟他说我错了,跟他说都是我不好,跟他说一切都是我自找的。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希尔弗也好莱杰斯也好该隐也好,通通跟我没关系了。我唯一对不起的就只有阿尔文而已。   一直装傻一直看不见他,而他一直在我身边。   但是我没有办法,即使这样了,我仍旧无法回应他。   所以只有说对不起。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公寓门口,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找不到钥匙,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光和暗不断交织,我靠着门睡着了。   梦中希尔弗莱杰斯面容交织,一面温柔一面邪恶,最后融合成该隐高傲的紫眸自上而下蔑视一切。   草原上草木荣枯兴败,轻风一再吹过又停,雪花覆盖又融化,该隐的眼神一时冰冷一时忧伤,他静静地矗立在草原上,就像那副油画。他的目光穿透画框笔直地望着我,一直望着我,不知看了几个世纪。   他的右手始终伸往我的方向。   他说:拉斐尔你跟我走吧。   他说:拉斐尔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他说:拉斐尔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说:拉斐尔什么都别管了。   他说:拉斐尔,求你。   ……   希尔弗,我的希尔弗……我怎么忍心看你这样,但是我不能,我真的不能。   是谁在回答?不是我,那不是我,我恨希尔弗。   该隐,我们从此一刀两断,我不愿再见你。   又是谁在说话?我为什么会有种痛不欲生的感觉?明明不是我在回答……   “拉斐尔,醒醒!”   梦魇猛然被打破,我豁然睁开眼,直挺挺地一坐而起。眼前立刻一阵天旋地转,我又“砰”一声摔回床上。   “拉斐尔!……没事吧?”   我紧闭了一会眼睛,然后睁开,“艾伦……”   艾伦放了条冷毛巾在我额头上,帮我掖好被子,说:“好好躺着,高烧了好几天,总算醒了。”   我头晕得厉害,喉咙干得快冒烟,“给我杯水,谢谢。”   艾伦应了一声,起身帮我去拿水。我按着额头,扫了一眼我处的房间,这里不是阿尔文的公寓吗?我怎么进来的?阿尔文回来了?!   “哎……躺着,你起来干嘛?”艾伦端着杯热水过来,随手往桌上一搁,就过来把我重新按回床上。   我浑身无力,只好又躺回了床上,“阿尔文……他回来了是吗?我要找他,他还在不在?……”   艾伦说:“没有啊。”   我说:“那我们怎么进来的?”   艾伦把水杯递给我,说:“那还不简单,用法术就进来了啊。”   我摇摇头,接过杯子捏在手里,抬眼看了看艾伦,说:“艾伦你什么时候会法术了。”   艾伦闪躲着别开眼睛,哈哈一笑,拿回我手里的被子说:“啊……这水太烫,我重新弄一杯去。”   “艾伦。”我喊住他,“你是不是埋我什么了。”   艾伦的动作僵硬住,用手抓抓脑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没有啊……法术其实是……我才学的……”   “谁教你的?”   艾伦垂下了头,声音很低:“是没人会教我,谁愿意呢……”   我一愣,意识到自己又无意间伤害了他,暗骂自己嘴笨,赶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艾伦笑笑,拍拍我的肩膀说:“没关系,谁让我们是好兄弟呢!”   好兄弟……我看着他,眼框有些发热,这种时候,只有真正的朋友才会不离不弃啊。   “呵呵。”我也笑了,一拳砸在他肩上,但却是软绵绵得没一点力道。   艾伦把被子凑到我嘴边,说:“水都冷了,赶紧喝吧。”   我咕噜咕噜地把一杯水猛灌了下去,喉咙间的干涩稍微好了一点,示意艾伦把我扶起来。艾伦在我背后垫了个枕头,好让我靠在上面舒服一点。   我说:“艾伦,我们是好朋友对吧?”   艾伦很用力地点头。   我微微一笑,看着他的眼睛说:“那么好朋友不应该对我隐瞒什么吧?说说,到底是谁开的门?”   艾伦睁大眼,然后垂下了头。   我拍拍他的肩膀,“这对我很重要。”   艾伦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眼神闪烁,最后支支吾吾地说:“他不让我说……”   我抓住艾伦的肩膀,“谁?”   艾伦皱眉,“是……是陛下。”   我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究竟怎么回事?”   艾伦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这几天的事,“……有天陛下突然来找我,是亲自来的哦……他带我到公寓,看到你倒在门口昏迷不醒……陛下打开了门,亲自抱你进去放到床上……叮嘱我照顾你直到你醒过来,陛下还答应我会安排我进皇宫工作呢,都是托你的福了……哎,你不知道陛下有多好,他每天都来看你,每次都会带一篮子东西,但是他不让我看。陛下居然还亲自喂你呢,不过每次喂完我都觉得你表情好像……更痛苦了,也不知道他给你吃了什么……”   我苦笑,“那你不觉得奇怪么?”   艾伦眨眨眼,说:“一开始确实奇怪,不过后来陛下跟我说你失恋了心情不好,是这样吗?”   我轻哼了一声:“是啊!是失恋了。”   艾伦凑到我面前,“是那个……希尔弗吗?”   我深吸一口气,“是——”希尔弗莱杰斯该隐,我一下子失恋三次,还是真够讽刺。   艾伦不知情地安慰我,“没事了,不就失恋吗?记得以后不要再看走眼了,要找也要找像陛下这样的……”   我无语地翻翻白眼,任由他花痴去了。环视房间,思绪又飘到了阿尔文身上,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艾伦突然跳起来,“啊,这个时间陛下要来了!”   门铃在他说完后就响了,我猛一震,胸口像急速加热又被冷却,只觉得有一种紧缩的疲惫,憋闷得想要吐血。   “陛下看你醒了一定会很高兴的……”艾伦跑出去开门。   我脑子乱糟糟的,赶紧喊住他:“不要……艾伦,就当我还没醒。”说着躺回床上装睡。   真的不想再面对他了。   艾伦惊讶道:“为什么……”过了不多会,还是没追问下去,跑去开门了。   “陛下!您来了。”   “嗯。拉斐尔好点了没?醒了没?”熟悉的淳厚淡雅的嗓音,依旧美妙得仿佛能直达人的灵魂。这样光听嗓音,真的分不出是莱杰斯还是希尔弗。他们的声音,根本就是一模一样,为什么我以前从未发觉?我竟然笨到连他们是同一人的猜测都没有萌生过。   放得很轻的脚步声缓缓走过来,很有节奏,轻易让人联想到高雅二字。   压不住越跳越快的心脏,我紧闭着眼为自己感到羞耻。   有人轻轻坐在我的床边,一股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围住了我,我尽量把呼吸拖得悠长,装作熟睡昏迷的样子。   “还没醒吗?”一声叹息。   艾伦说:“……是……”   “嗯。我要喂他,你先出去。”   “是……”   过了会儿,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均匀轻缓,一个却悠长沉重。该死,我紧张什么,我紧张个屁!   希尔弗的声音放得很柔,手指尖轻触到我的脸,干燥冰冷,“拉斐尔,吃饭了。你看看,才没几天就瘦成这样。”   我要气吐血了。   希尔弗托起我的头,在下面又加了个枕头把我的头垫高,接着一只汤匙放到我嘴边,不知什么汁液顺着汤匙流到了我嘴里。   噗!   我立刻把嘴里的东西喷了出来,接着连连咳嗽。什么东西这么难吃?腥得要命,别告诉我是血。   “拉斐尔?”   我咳了一阵,才猛然发现自己是在装睡,这下子露馅了。 第五十三章   “咳咳咳咳咳……”我继续咳嗽,不敢睁眼,依旧这样躺着。   就当我没醒。   我装睡到底。   但,一切美好的愿望都容易落空。   “拉斐尔。”美梦被打碎了。“我知道你醒了。”   我在心底叹息一声,缓缓地睁开眼睛。希尔弗,为什么非要把大家都弄得那么尴尬呢,刚才配合我当我还没醒不是更好?   长长的银发垂到床边,迷离神秘的紫眸带着一点忧伤,一丝落寞,但更多的是冷漠。希尔弗一手端着只银杯,一手拿着一支银汤匙,手上一如既往地戴着白手套。莱杰斯的身体倒在书桌前,桌上放着只银色的篮子。   我无语,什么都是银的,我也知道你有钱,炫成这样,受不了。   我瞥一眼倒在桌前的莱杰斯,极尽讽刺道:“陛下您现在倒是光明磊落的很。”   希尔弗一点没有罪恶感的,他说:“既然你都发现了,还有什么好藏的。”   “切……”我不屑地哼了声,懒得跟他说话。   过了会儿,我感觉很不爽,吼道:“你怎么还不走?!故意来气我吗?”   希尔弗嘴角一翘,似乎是想笑,弄得我更不爽了,“笑你爷爷的,有什么好笑的,给我他奶奶地滚蛋!”   希尔弗本来落下去的嘴角完全勾了起来,连冷漠高傲的紫眸里都融进了几许笑意。   “哼……”他轻笑出声,声音勾魂摄魄,迷人心智,真是性感妩媚到极点。   我在想什么?赶紧晃晃脑袋,把里头的不良思想甩出去,恶狠狠地盯着希尔弗。   希尔弗眼睛眯了起来,紫光在里面一闪一闪的。我心口一痛,低下头捂住左胸喘息。   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我还为他难过?他的笑容,他的眼睛,他的一切,曾经都是我快乐的源泉。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知道吗,拉斐尔,你故意装凶的样子很傻。”   啪啦啦啦,五雷轰顶。   傻……这种词居然会跟我扯上关系?   我猛然抬头与希尔弗对视,正想骂回去,却看他嘴角一动,又说了一句:“很可爱。”   神啊,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一个把我心伤到透伤到千疮百孔的人,现在坐在我床边,若无其事地对我评头论足,嘴角还带着肆意的嘲笑?   为什么所有的不幸都降临我身?   也许是我不懂得欣赏语言的魅力,反正我没觉着希尔弗是在夸我,他的话听在我耳里,是要多讽刺有多讽刺,要多伤人有多伤人。   我故意装凶?我的愤怒在他看来难道是假的吗?难道他还以为我根本不会生他的气,他还笃定我还会回他身边给他继续当猴耍?   希尔弗啊,你太自私太狂傲太过分自信了。你以为我是没有尊严的吗,我的尊严比起你的尊贵是不是根本不算什么?因为您是高贵的该隐,血族的先祖是不是?   呵呵呵呵,真是好笑。   “笑什么?”   我依旧笑着说:“那我现在真是生气了,你看我都笑成这样了。希尔弗,你滚吧。”   希尔弗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眼里的冷漠如紫色的迷雾,越积越深,几乎要覆盖住其他所有的情绪,例如温柔,例如忧伤。   我收敛起笑容,冷冷地看着他。   希尔弗站了起来,把手里的银杯和汤匙搁到床边的小桌子上,对趴在书桌前的莱杰斯勾勾手指。   我看着莱杰斯自动站起来,但双眼紧闭,一步步走向希尔弗。   希尔弗抬起双手,白光开始从两人身体的融合溢出,直到两人完全融合,白光大涨,莱杰斯猛然睁开眼,本来碧蓝的眼珠霎时染上一层淡紫,缭绕不去。我这才发现,莱杰斯眼里的蓝色是完全没有生气不会流动的,反而是那抹紫,来来回回地流转,仿佛赋予它生命。   我苍白着脸看着这一仪式的完成,这一欺骗我的仪式完成。   莱杰斯径直走向门口,头也不回,却丢下句话:“杯子里的东西记得喝掉。”   我扭头看一眼搁在小桌上的银杯,里面的液体纯蓝,却散发着一股血腥气。我脑子“嗡”了下,想也没想就跳下床,冲过去一把拉住莱杰斯,看看他的脖子,然后低下头不顾一切地拼命脱他的白手套。   手套一下子就落了,但他的双手修长白皙,没有一点伤口。我觉得自己要疯了,死死掐住莱杰斯的手,大叫道:“你给我出来!”   “拉斐尔!”莱杰斯反握住我的手,想要让我清醒点。   我抓住他的肩膀,拼命晃,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希尔弗,你给我出来!”   莱杰斯紧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会儿,开口道:“没必要,我可以告诉你那杯子里的血确实是我的。”   我说:“你出来。”   莱杰斯说:“你需要它,而我欠你。”   我的手略微有些松动,但依旧紧紧握住。“出来。”   莱杰斯闭上了眼睛,白光包围住他,片刻后,希尔弗从白光中走出,而莱杰斯委顿在地。   我捉住希尔弗的手,很轻,很轻地脱下他的白手套。希尔弗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逐渐显露出来的手。   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我赶紧用手抹掉,以免落到希尔弗满手的伤口上。   我快哽咽地说不出话,“为什么……”   希尔弗垂着浓密的睫毛,我看不到他眼里的情绪。   我看着眼前渐渐模糊的手,使劲擦掉眼泪:“怎么会有伤口,这么深,你不是灵魂吗?你不是没有实体吗?为什么还会受伤?”   希尔弗语气清淡:“嗯,我感觉不到疼,所以下手重了。”   我心疼了,我后悔了。我轻轻抱住希尔弗的身体,把头埋在他脖子里,轻声说:“前几天发生的都是假的对不对?你为什么不解释呢?”   “没有解释,”希尔弗说,“你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它们都是事实。”   没有什么是比再被同一个人碎一次心更傻的了。   可是希尔弗,我仍旧希望从你嘴里听到相反的答案。哪怕只是假的,哪怕只是你编造的。   那样多好。   “拉斐尔,我欠你的。等你知道真相,一定会比现在恨我一千倍。毕竟,你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都是我害的。”   他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也不想听懂!   我捂住耳朵,却被希尔弗拉开。   他拉起我的手,“如果不是我,你仍旧在七重天。”   他把我的手从他身上挪开,“仍旧在原来的位置,在最高的第七天,上帝的身边。”   他把我推离他的身体,“你仍旧被万千天使,被亿万人类和生灵崇拜和仰望,仍旧站在那个高高在上的地方俯视我。”   “风之天使拉斐尔。”   作者:我现在是写多少更多少,有机会上网就更新,时间不定啦。我尽量每天磨一章出来吧,大家请耐心等待,谢谢! 第五十四章   他固执地把我推离他的身边,他强迫我听他说话,那些荒唐的可笑的言论。我一直在找寻的身份,只被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轻易定格。可是,那是多么沉重,它那么沉重,你知道吗?……该隐。   彼此相互仇恨的两个人,在相互诅咒的千年后重逢。一个天使,一个恶魔。让我坠落人间的恶魔,却是我人间梦中所爱。   我应该恨他。   我绝对是恨他的。   可是此时此刻,我却不想醒来。我宁愿继续沉睡,哪怕一切都只是虚假,包括我的记忆,包括我撕心裂肺的爱,包括希尔弗的柔情蜜意。   我真的希望是这样。   可是有什么在撕扯我的心肺,让我伸向他的手僵硬住,而他就站在我对面,我却仿佛永远够不到。   他说:“我们相互憎恶,我本不该欺骗你。但是——”   “但是你忍不住对不对?”我摇摇头,努力使头脑清醒一点,“你恨我,你恨我恨到不惜一切都要报复我对不对?你所做的一切,不管是以希尔弗或是莱杰斯的身份,都是为了报复我对不对?”   该隐苍白的脸色隐在傍晚微熙的余光中,越发显得惨白憔悴,他鲜红的嘴唇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朦胧的白霜。在我说完这句话后,他的眼里有剧烈的痛楚一闪而过,下一瞬间,他就恢复了漠然。   他点头,说:“是。”   他说是。   我听到他说是。   他说:“你想怎么做我都不拦着,因为——”   我轻轻笑了,“因为你欠我?”   该隐快速地点头,不看我。   “希尔弗,我接下来说的话你要好好记住,可以吗?”我轻声说道,语气像在哀求又像在要求,“我不怪你,你的所作所为,我会全部忘记。我想让你知道的是,这段时间里我真的很开心,你不是该隐,我也不是天使拉斐尔……尽管我知道你不想再听,但我还是要说出来——我爱你。”   眼泪掉下来了,我真的控制不住。   我低下头继续说:“尽管我知道你只是逢场作戏,但可不可以……请你假装一次,只要一次就好,我想听你说……”   我不敢再抬头,我没有勇气抬头。在该隐面前,我还是那个千年前他憎恨的天使,而现在的他在我眼里,只是我爱的人而已。我不知道今后会怎么样,但至少在现在,在我没有任何千年前的记忆时,我根本不恨他。   我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在忐忑,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我在奢求,我在乞讨,我不要尊严,不要脸。但这又怎么样呢?他不是该隐,他是希尔弗,我的希尔弗啊。   短短的几秒钟等待,我的世界就仿佛经过了千年。最后,我看到希尔弗向我伸出了晶莹雪白的手指,缓慢地碰到我的肩膀。他的手指和他的体温一样冰冷,他浓密的睫毛仿若沾了露水的蝶翼,虚幻飘渺得让我以为这其中也氲满了悲伤。   他终于把我纳入怀中,紧紧抱住,紧到我每一根骨头都要断裂。   我感觉如此幸福,而悲伤又将我拖入绝望。就像长在绝壁背阴处的植物,虽看得见阳光却永远触摸不到。   就像紧紧抱住我的希尔弗,永远也不可能爱我。   他美妙的嗓音在我耳边掠过:“我爱你。”   一切都结束了。   我知道一切终于在谎言中结束了。   “不要再恨我了好吗?希尔弗,我只是拉斐尔而已。”   “最后求你一件事。”   “把我脑中关于你的记忆,关于莱杰斯的记忆,都删掉。我知道你办得到,对不对。”   “下次见到我,请假装不认识我。如果你对我笑,我会觉得难过,我会想不起来你是谁,我会更难过。”   “也不要看我,我怕就算我忘记了你,还是会心痛。”   “为了你好,为了我好,请你以后别再管我,别再来找我,别再和我见面,即使——”   “即使……我要死了,你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答应我,求你。”   希尔弗依然紧紧地抱住我,紧得让我以为我的战栗也带动了他身体的颤抖。我再也说不下去了,我已经对自己残忍到了极点。   “我答应。”   柔和的光芒轻轻裹住了我,我像坠入了天国的梦乡,这里宁静圣洁平和。有什么愉快的又不愉快的东西在我记忆中渐渐模糊,我想要抓住它,它却越跑越远。   有什么重要的流失了,但我又觉得根本没失去什么。   我模模糊糊地听到一句低语:“真的……”   什么真的?   想不起来了。   管他。   ……   “什么?!你说阿尔文跑到魔党去了!?”嘴里正塞着一大口意大利面条的我差点全喷了出来,掐住对面艾伦的脖子使劲摇晃,“你怎么不早说?我找他找得都快把整个米兰德翻个个了!”   艾伦被我掐得脸都紫了,舌头吐出来老长,“我……我也是……才听说的……你……你先放开我……咳咳……”   我赶紧放手,帮艾伦拍着背顺气,“对不起啊……哎,你说他好端端得跑到魔党那么危险的地方去干吗?”   艾伦好不容易喘完气,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然后神秘兮兮地凑到我耳朵边说:“我听说啊,是跟着一个人去的……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我配合他压低声音问:“谁啊?”   艾伦抬起头来看看周围,才凑到我耳边用更小的声音说:“是——弗拉德亲王夫人。”   “哦——”我了解地点点头,然后继续低头吃面。   “喂!我说你怎么不听我说完,精彩的还在后面呢。”艾伦要暴跳了。   我掏掏耳朵,弗拉德亲王那个长相超阴险的家伙,他老婆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我对她没兴趣。   艾伦死命扯过我,趴在我耳边兴奋地说:“你知道弗拉德夫人和阿尔文殿下是什么关系吗?”   “啊~~~~”我睁大了眼睛,“不会是……”   艾伦也瞪大了眼睛,“不会吧?你都猜到了?!”   我说:“难道他们真是那种关系?”   艾伦点头,颇伤感地说:“是啊,那种女人……哎……”   “啊……原来阿尔文喜欢有夫之妇那种型的……”我在头脑里YY一番,想到小屁孩追在一个中年妇女后面跑,那场景真是爆笑……哈哈。   “噗……”这回轮到艾伦喷面了,还咳得满桌子都是,“要死了……拉斐尔你想象力还真是丰富……咳咳……弗拉德夫人是阿尔文殿下他亲妈!”   “啊~~原来阿尔文他老妈是弗拉德亲王夫人啊……哈哈,哈哈,哈哈。”我一把揪过艾伦的衣领,“什么??!!你再说一遍!?”   艾伦拼命点头。   我放开他,坐在一边胡思乱想,原来小屁孩一直不肯提的老妈竟是……   艾伦又说:“哎,最可怜的是陛下了,那么好的一个人居然被那种女人抛弃~~~”   我抬头看了看他,然后嬉笑着说:“是啊,他够傻的。”   艾伦掐住我的脖子晃啊晃的,“不许你说陛下傻!”哎,这家伙,只要别人一说莱杰斯的坏话,冲上去拼命也是有可能的。   “啊,艾伦,你这些都是从哪听来的?可靠吗?”   艾伦拍胸脯保证,“那当然了,我听路易斯亲王殿下亲口说的,他跟陛下的关系没话说吧?错不了。”   我点头,“嗯……对,艾伦你现在在路易斯亲王那里工作了,每次消息还是很准的。”   艾伦拍拍我的肩膀,说:“你也好好表现,我再跟路易斯亲王说说,争取从德古拉伯爵那里把你升上来,到时候我们就能一起工作了。然后……哈哈,说不定能一起进皇宫呢……”   “呃……”我敷衍地应了声,揽过艾伦的肩头,“我想去魔党,你去不去?” 第五十五章   “你是不是发烧了?”艾伦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摸我的额头,眼神担忧地看着我。   我翻了个白眼,说:“知道你不会去的,你不要告诉别人就行了。”   艾伦说:“你是说真的还是说着玩的?那地方可不是我们这种人能去的,太危险了。”   我说:“我要去找阿尔文,我总觉得……他这回离家出走好像跟我有什么关系似的……”   艾伦嗤之以鼻:“拉倒吧……你对他能有多大影响啊,人家不就是想妈妈了,别多管闲事了。”   我想了想,还是说:“不行,阿尔文这小屁孩那么单纯,人家说什么他就信什么,我估计他被人卖了还帮着人数钱呢,我不放心……“   艾伦嘟哝一句:“不知道是谁为……”   “你说什么?”   艾伦说:“哦,没什么,我觉得你还是别去好,阿尔文殿下魔法很好,应该不会出事的。”   “不,我跟你说过的吧?他上回差点被人弄死,幸亏我舍身救他……我一定要去,你说我能有什么危险啊?听说撒霸特的吸血鬼不喜欢吃男人。”   “你确定吗?”   “嗯……明天我就走,你千万给我保密!”   艾伦无奈地摊摊手掌,耸耸肩,“随便你了……不过德古拉伯爵那儿你怎么解释?”   “请假就行了,剩下的事回来再说。”   艾伦暧昧地一笑,勾搭住我的肩头,“哈哈,知道你们‘关系’好啦……说说,都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我打开他的手,把剩下的面呼噜噜一下子呼完,拍拍屁股站起来走人:“进展你妈,我对他没感觉。”   艾伦眼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得我根本看不清,他挑起唇角,“不是吧,你要求也太高了,德古拉伯爵都看不上?不要来跟我抢陛下哦~~~”   “切……”我只当他在开玩笑,“见都没见过,况且身份太悬殊了……我看你也……算了,我走了,面钱你付。”   “哎!怎么又是我付啊?”   我头也不回地向他摇摇手,快步走出了小餐馆。   回到德古拉伯爵的小城堡里,我在房间里翻了翻,似乎也没有什么需要带的。最后我拿了点干粮,日常的衣服,一本魔法书,一些在密党和魔党间都通用的金币,以及一个十字架。   衣服里最重要的是几件黑色的斗篷,便于行事。那本魔法书还是阿尔文以前给我的所谓禁忌的书籍,我这两天又研究了一下。虽然魔法上没有什么长进,但至少把里面的原理和咒语都背熟了。说不定到危险的时候,我还突然人品爆发一下,使出个究极绝招也说不定。金币么,搞起来是不容易点,但我花起来也绝不会含糊,钱就得用在刀口上嘛。至于那个十字架,我完全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或是什么人给我的,任凭我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但我又觉得它本来就是我的,这感觉确实很奇怪。再拿起它端详一遍,通身的银,做工精巧,光芒幽亮。链子也是纯银的,就是太短,根本不能戴在脖子上,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应该挂在哪里合适。   算了,就塞在口袋里了。我之所以随身携带,是因为我觉得它应该是我的护身符一类的东西,到关键时刻说不准能发挥什么作用。   东西都准备好,我准备提前在今晚出发。真的不是我不信任艾伦,只是我觉得晚上是偷偷摸摸行事的最佳时机,再者从德古拉的城堡到米兰德最大的苏伊码头用两条腿起码走一天,乘马车也得好两个小时。不能再多耽误时间了,我必须尽快去把阿尔文找回来——在撒霸特人发现他以前。   我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间,沿着隐蔽的门廊一路摸索出去。幸好血族不喜欢光,城堡里到了晚上也难得点灯或上魔法灯。在黑暗的掩护下,我顺利地摸到门口。   就在我即将踏出去的前一秒,突然有人从后面搭住了我的肩膀。我立刻吓得三魂去了七魄,僵硬着动都不敢动一下,半晌才敢回头瞄一眼,立刻又把脖子缩回来。“伯伯伯伯……伯爵大人……”   德古拉说话永远带着一股戏谑的味道,让人分不清他是开玩笑还是认真讲话,他说:“亲爱的拉斐尔,这么晚出去是要背着我去见情人啊?小拉斐尔你真是太伤我的心了……”   我一面恶寒一面毛骨悚然,回过身来站好,拼命挤出一个笑容:“其实我只是出去散散步,很快就回来了。”   德古拉摸摸下巴,深红如血的眼底一片幽暗,上上下下打量我一遍,还特意盯着我手里的包袱重点观察了两眼,最后居然说:“记得早点回来。”   真是让人大跌眼镜,我差点摔倒,德古拉也太好骗了吧,这真不像他老奸巨猾的性格。但我此时只想溜出去,管不了那么多,赶紧躬身答道:“是,伯爵大人。”然后转身快步走出去,不要等他发现了我就走不成了。   “哦,对了,记得带点纪念品回来。”   我的脊背发麻,脚步定住不动,回头试探地看向德古拉:“什……什么纪念品?”   德古拉深红的眼珠被外面照进来的微光照得一片幽亮,宛如两颗明澈的红宝石,“听说撒霸特的女人很风骚,身材都是这样的,”他用手比了个葫芦的形状,“你要是能弄回一两个来也不错。”   我愕然,然后脊背发冷,额头冒汗,手脚冰凉,浑身颤抖,跟中了风似的。德古拉却只是朝我摆摆手,抛记自认为很帅的媚眼,转身进到城堡里去了。   我傻站了很久,还是反应不过来。   谁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如果不是我脑子出问题了,就是德古拉神经不正常了。不然还有其它什么可能性?   死艾伦,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我拎了包袱,飞快地甩开脚丫子狂奔而去,生怕德古拉突然又改变主意。   不过真是奇了怪了,平时他管我管得很严,像我妈似的。除了艾伦找我,其他人一律不准我见,别说让我一个人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了。   有古怪,这里头绝对有古怪……先不管了,找到阿尔文比较要紧。 第五十六章   中途拦了辆马车坐上去,顺便披了件黑斗篷,一来用来挡挡寒风,二来掩人耳目。想想还是不放心,我现在的样貌太过招摇了,不是一件斗篷就能免掉麻烦的。翻开包袱,拨了点黄油涂到脸上,哎……还真怀念以前的丑脸。   马车驶到苏伊码头的时候,天色已经微亮了,再过不久太阳就会出来。码头上看起来人很多,一片嘈杂,有人蹲在地上摆摊子,有人低头匆匆而过,有人在问过往的路人要钱。码头边不断有载货的载人的船只到达或驶离,不断有人上船,也不断有人涌进码头,人来人往,倒很像人间的车站码头。   我跳下马车,付了钱,拉拉斗篷帽子,埋头向码头边一艘不大不小的船走过去。   “你要去撒霸特?”船主是个中年人,大冷的天还打着赤膊,一边往水里放着锚,一边喘着粗气跟我说话,裸露的皮肤被冻得发紫。   我点点头,拿出几个金币在他面前晃了晃。   船主这才抬起头来认真看了我一眼,放下手里的活,对我说:“你有通行证吗?”   通行证?我摇头,拿着钱继续晃,有钱还要什么通行证?   船主虽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手里的金币,却还是摇了摇头,“不行,没有通行证撒霸特我是不能去的。”   我从兜里又掏了几个金币出来:“这样呢?”   船主眼睛都直了,手都蠢蠢欲动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金币了,这时候一只手伸上来揪住了他的耳朵。   “哎哟哎哟,孩子他娘,耳朵要掉了,快放手……”   揪住船主耳朵的女人长了一副水桶腰,手臂粗壮,力道奇大,揪得船主头都不得不拧了过去。   “跟你说了多少遍?为了钱不要命了?你给我进去!”   船主唯唯诺诺地躬身进了船舱,那女人立刻对我换了一副笑脸,“这位先生是要去撒霸特?”   我耸耸肩,“呃……既然你们不去,那我找别人好了……”   女人说:“真是对不起……不过我知道哪里不用通行证就可以去。”   我又来了精神,“哪儿?”   女人扭扭捏捏地晃了晃肥胖的腰肢,目光在我手上飘来飘去,就是不说话。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手,顿悟,赶紧把一枚金币塞过去。   女人眉开眼笑,“哟,这怎么好意思呢~~”   我敷衍地笑道:“应该的……还望这位美丽的夫人指点……”我自己都要吐了,那女人却受用得很,还捧住脸朝我抛了记媚眼。   “喏。”她向远处一艘稍大一点的船一指,示意我靠她近点。我忍住胃里的不适感,把耳朵凑向她,“那艘船经常去撒霸特,不过是运货的,但也经常有人趁机偷渡,只要给点钱就能搞定。”   哦……这里跟人界也没什么区别,偷渡走私,只要有钱可挣,什么都干得出来。不过也正好给了我机会,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过……”那女人突然伸手一把撩开了我的斗篷帽子,然后尖叫一声跳开,拍着胸脯嘟囔道:“天,吓死我了,居然是个病鬼……”   我无语地重新把帽子戴回去,见那女人对我挥挥手,“看来没什么关系,你去吧。”   我转身走过去的时候还听到她在说:“不会传染给我吧?孩子爹,快烧热水,老娘要洗澡!”   “哎呀,你个死婆娘,我都忙死了你还洗什么澡……快过来帮忙,有个老不死的死赖着不给钱……”   我摇摇头,三步并两步赶上了那艘女人指给我的“走私”船。   “嘿!小伙,这里可不是客船。”我刚一步踏上这船,就有一个水手模样的中年人向我摆手,示意我赶快下去,船要开了。   我向他那边走过去,问道:“你们是要去撒霸特吗?”   水手看来脾气还好,没有立刻把我轰下去,上下打量我一边回答道:“是,不过你看到船舱里堆的货物了吗?这是艘货船。”   “我知道,”我在他面前摊开掌心,上面躺着十来个金币,“我希望你们能载我一程。”   “欧……你小子很懂行情啊。”水手重重地拍拍我的肩,笑着抓过了我手里的硬币。   “谢谢。”   “船快开了,你赶快进船舱里随便找个地方坐吧。”水手往船舱里面一指,“往里走,最里面有桌椅和床,累了就休息。哦,还有几个人,跟你一样。”说着向我露出心领神会的一笑,然后招呼其他水手道:“伙计们,又来了一单,到了那里好好喝一杯去!”   其他的人轰然附和:“好啊!我想死那里的酒了!还有那些火辣的婆娘!哈哈哈……”   我朝水手给我指的方向进了船舱,里面堆满了木箱子,不知道装了什么,几乎要挤到过道上来了。我小心翼翼地挨着身体挪过去,以免碰倒什么。幸好这船舱也不是很大,我走过去后,视野突而一片开阔。   有桌椅,有床,也有人,确实像水手说的一样,没错。   但我一眼看到里面的景象,唯一想做的就是转身拔腿而逃。   而我确实那么做了,但很快被提着领子揪了回去。   上帝……   船身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响亮的号子从船头远远传过来,听起来沉闷而悠长,带着厚重的回音:“起锚开船!”   捉住我的两个人死拧着我的肩膀把我按到地上,用绳子把我严密地捆成了一个粽子。   我拼命挣扎,但太晚了,一切都只是徒劳而已。此时我能做的,也只有使劲抬起眼睛,和地上其他十来个跟我处境相同的人对视一眼而已。   我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了,那就是我上了贼船。还是心甘情愿的,相当于自己拿钱把自己卖给了别人,然后好让别人把我卖了赚钱。   看在上帝的面上,不要这么残忍吧。   我一定是在做梦……   “噢!”头皮上撕扯的剧痛一下子把我拉回了现实,有人揪着我的头发把我的头提起来,凑到我面前看了一眼。   “他娘的!是单亏本生意……看,他是个病鬼!”那人大呼小叫着拖着我的脸给另一个人看,然后狠狠地把我的头甩到地上,力道大得出奇,把我甩出去一米多,脸也在地上滑行了那么远,痛得我龇牙咧嘴眼泪都快疼出来了。我估摸牙齿没被撞碎,脸也给摔青了,应该还破了皮流血了。   痛死了……   他爷爷的,等我逃出去了你们就等着下地狱吧。 第五十七章   “嘿,看看这小子的东西,可比他的人还值钱很多……”一个贪婪的笑声响起来,与此同时,我能感觉有什么光亮在我眼前一闪而过。   努力睁开被摔肿了的眼睛,我看到那两个绑住我的人正翻着我的包裹,东西散了一地。一个人正把金币放到掌心里清点,还有一个人拎着一条银链不断看来看去。我的心不知为何猛地一恸,眼光往下移去,一个小巧的精致的银色十字架正微微地晃动着,昏黄微弱的烛光下越发显得光彩夺目。   我的心脏开始“咚咚”狂跳,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我绝不能失去它!   那个体格粗壮的水手看了十字架很久,眯起来的眼睛里渐渐盈满了贪欲,他看一眼正数着金币的另一个水手,趁他不注意就想把十字架往胸前的衣服里塞。   我看准了时机,挪动着身体猛地往他那里撞过去。那个水手显然没料到我会来这么一手,大惊之下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被我结结实实地撞个正着,后脑勺“砰”地一声砸到了后面的一堆东西,倒下去了哼都没哼一声。   十字架从他的手里摔了下来,落到了一堆乱蓬蓬的稻草里,滚了几下就看不到了。   我急切地在草堆里搜寻那个十字架,并没去注意那个被我撞倒的人怎么样了。   过了许久,船舱里的气氛突然响起整齐的抽气声,我察觉到后抬起眼睛去看,发现另一个数金币的水手拖着昏倒的那个水手,正狠狠用一根粗木棍砸向他的后脑。   我呆住了。   有温热的血液溅到我的脸上,我张着嘴,看到那个水手被砸得醒过来一次,却立刻被下一记猛砸弄得晕死过去。最后他翻着白眼死去,手脚还不停地抽搐,而他的同伴却依旧没有停止手里的动作。   那沉闷的撞击声一记一记地仿佛敲在人的心上,我看着死去的那个水手狰狞的脸,只觉得一股恶心感直冲喉咙。   其他所有的人都惨白着脸,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血腥的一幕。   直到凶手终于停止徒劳的动作,所有的人才慌张地移开眼睛,紧紧埋住头,浑身颤抖着一动也不敢动。   我眼前有点花,觉得那个正向我走过来的水手长了三个头。   他把沾满了血的木棍扔到我面前的草堆里,我终于没忍住,“哇”地一声呕了出来。   狰狞的笑声近在我耳边,发根一紧,我的头发被提了起来,对上一张并不熟悉的脸。“你杀了他。”   如果不是我喉咙口堵得根本发不出声音,我会以为这句话是我说出来的。   他拍拍我的脸,指指地上的尸体,“看,你把他撞到了墙上,他就这么死掉了。”   我真的说不出话了。   很明显,这人借机杀人,然后侵吞赃物,然后把这事嫁祸给我。   “还多亏你杀了他,不然我还搞不到这条东西。”他在地上摸索了一阵,接着把什么拾起来在我面前晃了晃。   真是够讽刺啊——   我真恨不得在他丑陋的脸上吐口唾沫。   “来,亲爱的,跟美好的世界说再见吧。”   听到他这句话,我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难道他要杀我灭口?!我恐慌地想抬起脸来看他,头发一松,脸朝下重重摔到了地上。幸好这一块有乱稻草,不然我非把鼻梁摔塌不可。   被求生的强烈意志支持着,我几乎立刻抬起脸来扭动着身体想逃。   “宝贝儿,你就这么迫不及待么?”还没等我挪出去一厘米,就又被揪着头发提了起来,彻骨冰凉的冷水兜头泼到了我脸上。我被冻得张嘴急促呼吸,却因此喝进了好几口凉水,呛得我险些背过气去。   “哇奥……”那人不知道用什么在我脸上抹了一把,接着发出了一声夹杂了惊讶和猥亵的叫声。   我几乎无法思考,头脑昏沉沉的,但仍旧死撑着没有晕过去。   “他爷爷的,居然是这么好的货色!啧啧……”那人色咪咪地在我的脸上摸了几把,“托我的福,你小子有得享受了,嘿嘿……”   他在说什么,我不要……   “嘿,小子,知道我们有多久没碰过女人了吗?一起玩玩怎么样?”说着拖着我一步步走出了船舱。   我半睁着眼睛,看到船舱里其他人的眼神,或同情,或冷漠,或无奈,绝望的感觉弥漫上心头,但我的嘴角却慢慢地往上扬了起来。   “你小子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曾在船舱上骗我上传的那个水手提着一把尖刀,用刀刃在我脸颊上拍了拍,狰狞地问。   我拉扯着嘴角,笑了出来。   “你他妈地笑什么?!”尖刀“噗”一声扎进了我的手背里,血红的液体从雪白的皮肤里沁了出来,触目惊心,却带着一种残忍的美。   “老大,不如我们……嘿嘿……”那个嫁祸我的贱人搓着手淫笑,对提着刀的水手说。   我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但依旧止不住撕心裂肺般的疼痛。翻滚中,那个嫁祸的水手正幸灾乐祸地看着我,缠在手臂上的十字架不断地晃动,刺痛了我的眼睛。   为什么……   只是一个十字架而已,我为什么一定要拿回来?如果不是它,我现在不会受到这种待遇不是吗。   可我还是想要回它。   有人翻过我的身体,猛烈地撕扯我的衣服。   我发出的声音嘶哑得仿佛寒风吹破纸:“滚开……”   “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代价?你杀了我们的人,没拿你偿命已经不错了。”水手老大踢了我两脚,转身走了出去,“兄弟们好好玩,尽情享受,弄死了也没关系。”   “谢谢老大!”一群水手齐声应和,搓着手流着口水再次向我围拢了上来。还有人在说:“幸亏老大不喜欢搞男的,不然我们还没有份,哈哈……”   “你们敢……你们敢动我试试……”威胁的话说出来根本是没有一点用处的,但我仍旧死命挣扎着,手指甲抓在地上,弯曲,断裂,血流了一地。   有人死死地压住我,上身的衣服被撕得残破不堪,裤子已经被脱了下来,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里。   一股巨大的恐惧冲到了我的喉咙口,我想声嘶力竭地大叫,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有什么灼热的液体掉到了我的大腿上,我这才像突然惊醒一样,使尽最后的力气往前挪了挪,紧闭着两条腿绝望地哭了出来。   “还不老实,给我上家伙!”   “嘿嘿,知道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是什么滋味吗?”我的双手双脚被分别拉了起来,往四个不同的方向固定住。   “好好享受吧,这可不是一般人能体会到的极致的痛苦哦~~”   几乎是同时,我的两只手两条腿硬生生地从中间裂了开来,至少我是这么感觉的。然后我想也没想就咬了自己的舌头。真的不是我想死,这只是本能的反应而已。   “想死……还没那么容易。”   无法描述的剧痛中,我终于成功地晕死了过去。 第五十八章   “啊!”也许只是过了一秒,也许过了好几分钟,身后剧烈的撞击带着耻辱让我硬生生又疼醒了过来。   在我大叫的时候,嘴里立刻被塞进一块布防止我再咬舌头,而身后是接踵而来的撞击,塞满,撕裂。   而我满脑子被屈辱塞满,撞击,撕裂,我甚至已经忽略了手脚处和身下的疼痛。   “妈的,怎么这么紧?痛死老子了……”   “你下来,让我来!”   “我来,让我来!”   ……   巨大的灼热从我身后退了出去,然后又一个呻吟着进入。   “我发誓,你们会后悔的……”我含糊着从嘴里吐出几个零碎的单词,“我发誓我要把你们扔进原始丛林里,天天和母猩猩搞!”   “真的,爷爷的,这小子以前肯定没被干过!”几下进出后,那个地方渐渐地润滑了起来。   “噢哦……啊,爽死了!”那人剧烈地晃动了几下,在我身体里射了出来。   接着下来几个人轮流做,人数我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看着前面的黑暗,心像坠入了虚无。透明的液体缓慢地划过我的脸颊,滴滴答答地掉到木质的船板上。我已经分不清那是痛出来的汗水,还是无助的眼泪。   为什么是我?我做错了什么?   头脑里开始接连闪现过阿尔文,德古拉,艾伦他们的脸,一幕幕的像是胶卷电影。但我最想看见的,不是他们。   只是一片空白。   一片让我想哭的空白。   我的身体跟着节奏摇摆,已经没有任何感觉。脑子里甚至没有了被羞辱的念头,只是装了一片该死的空白。   “砰!”一声巨响。   我没动,但压在我身上的人却完全没有了动静,嘈杂的吵闹声像突然被按了静音的电视,戛然而止。   空气安静得可怕,过了很久,我才机械地扭头向后看去,只看到一双染了血的白手套,紧紧拽着一条银色链子的十字架。   周围是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被打得奄奄一息,状况极惨,但都还有一口气。   那个人跨过尸体,一步步向我走来,蓝发蓝眼,容貌美丽,举止高雅,脸色和嘴唇却惨白。   我控制不住眼泪往外流,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   他走过来的速度很快,但我觉得像过了几个世纪。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伸手,迟疑了一下,似乎在微微颤抖,但最后还是落在了我潮湿的额头上。接着额头上一冰,那个十字架已经挂到我额头上。   原来……是这么戴的。   我有点想笑,但脸上的肌肉却不怎么听控制。   他拽掉了我嘴里的布,我啐了口和着碎肉的血,听到自己含糊不清的声音:“你他妈干什么不杀了他们。”   他看了看我,眼底幽蓝浅紫交替流动,混乱不堪,像是痛到了极点,又像是冷漠到了极点。然后他解开了我的手脚,手指迟疑着停在我的双手处,但却始终没碰上面插着的巨大钉子。   我对于他的动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就算现在直接拔了那些钉子,我估计也会拨着头发看着那些血像米兰德教堂门前刚被打开的喷泉一样。   我正估摸着这血能喷多高,就听见他说:“你不是说要丢到原始丛林里,让他们天天和母猩猩搞吗?”   靠,我自己都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他是怎么听清楚的?   我说:“太麻烦了,你就直接杀了他们好了。”   “没关系,拉斐尔,这一点不麻烦。”我正惊讶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还有他为什么莫名其妙冒出来救我,还有我为什么不觉得这事情本来就莫名其妙时,他一挥手,白光闪过,那躺了一地的人就那么不见了。   “你不是真的把他们弄到原始森林里去了吧?”   他看着我的样子似乎不是开玩笑,而且我发现我自己受不了他这种目光。   我的眼神于是移到他手上那双白手套上:“哇,脏了。”   他瞄了眼那副染了血的手套,很无所谓地说,“无所谓。”   我说:“屁,你戴手套不就是因为有洁癖,现在弄那么脏,还不赶紧脱了。”说完我自己呆了,看看他,似乎也懵了。   我他妈的在说什么?   “啊,还是不要脱了,”我试图弥补,“不然你的手指也要弄脏了。”   他没任何反应,我吐了口血,看看自己邋遢的样子,再看看眼前一身整洁的人。耸肩,微笑,挑眉:“我是说,如果你想保持干净,最好别碰我这种人——永远别碰。”   搭在我伤口上的那只手忽然滑了下去,我发现自己很无语地心痛了一下,然后还没来得及不痛,就听到他说:“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猛抬头,发现那双深蓝混合浅紫的眼睛竟然溢满了悲痛。   “不是。”靠,我是不是该甩自己一嘴巴子?   “拉斐尔……”面前白光一闪,蓝发蓝眼的帅哥突然倒了下去,蹲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更帅的,不,是帅得一塌糊涂无药可救的美人。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但我一点没觉得奇怪,我只是突然想缩到角落里去。   银色璀璨的长发,飘渺华丽的紫眸,苍白的嘴角抿得很紧,戴着洁白手套的手掌穿过我的腋下,把我从地上抱了起来。   我低着头,把自己蜷缩起来,“你走,不要看我,不要看……”   “痛不痛?拉斐尔,痛吗?”   “你走,不要看我,我求你……”   他轻柔地抱住我,却那么坚定,冰凉柔软的嘴唇落到我的脸上和额上。   身体上所有的疼痛,包括心里所有的疼痛,一下子又全有了感觉。   我终于忍不住哭了。   还哭得很惨。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呜呜呜呜……”   “对不起,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带你回去好不好?”他不停温柔地亲吻我的嘴唇,吮去我嘴里的血沫,我几乎断裂的舌尖居然也不再那么剧痛到麻木。   他把我裹进一件黑色披风里,尽量轻柔地把我整个抱起来,但我还是疼得“咝咝”直抽冷气。   “很疼吗?”我看见他脸色苍白得不像话,额头都微微地沁出了汗。   “没有……我忍得住……”我像个八爪鱼一样紧紧地攀住他,勉强摇了摇头。   “来,喝点。”一只白皙的手腕伸到我的嘴唇边,上面还留着许多深浅不一的伤口,而其中一个刚割开的,正不断往外冒着蓝色的血液。   “你……”我脑中突然一阵抽痛,赶紧避开这些触目惊心的伤口,连看一眼都觉得难过。   “这次我下手很有分寸,乖,喝一点。”他像哄孩子一样揉揉我的脑袋,重新把手腕放到我的嘴唇边。   我仍旧不动。   “拉斐尔,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丢下你了好不好?就算你恨我,就算你要杀我,我也不再丢下你不管了。对不起……你喝一口好不好?”   我震惊地看着语气哀求的这个人,心在痛,可是我记不起他是谁。   他是谁?   看着凑到嘴边的纯蓝色血液,和他苍白的脸颊,我默默地低头,忍着心里厌恶感和不适感的排斥,咬住了他的手腕。   咸腥的血液流入口中,虽然心里很难受,但体力的确恢复了一点。毕竟是纯血族的血液,效果不是盖的。   我抹抹嘴角,抬头看着他异常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和神情,“你是贵族?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对我那么好?我们认识……吧?”   他抱着我的手往里收了收,说:“回去再说。”   我还想再问,白光一闪,眼前瞬间模糊,又瞬间清晰。等我说出第一个字时,眼前的场景已迅速转换,“你……米兰德教堂?”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仿若斗转星移后的场景,这里不是米兰德教堂又是什么地方?   “你的天使之身,我也该还你了。”   我愕然回头,就见他决绝惨然的脸。   跨过千年,我终将回归,那千年前就注定缠绕不休的宿命。 第五十九章   “在我们相遇后的千年,我剥夺了你的记忆,但我将会还你千年前的记忆。”他拉住我的手,明明很轻柔,却让我痛得皱起眉。   他抱着我,一步步,又像坚定又像沉重地走向环廊深处,那里有什么在等我们。   他的神情似乎是释然,又似乎是绝望。   我看着越来越接近的黑暗,明白什么不好的事将要发生,它足以颠覆我的人生和信仰,但我不能阻止。   我也无力阻止。   “上次你问我的时候,我觉得还不是时候。我太自私了,知道吗,拉斐尔,这只带给你更大的伤害。它不是我想要的。”   灯光渐渐幽暗,但我仍看清了眼前逐渐变清晰的象牙白的一扇门。雕刻而半浮出的天使安详地张开双臂,背后是满天精美的浮云。轻纱环绕,六翼微张,脸庞仰着,似是在展臂拥抱。他头顶的花环柔软芬芳,衬托出他的柔弱纯洁,而腰间的长剑和上面的宝石却又显示出他的力量。   温柔与强大结合,优美与力量共存,却一点不矛盾。   我的目光牢牢地定在他额前的十字架上,然后不由自主地伸手摘下了自己额前的十字架,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我知道什么……我肯定知道什么……关于这个天使。   天使微闭的眼眸安详平静,纯净秀美,却带着一股脱离世俗的疏远感,那种神圣的让人不由自主敬而远之的漠然。   “是不是觉得很熟悉?”   我从沉思中回过神,看向那双不知是蕴含了什么情愫的紫眸,点点头。   他说:“你马上就会知道他是谁。”   当他的脚步越过那扇门再次跨出去时,我突然感到一阵恐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惊恐地说:“可不可以不看了?”   “你怕吗?”他的脚步却没有停止,“害怕什么,拉斐尔?”   我拼命摇头,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惊恐:“不知道,我不去了,不去了!”   “拉斐尔,不要再逃避了,你一直渴望的解脱,我会给你。”   “不要了,我不去了,求你……”   他放慢了脚步,手指抚摸上我的脸颊,眼神又是那种矛盾到极点的绝望和冷漠。“不行……但我答应了你,无论你记起那些事情后会怎么反应,我都不会丢下你。”   “为……什么?你究竟是谁?”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起来,他无限轻柔地说:“我,因为我爱你。”   我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他。   他说什么?   他说……我爱你。   在我的心脏莫名其妙地开始纠结开始难过时,在我突然感觉窒息的幸福和如潮的绝望交织而来时,他的脚步终于停止。   而我的人间梦,也在这个矛盾的时刻,彻底结束。   “你的手脚都废了,正好也该换身体了。你痛了几千年的背,也……是时候该痊愈了。”   我被惊呆了,只是不由自主地一步步走向被封在水晶棺木里的睡天使,他姿容绝世,漂亮得不分男女。他睡容安详,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背后是六支铺展了整片玫瑰花床的金黄色羽翼。   雪白的轻纱衬得他肤色越发白皙和面容愈加纯洁,头顶的百合花环仿佛是新鲜采下的,还带着晨间清爽的露珠。   唯一遗憾的是他的脸颊和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紧闭的浓密睫毛遮蔽了眼下一圈黑色於痕。   这都没什么,最不可思议的是——他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我的手被牵起来,很慢很慢地被放到那沉睡天使的脸上。他说:“无论你怎么做,我都不阻止。”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我根本不想要这样。但我难以挣脱他的手,我无法告诉他我不要。   无论是以前,现在,还是将来,我都没办法告诉他,我宁可不要做回天使拉斐尔。   巨大的吸力将我吸进闪着蓝色光芒的巨大漩涡,我痛苦得仿佛灵魂都要脱离身体,但我仍旧想要回头再看他一眼。   只是一眼而已,但出现在我眼前的,仅仅是一些离奇的的场景而已。它们一幕幕闪过,一幕幕镌刻进我的脑海。尽管我不想接受,尽管我发疯地想逃,但什么都是徒劳。   对于一些东西来说,它永远都是你的,别人抢不走,你也别想在不要时就把它随手丢进垃圾箱。   人们称这种东西为记忆。   而千年以前导致我丢失这些东西的人终于又导致我拾回了它们。   我依旧清晰地记得,我从天上坠落到人间的那天,该隐嘴角边邪恶刻毒的笑容。到我坠落在地的那一刻,他看到我脸上漠然的笑容,那抹似乎只是强装的笑容就消失了。   他问我:“你为什么还是在笑?”   我说:“因为你自以为自己赢了。”   他说:“不是吗?”   我说:“可怜的孩子,你依旧如此天真。”   他抚摸着我颈上两个深深的血洞,忧伤地笑了:“至少你现在属于我了不是吗。”   我的翅膀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我甚至不能移动,但我还是微笑着:“上帝与我同在,无论你做什么,都没法从他身边带走我。”   他把艳丽的嘴唇凑到了我的伤口边:“你不是他的,你为什么还是不明白,拉斐尔。你为什么一直不明白。”   我说:“上帝创造了我,也创造了你,我们都是上帝的儿女。不懂的人是你,该隐,我们都是属于上帝的。”   该隐说:“我不信!上帝把我们赶出了伊甸园,我不再是他的儿女。而你——也不是了。”   “为什么执迷不悟呢?”我怜悯地凝视着他:“是你们背叛了上帝,上帝从没放弃过你们,即使你已经堕落成吸血的魔鬼。”   “呵……拉斐尔,”该隐的尖牙深深地扎进我的血管,“很不幸,现在你也是属于吸血的魔鬼了。”   我无话可说。   该隐的嘴角最后放肆地上扬了起来,“欢迎加入,亲爱的血之天使拉斐尔。”   之后我怎么以十字架诅咒他,怎么使他沉睡千年,我怎么坠入轮回辗转千年,这些记忆反而更加模糊。我记得最清楚的,还是该隐埋在我颈项里苍白的脸和艳红的嘴唇产生的强烈对比,以及他搂住我紧到颤抖的手臂。   而当我终于开始记起我们的最初时,我们之间的一切也终于要结束了。   我从水晶棺里坐起来,六支巨大的黄金翼缓慢地伸展开,然后轻轻地扇动,将我带上了半空。鲜红的玫瑰花瓣纷纷洒落,像是一场盛大的洗礼,它们有的停留在该隐仰起来看我的脸颊上。   我低头静静与他对视,却越飞越高,“嗨,该隐。”   直到我甚至难以看清他仰起的脸面上是否沾了鲜红的花瓣,直到我几乎听不清他的回答,“欢迎回来,拉斐尔。”   我才挥舞着翅膀飞上刻满天使浮雕的圆穹顶,微笑着落了一颗泪。   我的笑容,也恢复了从前的温柔清淡。   不论发生什么,也没法改变我脸上一成不变的漠然冷淡,不管是笑或不笑。 第六十章   对,千年以前,我就是这样的。   那时候,该隐说我根本没有心,因为我对他永远都是同一副表情。不管他做了什么,我从来不感激,不生气,不高兴,不愤怒。   我就像一个雕塑,脸上的表情永远是不变的温和清淡。   但我在他很小的时候,我不是这样的。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历史之前还有历史,我有亿万年的岁月,该隐只是其中几百年,对我来说实在太短。可他却那么执着,从他很小的时候,他就开始喜欢我。   他住在第一天的伊甸园里,他的父亲是上帝创造的第一个人。但该隐从来不叫他父亲,他最多的时候在说亚当是个白痴。   该隐小时候很天真,很聪明,也很狂傲。他总是在伊甸园的草原上跑来跑去,他的父亲从来不管他,其他的生物当然也不敢。   所以草原上上午还是晴空万里,鸟语花香的,下午可能就白雪飞舞,冰封千里了。我那时候不知道是为什么,我觉得亚当那个没有智商的家伙是不会干出这种事的,况且伊甸园的天气也不归他管。   这事我疑惑了好久,我还跟上帝说过这件事,但上帝只是说那里还不稳定,也许睡个觉过个几万年就好了。   我本来也想不去管,但我看管的生命之树在伊甸园的草原上,它快被折磨得要枯萎了。而我几乎几万年才需要下去看它一次,现在却不得不尽快去救它了。   于是我就去了。   我飞落到第一天的时候,完全被眼前白皑皑的世界惊呆了,差点忘了挥动翅膀。我伸出手,接起头顶不断飘落的白色雪花,它们洁白晶莹,几乎没有重量,在我手掌里很快融化。   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因为第七天从来没有天气变化,甚至没有黑夜,每天都是艳阳高照。要是下雨,那都是加百列用法术洒下来的,没有云层,所以那些在人间看起来很稀奇的太阳雨在这里只是很平常的东西。   因此我呆了很久,看着那些舞动的白色精灵,等我想要移动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积雪,就连睫毛都快被冻住了。   我眯着眼睛,微笑着抖落了翅膀上的一层积雪。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和一股霸道的感觉。“喂!”我垂下眼睛,看到了一双紫色的眼睛和一头银色的长发。   我们彼此打量了很久,而我的笑容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僵在了嘴边。我听到他用很嫩的童音说:“哈哈,你变成雪人了。”   我吹了一个很小的风,把身上的积雪全吹掉了。   他又说:“你是谁啊?”   我看着他滑到背后的银色长发,很久都说不出话来。   “哎,你到我地盘上干什么?”我挑挑眉,看着这个孩子露出像是捍卫自己地盘的野兽的表情。   我把手搭在他只到我胸口的头顶上,“嘿,这里是你的地盘?”   他扬起手来打掉我的手掌,紫眸充满了侵略性:“不是我的还是你的?你是谁,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我抖抖六支翅膀,把它们收到身后,那孩子才把始终带着好奇和欣羡的目光从我背后收了回来。   我说:“听说这里的主人叫做亚当,你就是亚当吗?”   那孩子很不屑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我才不是那个白痴!”   我确实愣了一下,但又觉得想笑,继续不动声色地套他的话:“那你是谁?”   他说:“我是该隐。”   我说:“该隐?没听过。”   他明显被激怒了,“你知道亚当那个白痴,居然不知道我?”   我耸耸肩。   他恶狠狠地瞪了我很久,最后气急败坏地大吼:“该隐那个白痴不过是生了我而已,没有一点智商,这里早就归我管了。”   是这样吗?雪花又开始在我身上堆积,我只好抖开翅膀,准备立刻飞去生命树那里看看它到底怎么样。   “嘿!你要去哪?”我本来已经飞到半空,该隐却大叫着跳起来抓住了我的脚踝。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银色的长发快要被白色的雪埋住,但依旧挡不了那种不可一世的灿银色光芒。   我本来可以不再理他,但我看着他的发色和眸色,还是不由地回答道:“嗯,我在这里种了棵树,我再不去看它,它就要被这该死的天气折磨死了。”   该隐抓着我的脚踝不放:“你什么意思?”   我在翅膀上稍加了一点力,人就往高处又飞了一点,而该隐已经踮起脚,他再不放手的话就要被我带到天上了。   但他没有放手。   他抓着我的脚踝,趾高气昂,声音像是从鼻子里哼哼出来的,“你这带六根翅膀的鸟人,说这里天气该死是什么意思?”   我看了看他,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跟他纠缠下去了。于是我什么也没再说,完全张开六支羽翼,缓慢地扇动开来。   我看到吊在我脚踝上的该隐脚尖离了地,整个人被我带得飞了起来。他的眼睛被我翅膀扇动带来的巨风吹得几乎睁不开,但他依旧仰头望着我的翅膀,眼里写满了歆慕和不甘。   我后来知道他一直想要我这样的翅膀,即使只有两只也好,即使颜色难看一点也好。而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这原始的愿望究竟来自哪里。   我们这样僵持了很久,最后我把飞行速度加快了以往的一倍才让他终于咬牙切齿地掉了下去。他松手的一瞬间,嘴里喊道:“喂,鸟人,这天气是我控制的,你有意见也没用,知道吗?!”   我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我要早知道是他干的,我早就一脚把他踹下去了。但此刻我仅是望了跌坐在雪地里疼得龇牙咧嘴的他一眼,便加速往前飞不再管他。   我是应该去生命树那儿看看了,顺便查阅一些出生记录。在那之后,我才能决定回去第七天后要不要去找上帝。   “嘿,你还会回来吗?”该隐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我没有理他。   “喂!如果我保证你的树不在我的控制范围之内,……你还会回来吗?”   我忍不住微微翘起了嘴角,但我还是没有停下。   “你这个鸟人,我都退让了那么多,你竟然还不理我?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好好教训你的!”   这次我终于笑出了声音。我那时候觉得,这孩子其实蛮可爱的。   只是后来上帝跟我说了我猜想的那些事后,我一直对他不好,至少该隐是这么觉得的。   其实我也不是特别针对他,米迦勒就经常说我虚伪,因为我从来不把真实的情绪写在脸上。   米迦勒是我的好朋友,他当然摸得清我。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比如说该隐,他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我。   作者:哇~~如果觉得写的还行的话,帮忙推荐一下啦~~敬礼! 第六十一章   言归正传,自那次见面以后,我也就没打算再见该隐了。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也没必要因为他几句逗笑我的话又飞到除了花痴就是白痴的第一天去。   时间于我过得很快,一年也就那么一晃而过,而一年前的事情,我也完全记不清了。   但时隔短短一年后的某一天我终于不得不又下到那我几万年才会去几分钟的第一天去了。听说我那棵可怜的生命之树快要油尽灯枯了,原因似乎是天气冷得过分,雪在它头顶下了一年。向我抱怨不孕不育或者流产小产的天使夫妇越来越多,所以我得下去,不管什么原因,都要把那棵该死的树修好。修不好的话我就只能把他弄到除了第一天和第七天以外的任一天中,让那些发疯地想要孩子的天使们轮流供奉着。   靠,我现在觉得我那时候担当的角色简直就是妇产科主任。   幸运的是,我知道那棵树生病的原因。不幸的是,我也知道那很棘手。很显然,原因与一年前一样,不同的是,这次是故意的。   该隐那小孩的事除了上帝我没跟任何人提起,包括那个超爱八卦的米迦勒。因为我知道他前一秒答应我誓死也不泄露,下一秒整个天界就会在谈论该隐的银发紫眸了。   我那时候是有点傻吧,不然我怎么会想到先去找亚当的?难道中国那句“养不教父之过”就是我说出来的?   我想先去伊甸园,中间当然不会那么顺利,我朝着相反的方向飞了一天。后来我察觉事情不对劲的时候,天上突然开始飘雪。理所当然,我停了下来,迷茫地看着漫天的白雪,直到我被一声带着恶作剧和刻意掩藏的惊喜的叫声打断,“这不是那个爱发呆的鸟人吗?”   我看到该隐歪着嘴角双手交叠在胸前双脚摆出一个很随意的姿势看着我笑,我注意到他手上戴了一双毛绒绒的手套,全身上下包得严严实实,头发又长长了不少,几乎到屁股下面了。我浅笑:“又见面了,”我指指他一身的装束,“不要假装见到我很意外。”   该隐歪过去的嘴角放了回去,但仍旧死不承认:“你什么意思?我又没收到通知,怎么知道你要来。”   我走到他面前抓抓他毛绒绒的手套,“孩子,在大人面前撒谎需要勇气,更重要的是千万不要小看他们的智商。”   该隐嘟着嘴,两个肉嘟嘟的脸颊鼓了起来,朝一边偏过头去,“那又怎么样,就算是我故意在你来的时候下雪,你拿我怎么样?哼!”   我把他的脑袋拧过来,“你不是在我来的时候故意下雪,是在我上次走了之后就一直下雪。”   该隐眨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沾满了轻盈的雪花,一动就掉一大片,扑簌簌的。他显然一点不带心虚的,连脸都没有红一下,“上次我说了如果我保证你的树不在我的控制范围之内,你就要回来。”   我记得好像不是这样的……是问句吧,你回不回来?   该隐大大地笑了一个,“但是你没有,所以那棵树头上的云还是归我管啦。”   哇,天底下有这种歪脖子道理吗?一般人听到他这么说肯定都气炸了,但我是拉斐尔,宇宙闻名的好脾气,所以我忍着。   “是这样啊,就算是这样吧……可是我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你这么做算不算食言?”   该隐说:“靠,都一年了。”   我说:“才一年。”   该隐说:“才一年啊~~~哇,亚当那白痴都娶了老婆生了娃,那女人跟他过腻了都跑了。才一年!”   我着实愣了一下,然后说:“嗯,这么短时间做了这么多事,人类可能真的不像我想象那么一无是处。”   “你……”该隐跳着脚蹦来蹦去,就是说不出一个字。这天气确实太冷了吧?   我也不想跟他多纠缠下去,“那个谁,带我去伊甸园。”   “什么什么?”该隐用毛绒绒的指尖指着我说:“你叫谁呢?”   我说:“这里还有第三个生物实体吗?”   该隐阴沉沉地说:“你——是不是不记得我的名字。”   我抖开翅膀,扇了两下,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快被冻住了,“随便吧。”   “你太过分了。”该隐忽然垂了头,声音放得很低。   我用翅膀把自己裹住好暖和一点,低眼看到该隐银色的头顶,皱了皱眉,“你也不知道我的名字,不是正好扯平么,对吧。”   该隐的声音里透着股低落,他抬起眼睛看着我,紫光透亮跳动,如同一团燃烧的紫焰。“我知道你叫什么,拉斐尔。”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做过分了,但我考虑再三还是说:“名字只是个代号,别太在意。”   该隐咬了咬嘴唇,“虽然我不喜欢自己的名字,但还是希望别人会记住它。”   我转移话题,“你不喜欢自己的名字,为什么?”   该隐完全不甩我:“既然你不记得,我就更讨厌它了……如果是你帮我取名字,那肯定能记得住了吧。”   “呃……”我意识到自己在往麻烦坑里跳,“其实我不是特别擅长取名字……”   该隐走到我面前,个头已经到了我的脖子,他伸手摸摸我金光闪闪的羽翼,说:“大人,在孩子面前撒谎需要勇气,更重要的是千万不要小看他们的智商。”   我无言了。   该隐继续在我的羽毛上抓啊抓,“别告诉我几乎帮天界一半孩子取名字的那个风天使——不叫拉斐尔。”   那些天使父母总能在第一时间把我从任何角落揪出来让我赐名祝福,我脑子里立刻闪现出那些刚出生的还没来得及清洗全身黏答答的婴儿,甚至忘了打掉该隐侵犯我的手。   “嗯……”我看着他充满得逞的快意的紫色眼睛,微笑道:“不如就叫该隐吧?”   该隐眼里的火焰硬生生地被冰块冻结,死死地盯着我的脸,“你的破树死定了。”   我拿起他几乎要拔下我羽毛的手扔回去,依旧保持清爽的微笑,“噢,”目光在他身上转了半天,最后停在他的头发上:“你头发的颜色很特殊,当然,也很漂亮很抢眼——”   该隐抖着腿看着我。   我说:“银色,silver,就叫希尔弗吧。”   回忆和梦不一样,梦只是稍纵即逝的幻想,而回忆却是真实地发生过的。但回忆有时就如同虚幻的梦,睁眼的时候,也就破了。   “好久不见,该隐。”我从穹顶上往下俯视该隐,记起他小时候的样子。   “……是啊。”该隐抬头看着我,头比那时候仰得更高。“拉斐尔……我宁愿你叫我希尔弗。”   我缓缓地扇动着沉重的翅膀往下飞去,声音清渺平淡,“嗯……你还记得那个名字么,我都已经忘了几千年了,该隐。” 第六十二章   该隐静静地站着,直到我落到地上,才说:“啊,是吗。”   我款步走到该隐面前,微笑着说:“你看起来一点也没变。”   该隐回答:“你也是。”   我说:“咱们也几千年没碰面了,是不是应该出去喝一杯?”   该隐的眼神有些涣散,但他的表情还是优雅镇定,“嗯……”他用雪白的手套一片一片拨掉落在衣领上的红色花瓣,“拉斐尔,关于你回天界的事情……”他的眼睛始终没有抬起来看我,而我则盯着他的白手套看了很久。   这个习惯他还依旧保持着,不是他喜欢戴手套,而是我喜欢雪,而下雪的时候会很冷。   我闭了闭眼睛,不再看他的雪白的双手,有些问题也吞了回去,比如:你把我带回这里这么久,为什么现在才还回我的天使之身,为什么现在才肯让我回天界。   我继续听他说道:“你的圣剑在加百列那里,等拿回来,我再给你初拥。”他说:“……到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自己去拿就好,她在哪?”   该隐说:“在魔党,我跟你一起去。”   我抬了抬眼睛,说:“不必。”   该隐说:“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去。”   我明白他在想什么了,我耸耸肩,抖开翅膀,“谢谢,但是我的法力已经恢复了。”   该隐看着我,不置可否,但我知道他根本没改变主意。   “看,该隐。”我微笑着说道:“几千年对我来说真的,不算什么。一切都过去了。”   “我不一样。”   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但我依旧平静,“你也不应该在乎时间的,你知道自己现在拥有无尽的生命。”   该隐看着我,眼神让我想起了那时候他和我的关于“一年”这个问题的争论,他说:“拉斐尔,你知道我不是指这个。”   我沉默了。的确,这几千年来,我辗转人间,受尽轮回之苦。但除了这一世,前面的我已经全都记不起来了。   “其实……”我摘下额前的十字架,放在手心里仔细端详了半晌,缓缓对该隐开口说:“这几千年,是我度过的最开心的日子。”   该隐看着我,紫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我摊开掌心里的十字架,递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说:“看,我记不起以前的任何东西。包括我的圣剑,我的十字架,这两样似乎是可以让我重回天界的圣物……”我轻轻地抚摸十字架银光流溢的光滑外表,然后抬起手够到了该隐银色的头顶,揉了一下,“包括你,该隐。”   该隐的紫眸里像是升腾起了一把火焰,又瞬间被闪烁的细流浇灭,生生息息来来回回。   我收回手,再次微笑说:“能忘记千年前的一切,真的很幸福。你明白吗,希尔弗。”   该隐一直看着我,看着我平静地收起翅膀,看着我若无其事地张开嘴唇喊出“希尔弗”这三个字。   “不要帮我,我会自己回去。”我背转过身,背对着该隐,“你知道的……我只是不想那么快回到从前。”   “拉斐尔。”就在我要走出门口的一霎那,该隐突然喊住了我,“真的幸福么?”   “嗯……”我背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不用见到你的时候真的很幸福。”   我本该在说完这些后立刻离开,但我竟然挪不动脚步,我的肩膀忍不住想颤抖,我只能等这些累赘的情绪过去。   而该隐又再一次让我坚忍的决心差点崩溃,他说:“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拉斐尔。”   “无论你多么讨厌我,你都不会说出来。你没有情绪,那时候我真的很难过。因为你明明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你都从来不做回应。我所做的事情,都只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而已……我从没对你说过,但我想你应该明白的。我所做的一切事,无论是好是坏,都是为了让你看我清楚一点。但你没有,不论是我杀了亚伯,还是我玷污了你的天使之血。”   “你别说了。”   “你什么都不在乎对吗?我以为你是什么都不在乎的。但是你现在变了,你说你不想见到我。”   “该隐,住口。”   “拉斐尔,你说什么也好。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句话而已——”   “我说了住口!”   “我爱你。”   我用力地喘着气,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当作没听到,你不要再提。”   “我爱了你几千年,我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该隐。   “原来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但是你知道吗——对,我早该跟你说清楚的,”我用力地吸气,就像是在做生命中最后一次呼吸,“我一直不忍心对你说,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厌恶你。”   “后来的事我也不想再去提,我在人间逗留了几千年,学到的最有用处的事情就是坦白我的情绪。这样确实很好,我现在发现我以前有多么愚蠢。看,对每个人都微笑,尽管很多人让我觉得恶心。我记得加百列老是穿些让人倒胃口的衣服,但我每次都说她很美,现在想想觉得能面不改色撒谎真是太不可思议。还有米迦勒那把佩剑,他总说那是世上最美的剑,我从来不反驳。好了,我过些时间见到他,一定要跟他说我讨厌死了那种红得像血的颜色。还有亚当那个白痴,哦,你父亲,我每次看到他光着身体毫不羞愧的样子,其实都很反胃。好了,现在的人类终于不像他,他们都知道穿着衣服了。至于……”   “我明白了,拉斐尔。”该隐打断我的喋喋不休,“我明白了。”   “嗯,明白就好。”我说话的时候一直是背对着他的,“所以以后可以少出现在我面前吗?谢谢。”   该隐说:“我知道了。”   然后我走了出去,我走得飞快。我明白该隐的平静不是因为他不在乎,而是他太在乎。   而我不想看到那样的他,我不想看见他眼里支离破碎的感情,我不想看到他假装没事的样子。   再也不想看到了。   我说了,我讨厌他,讨厌到极点了。 第六十三章   自鸿蒙始,天地开;清者上升而为天,浊者沉淀而为地。地有九层,俗称九重地狱;而天有七层,从第一天到第七天依次向上排列,其中第七天为最高天。不知从何时起,万能的神就已经统领天地,万物皆是上帝所创,包括叛变成为地狱之君的魔王路西法。   第七天有圣殿,神居于此。此外,还有七大天使守护不离左右。这七大天使是分管智,座,主,能,力,权,谋七个天使阶级的天使长,包括泰瑞尔,拉结尔,拉贵尔,风之天使拉斐尔,雷之天使乌列,火之天使梅丹佐,以及水之天使加百列。   说起加百列,她是七大天使中唯一的女性天使,所以在一大堆臭男人的衬托下越发显得小鸟依人,楚楚动人,娇俏可人了。在世人面前她是以一种温和柔顺,纯洁善良的形象出现的。只有与她亲近的天使才知道她的真面目。   我和加百列的关系很复杂,但肯定是属于亲近一类的。所以,我很不幸地知道她的真面目。有些事情难以启齿,并不是因为她的缘故,而是说出来我会很没面子。我说过她的内心和她的表象截然不同,也就是说,她实际上很男性化。……很强悍。   一开始,她和我兄弟相称,我很委婉地拒绝了。结果是她绷着脸一个月没有和我说话,正当我想跑去跟她说称兄道弟虽然很粗鲁但也OK时,她面无表情地在创世日那天当着所有大天使,小天使,智天使,力天使,能天使……还有上帝的面喊了我一句姐妹。   我经久不衰的笑容有史以来第一次垮掉了。   事后加百列叉着腰扭着屁股对我说:我错了,你温柔得跟娘们似的,我真不该叫你兄弟。从此以后,我们成了关系特铁的朋友,或者用加百列的话来说是好姐妹。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对加百列再不回嘴。   托加百列的福,我的形象从此更加“温柔”了,米迦勒经常兴高采烈地挖苦我:我和你相处了亿万年,竟然没发现你是女的,哈哈。   我也不知道我原来是个女的,哈哈。   后来加百列真把我当女的了,她喜欢自己做衣服,然后拿给我看,看她的表情恨不得也给我穿上。我当然不能两样都拒绝,所以我宁愿选择欣赏而不是亲身体验。但她所有的衣服都是蓝色的,所以当她问我这件新衣服是不是好看时,我通常会迷惑她换了衣服吗?但我还是使劲点头,露出惊艳的笑容:哇,加百列你品位又提高了。   这显然很受用,从她脸上陶醉得飘飘然的表情就知道了。这时候她的聪明狡黠完全派不上用场,无论我把那句话重复使用多少遍,她从来不会发觉。   加百列本是个很理性的女人,她从不会做对自己有害的事情,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一切来得毫无预兆,就像我从来不期望她会换一种衣服的颜色。   这不可能,这是我事后的念头;而在事情发生前,我连这种可能性的可能性都没有考虑到过。   完全就是意外。   我还记得那天,加百列穿着一身天蓝色的长裙,头戴着粉白的玫瑰花环。一切都和平时一样,直到我突然从第七天往下坠落,加百列也依旧端庄地向我一步步走来。我闭上了眼睛,风从耳边呼呼吹过,我越落越快,撞碎云层,笔直下落。   我的脖子上有两个血洞,一开始只是有一些乳白色近乎透明的天使血液流出来,但后来逐渐染上粉红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深,最后变成鲜红色,离开我的身体,滴落我的黄金六翼,将它们染得血红。   我的心却平静,我知道什么在等着我,我也知道一切都将过去。我并不害怕。可是突然,我听到遥远的云层里传来清朗的嗓音。   “拉斐尔!”我的嘴唇几乎立刻褪色。   我拨开额前的蓝色长发,睁开双眼看到加百列湛蓝的百褶裙摆,它迎风怒舞,脆弱得仿佛即刻就要破裂。   巨大的六翼伸展开,遮蔽我头上的天日。金色的卷发散落腰间,立刻被狂风吹得四散飞舞。   我愕然张着嘴,想问她为什么那么不在意仪表,想问她干什么跟下来。   加百列的面容渐渐清晰,我看见她满脸怒容,两条细长秀丽的眉毛几乎绞在一起。她的喊声惊天动地:拉斐尔,你死哪儿去!   我忍不住笑了,最后看了她一眼,收起了身后张开但扇不动的翅膀。于是我加速下坠,速度奇快。加百列怒瞪着双眼的样子渐渐看不到,但我可以想象她暴跳如雷的样子:我加百列六根翅膀竟然飞不过个不用翅膀的。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应该会飞回去,毕竟她从不做徒劳的事,而且她知道像我和她这样的大天使,除了死什么都算不上奢侈。   但我错了,我震惊地看到加百列紧抿着唇角向下俯冲,在接近地面的时候,我被该隐接在怀里,而加百列随后而到,没过一秒就被该隐制服,弄晕在地。   我并不惊愕该隐的力量,只是担心加百列。我没有资格跟该隐谈条件,但我还是求他放加百列走。   幸运的是该隐答应了,我也没有理由不相信他。   我露出微笑,该隐带走被诅咒的我,留下昏迷的加百列。   我对千年后该隐先我醒来几百年之间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我不会惊叹。从该隐口中得知加百列在魔党,我表面虽装作平静,但心里已经在担心。加百列究竟在干什么?   现在我力量恢复,要带回加百列,拿回我不知为什么到她手上的圣剑,都是轻而易举的事。血族的所有人,除去该隐,都不够我秒杀的。   恢复力量的感觉真好,尽管这意味着不久后我就要回归天界漫长沉寂的时间长河中去,成为一部撰写好的历史被人类永恒传诵。   我依稀记得我在密党皇宫见过加百列一面,尽管我不知道我为何会去血祭盛典的宴会,为何会喝醉,为何会难过,但我知道我迷迷糊糊的时候看到加百列在弹她最拿手的竖琴,惊艳全场。   这让我想起了在第七天的圣浮里亚,撒拉弗宫殿的广场中央。高耸入天际的罗马柱,水流从柱顶飞泻直下,溅起细小密集的水花,折射出七彩的光斑,缓缓形成一条条虚幻轻灵的彩虹带。加百列身着淡蓝轻纱,湛蓝的双眼和服装交相辉映,金色的卷发垂落双肩,头发飘动间宛如碎金的波浪。   她赤着脚走路,一路留下清丽的芬芳,无数天使为之倾倒,惊艳之光震撼人心。雪白的鸽群从广场一端飞舞起来,穿过斑斓的彩虹和水帘,带着晶莹透亮的水珠盘旋于加百列的头顶,她和鸽群一起旋转,带出一串清脆纯洁的笑声。   我曾经在广场边同其他天使一起看着她,嘴角边挂着不自觉的浅笑。而我不确定,现在的她是否依旧能如千年前在广场上一般欢快地起舞,尽管九分是故意炫耀。   我快跑出广阔宏伟的米兰德大教堂,绕过水声巨大的喷泉池,该隐的雕像银光闪耀,这次我看得很清楚,他的嘴角边挂着一丝哀伤的浅笑。   米兰德漆黑的夜晚,大教堂沉闷的钟声缓慢敲响,遮蔽了城内彻夜不息的狂欢笑语。米兰德大教堂巨大雄伟的身躯间透出昏暗的光束,朦胧的色彩宣示着它经历的沧桑。岁月不经意间可以带走许多,唯一能够不变的,也只有执着的心而已。   而这次我再不留恋,我知道我只能向前。 第六十四章   我现在要做的事情有三样,弄醒加百列,拿回我的剑,一起回天界。而做这些事的时候,我觉得还是保持低调,隐藏自己的身份比较好。   我用隐身术大摇大摆地走进德古拉的城堡中,脱下天使的纯白轻纱,收起翅膀,换上平时穿的白衬衫加黑背心,颈上一只蝴蝶结——标准侍者装束。头发以黑色丝带束起,垂在脑后,摘下额前的十字架,缠在手腕上。   弄好后,我又隐身走到门口,面向里,显出了身形。我垂着头走进城堡,见人行礼。这个时候德古拉应该正躺在他最爱的棺材里呼呼大睡,或者正搂着某个女人在床上哼哧哼哧。   “唔……啊……”走到他的寝室门口,我听见某种诡异的呻吟。像是猫的咕噜般,绵绵絮絮地从喉中发出来。   我顿住了脚步。   我不该觉得奇怪,但真的很奇怪。男人和女人上床,通常发出这种声音的是女人。我此刻听到的,我觉得自己绝没有听错,这声音是德古拉发出来的。   我惊了。难道德古拉在和男人……?而且他自己还是下面的那个?靠,我算是服了,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他只喜欢女人的,不然他这样的花花公子干嘛拒绝艾伦?即使他喜欢和男人搞,在下面的那个也不应该是他。   “你在这里干什么?”我正出着神,突然被人喝了一声,手臂被人扯着拖出了好几米。   “啊,管家。”我镇定地弯腰行礼。   表情严肃的管家用一丝不苟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半晌,眼里渐渐露出戒备之色,然后他压低声音严厉地怒斥我:“不是说不能擅自接近伯爵大人的寝室吗?”   我抓抓头发,惶恐地垂着眼睛,就差双腿打颤了:“我什么都没听到!”   管家的脸成了猪肝色。   “好了,你下去吧。”管家挥挥手,眼里露出一抹阴鸷。   我拖着步子悻悻地转身离开,却在管家也转身准备离开时使了第三次隐身术,若无其事地从他面前晃过去,旁若无人地站在寝室大门前对他做了个鬼脸。   而管家依旧毫不知情地叫了两个心腹,一左一右地守在寝室门口。那两个人定力好得让我也佩服,明明那种声音都钻到心里去了,他们居然还脸不红心不跳气不乱,甚至在管家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后开始窃窃私语地讨论怎么干掉我。   我摇摇头,微笑着穿门而过。   只看了一眼,我的眼睛就瞪得老大,嘴巴几乎合不拢。以前就觉得自己看人不准,现在看来真的一点不错。   路易斯那种闷骚型的,玩起男人来居然也毫不含糊。平时看他阴森森不苟言笑的样子,总让我觉得他是个禁欲主义者,真让人难以想象他在这种时候脸上淫荡陶醉的表情。不是我想诋毁他,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形容词,原谅我的龌龊吧。   而德古拉那个标准的花花公子,脸上写着“只有我玩别人别人不许玩我”几个大字的自负型享乐主义,居然有一天也会躺在别人的身下,同样淫荡陶醉,像个娘们似的直哼哼。   我算是服了。   父子二人的中长发纠缠到一起,黑红斑驳交杂,身体随着节奏疯狂地摆来摆去。血族的关系很乱,但我没想到会乱成这个样子,尽管他们并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   算了,别人的事我管那么多干什么,还是撤吧。但我脚才挪到门边,德古拉的喊声就停了。   “父亲。”他说。   路易斯坐了起来,披一件衣服,尽管满脸红潮,但眼眸很冷。   德古拉也坐起来,动作扭捏得像个小媳妇。他又喊了一声:“父亲。”   路易斯紧抿的嘴角微张,冷冰冰地吐出一句:“别再说了,我不会放弃。”   德古拉抓住他的衣袖:“他已经死了一百多年,你就算继续执著也没用……”   “住口!”路易斯愤怒地甩开他的手,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发飙,还这么突然,不禁也是一愣。   德古拉的表情很凄凉,透着苦楚:“即使我一直在你身边,你也看不到我……他已经死了那么久,就算拿回他的身体,又有什么用呢?况且这都是他心甘情愿的,父亲也答应了他。”   “是。”路易斯眼神复杂地看着德古拉,这里面盛了一些我异常熟悉的东西,比如深情,比如剧痛。“他那个时候是对我这么说的,他忠诚于他的父亲,因此他的名字也是以‘莱杰斯’忠诚之意命名。‘为了我父,我可以抛下一切,何况最不值一提的生命’。可那怎么会是他的本意!”   莱杰斯?怎么会提到莱杰斯?而且他们居然也知道莱杰斯一百多年前就已死,那他们是否也知道该隐的事?!   路易斯继续说道:“他在出生时,就被该隐灌输了忠诚的意识,他根本没有选择!这并不是他的本意!而该隐在堂而皇之地接受了他以生命唤回的苏醒后,居然还占着他的身体——”   原来他都知道,该隐想要隐瞒的事情早就有人一清二楚。   一瞬间我心思有点复杂,一方面想着路易斯到底在干什么不能放弃的事,另一方面又怀疑他是否借着这个幌子想要夺权。   但我很快又理清了思绪,就算路易斯有野心,不论他做什么,都不会是该隐的对手。我完全没有必要想那么多,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退一万步说,就算该隐真的栽在路易斯手上,我也应照样当作看不见。   我没必要在这种事上纠缠,再过几日,或许只要几个小时,我就会回七重天,再也不回来。这处被神遗忘之地,将如过眼烟云,永远消失在我意志中。   “父亲……如果你坚持要这么做,我只有一个请求。”德古拉近乎绝望地看着他的父,他永远也得不到的爱人,“不要牵连其他人。”   路易斯态度稍微软化了一些,对德古拉说话也放轻了许多:“你是指拉斐尔?孩子,那可不行,他是我整个计划中最重要的一步棋。”   我?我刚才是不是听到自己名字了?既然连我也牵扯进去,我就不能不管了。先听听我是什么重要的棋子。   “我不明白,父亲……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而已……”   路易斯从床边站立起来,长长的睡袍带子掉落到脚背上,他踩着光滑的地板,低头看着地板上自己的倒影。“普通人类?哼……”路易斯突然抬头看向我隐身站立的地方,我不自觉往后退了一小步,但他仅是扫了一眼过来,不可能是发现了我。   他说:“总之我不能放过他,要怪就怪他的身份吧。”   德古拉拽住了路易斯的睡袍:“父亲,求求你。”   我愣了,路易斯也愣了,接着他眼里明显闪过一丝愤怒和阴沉,他的声音低沉,仿佛从地下传至空荡的房间,不断盘桓,“德古拉,你是不是喜欢他了?”   ps:由于对天使之类不是很了解,难免有错,我会查些资料,可能会慢一些,请谅解,谢谢!love you~~~ 第六十五章   那句话久久地回荡在寝宫内,我惊愕地望向脸色突然苍白的德古拉,脑子还在不断回响:是不是喜欢他?   德古拉抓紧路易斯的睡袍,红棕色的长发闪着微弱的暖光,盖住低垂的雪白双颊。他的眼睛被睫毛遮住,但我看到有湿润的光芒在闪动。他的双手微微发颤,他的声音带着颤音:“我没有。”   我松了一口气。   路易斯特深邃地看了他一眼,手指抚摸上他的头发:“跟父亲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德古拉全身都明显地抖动了一下,但他依旧说:“我没有。”   路易斯拂开垂落到他脸上的棕发,用一根手指勾起他的下巴,“我的乖儿子什么时候学会骗父亲了?”   德古拉被迫扬着脸,抖动的睫毛下蒸腾出水气,笼罩得睫毛也是一片朦胧。“我真的……没有。”   路易斯掐着德古拉的下巴,手上力道很重,看样子恨不得掐到他脖子上去了。   我一下子就怒了,这个贱人。   德古拉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但他全身抖得厉害,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父亲,我一直以来都在守望你。”   我摇摇头,叹息一声。傻子,白痴,笨蛋。   “我只是不想您再牵连别人。”德古拉说,“上次阿尔文差点被您杀掉,要不是……难道您真的打算……”   我惊得猛然抬眼,就见路易斯嘴边邪恶的笑容,“那又怎么样。”   德古拉如我一般惊愕:“为什么?杀了阿尔文有什么用?对你的计划根本没有帮助。”   “并不是没有一点用处的,至少我能知道他对血亲还能有什么样的感情,……当初他是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为自己而死!但可惜,阿尔文没死成。”   德古拉更加惊恐:“可是阿尔文……他是莱杰斯的儿子。”   “我知道。”路易斯的脸色一瞬间有些脆弱,但很快又恢复冰冷,“他已经死了,阿尔文不是他的意志生下的孩子。”   我一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父亲……”   路易斯不耐地挥挥手,“不必再说了,况且拉斐尔现在可能已经被艾伦整死了,艾伦恨他入骨,还是拜你所赐。”   德古拉张大嘴,瞳孔瞬间张大,像是惊恐到了极点。说实话,我都有点吃不消了。   “我的目的只在拿回莱杰斯的身体,至于拉斐尔会不会被折磨死,就跟我无关了。好了,我现在得去联系艾伦,看看该隐有没有过去救人,这么久了居然还不放信号,玩得也太过了。”路易斯换好衣服,整装待发,精神极好。   “你是想在该隐离开密党去救拉斐尔时夺回莱杰斯的身体?”德古拉喃喃自语,“那拉斐尔怎么办?”   路易斯满不在乎:“我说过了,拉斐尔只是枚棋子,总要牺牲的。”说着很快地走过我身边,拉开门走出去,门砰一声摔了回去。   “拉斐尔……”德古拉像傻了一样,呆呆地坐着,保持同一个姿势叫着我的名字。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德古拉突然猛地睁大眼,从床上跳了下来,乱七八糟地穿好衣服,疯了一样冲出去,“拉斐尔!”   我捂住额头,无奈中使了瞬间转移出现在客厅,现出了身形。   现在我可以确定,德古拉这个花花公子,真的喜欢我。   “哟,伯爵大人,穿得这么整齐出去见情人啊?”我嬉皮笑脸地站在客厅里,装模作样地擦桌子,冷不丁地对冲过去的德古拉吼了一声。   德古拉刷一下跑过去,不见了人影。我把手里的抹布抛来抛去,五秒钟后,德古拉倒回客厅,盯着我看了半天。   我朝他耸耸肩膀,德古拉喘着气,拼命瞪着我。   “伯爵大人好像几百年没见到我一样,您昨天晚上还跟我说话来着,我非常感谢伯爵大人宽宏大量准许我逃了一夜工作。”   德古拉轻声说:“你没去?”   我说:“只是去酒吧泡妞了。”   德古拉垂下了脑袋,晃晃头,似是格外疲倦,声音透着股无力感:“谢谢。”   “不用谢,”我说:“我并没有给您带妞回来。”   德古拉瞪了我一眼,“以后没事不准出去!不然永远别回来!”说完立刻扭头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寝室。   我目瞪口呆,我昨天去的时候某人还兴高采烈地要我带个撒霸特女人回来呢……真是过河拆桥,鸟尽弓藏。   我低头看向光华如同镜面的地板,几串微弱的水珠摔碎在地,如同开了一朵朵晶莹的玻璃花。   我叹了一口气。   有些人,我真的看不出他们真正的情绪。明明是不咸不淡,甚至讨厌的人,居然是默默爱着自己的人;而明明是亲密无间的朋友,为何会在自己背后捅刀子。   我把抹布一甩,决定跟踪路易斯去了。我非得问问清楚,艾伦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或者说,他为什么……要恨我恨到死了。   我紧随路易斯,他没有回自己的宫殿,而是去了皇宫,没过三分钟就气急败坏地冲出来。   我在门口拦住他:“亲王阁下早安。”   路易斯表情阴沉,见到我明显脸色一白,恶狠狠地甩了我一眼就不再鸟我,自顾自地往前走去。我赶紧跟上去,“正好跟亲王大人一起走,我有事找艾伦。”   路易斯停下来,上下打量我一眼,脸上写满了鄙夷:“你有这个资格吗?”我只是微笑,对于血族的狂傲,我早已见怪不怪了。   “哈,恕我冒犯,好了,我只跟在后面,不会跟您同行。”   “你以为你是谁?”路易斯明显火了。   我眨眨眼睛,一副无辜的样子:“我是谁?我想这个问题亲王大人心里应该很清楚。”   路易斯一怔之下,眼神明显犀利起来,向我逼近一步:“你究竟是谁?”   我退了一小步与他保持距离,恭敬地弯腰行礼:“在下惶恐,只是个小小的侍者,亲王阁下。”   路易斯盯着我打量一番,眼神突然一凛,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但他最后仅是挥挥手,示意我退下,“艾伦已经被我辞了。”   我料到他会这么说,于是进一步问:“可以请亲王阁下告诉我他的去处吗?”   路易斯皱起了英挺的长眉,眼神闪烁,“昨天你有没有出过门?”   我微笑,“没有。”   路易斯一甩手,丢下一句:“不知道。”   事情很明显,路易斯本想去皇宫拿回莱杰斯的身体,没想到该隐依然在,我又没出去过。也就是说,他以为他的计划压根就没派上用场。   一想到昨晚上受的折磨和凌辱,我就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扑过去一脚踹翻路易斯那个老贱人然后再踹踹踹踹踹踹到他吐血跪在地上求饶我还继续踹踹踹踹踹踹到他哭爹喊娘叫我爷爷我还继续踹踹踹踹踹踹到他全身上下都成废物一堆还不完,我还继续扒他皮拆他骨吃他肉饮他血我还嫌脏,还没完,我再把他摆到米兰德教堂门口让所有的血族都参观一遍让他被无数唾液洗礼——最后丢到饿了几百年的低等血族那里分尸——呼……   上帝耶和华,请饶恕我龌龊的思想。   可他妈妈的,我还是忍不住。总有一天,我要收拾他,但不是现在。   X他妈的,路易斯那贱人王。   终于看到路易斯的背影消失,脑子里的血腥画面终于停止,转念一想,艾伦会在哪儿?再一想,昨晚折磨我的那群人里,必定有一个是艾伦。   要找回艾伦,只有两个办法,一是我自己到所有的原始森林里大搜索一遍,找到他的概率几乎不亚于大海捞针;二是找该隐,让他把正在某个特定原始森林里和无数母猩猩XXOO的艾伦召回来,而这第二种可能性……   我抬眼看了看皇宫门前层层高升的台阶,血红的玫瑰色地毯直铺而上,整个建筑因着鲜明的颜色对比而显得更加夺目。   我半垂了睫毛,只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去。   ……这第二种可能性,等于零。 第六十六章   重新晃回德古拉的城堡门口,我垂着头走上台阶,并没看前面是否有人。   不能去找该隐,就不能把艾伦弄回来。我只是想清楚他的想法,真的不是我心软,我才不在乎他的死活……如果说这件事还可以暂时放一放,那找加百列这事是绝不可以拖的。   走着走着砰一声撞在一个东西上,我捂着鼻子后退两步,城堡门口什么时候多了跟柱子还是我走岔了路?   “不是说不准出去吗?”德古拉不笑的时候表情跟冰块路易斯有的一拼。   我干笑:“哈哈……不是说没事不能出去吗,我不是有事吗。”   德古拉背着双手,带着玫瑰香味的微风拂过他的面颊,有几缕红棕色的碎发盖住了他紧抿的唇角。   我不断地揉着撞痛的鼻梁,德古拉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笔直站着。靠,难道他是铁打的,被我这样撞都没感觉痛?   我用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嗨~~~”依旧没反应。   我用鼻子在他身上嗅了嗅,看他一眼,再嗅一嗅,露出了邪恶的笑容:“哟,刚跟女朋友约会哪?”   德古拉微别开眼睛,表情变得不自然。   我甩甩手,眼睛瞄到他背在身后的手,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说道:“伯爵大人,您一向不采用这么……MAN的站立姿势的。”后面有半句我没敢说出来,真的很丑……   德古拉向阳一面的头发被夕阳的微光染成闪烁的碎金色,折射入他酒红的眼珠,犹如流动着琼炎的鲜红色玉露,一瞬间载满难言的风情。   我不由一怔。   德古拉的左手从身后抽出来,空无一物。   我急切地想要避开。   德古拉说:“我只是想,以后要对你好一点。”   他的右手从身后抽出,我的鼻尖有浓烈且幽香的味道环绕。他修长的手指尖夹着一朵艳红的玫瑰探出,雪白的丝质袖口衬托它更加艳得要滴出血来。   我收起了僵硬的笑容,与德古拉对视。   德古拉表情严肃,我以前从未见过,我知道他是认真的。   我明显看见他满溢光芒的眼里充斥的温柔和脆弱,这是对恋人才会露出的眼神。   我不敢再看他,眼睫垂下遮住半只眼睛,只盯着他妩媚的嘴唇如他手里的玫瑰花一样艳丽绽放。我笑:“外面多冷啊,进去说话……”   德古拉的话把我震在原地:“拉斐尔,我不是开玩笑。”   我依旧傻乎乎地笑:“搞什么呢,难得你也会认真,对那女孩子好点啊……”   “不要装傻,”德古拉拽住我的手,我们的视线撞在一起,“……我喜欢你。”   上帝,我脸红了。幸好他不是说我爱你,不然我真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直接把自己埋了。   我抿抿嘴角,觉得嘴巴有点干,“啊,听着,伯爵大人,其实我跟你不适合……”   德古拉死拽着我,眼睛亮得吓人,“你在找借口。”   我说:“我是人类,而您是高贵的血族。”   德古拉说:“我可以把你变成我的同类。”   我说:“呃……我不高兴。”   德古拉的眼睛眯了起来,透着几分危险:“你不高兴,啊——”   我猛甩头,慌不择口:“我种族歧视!”   世界静默了。   德古拉,我真的不想伤害你。我终于明白到有句话一点不错:做人难,做个好人更难,做个好男人难上加难。   德古拉咧着嘴角笑了,终于找回了点平时玩世不恭的欠揍样,但带着股莫名的苍凉和自嘲:“你看不起我?”   我无言了。真的,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我继续编:“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我来自血族以外的世界,而我总有一天要离开的,我必须回去。”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德古拉的表情:“真的不是你的原因,伯爵大人很优秀,总会找到喜欢你你也喜欢他的人。”   德古拉瞪着眼睛半晌没有说话。   玫瑰的茎上遍布尖刺,它们刺破德古拉的手指,勾引出紫红色瑰丽的液体,缓缓顺着墨绿色的茎杆蜿蜒到花朵上,花瓣颤抖着与之一起坠落,被风一吹,便消失在茫茫的灰夜中。   “你……”我正想惊呼他的手流血了,但我却发现另一件事:如果我没看错,他的血是紫红色的。   紫红色。   他的声音也如同那染着鲜血的花瓣一样脆弱,飘渺地消失在风里:“其实……我也没有资格说让你成为同类。”他抬起手,湿润的玫瑰花瓣倒映入他低垂的红色眼睛,仿佛泥牛入海,归于无际。而那露珠似的紫红色鲜血,却依旧格外触目惊心。   我微张了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说不出来。   “我当初也只是人类而已,”紫红色鲜血倒流入他的手掌,沿着他的手心纹路勾勒出一副纵横交叉的脉络,“尽管化成了血族,但血液依旧不纯粹。”   我觉得心酸,话到嘴边却又被德古拉打断:“你理所当然应该追求更高贵更有地位的人……”他的眼睛忽而更加明亮,犹如夜湖上空飞舞的萤火虫一样闪烁,他露出个笑容,语锋一转:“你是不是觉得我会说‘我放你走’?哈……很遗憾,我要说的是‘我不放弃’。”   “啪”,我感觉我被从天而降的陨石砸到了脑袋,头顶都是金星。   德古拉笑眯眯地把手中的花塞到我手里,我多么希望他刚才的话是“我耍你玩的,你当真了吧,哈,傻帽!”这样有多好。   哎……玫瑰花。靠,我又不是女的,还纯情到喜欢玫瑰花,还无知到崇拜爱情。   我是统领所有智天使的炽天使之一,神耶和华最宠爱最信任的风天使拉斐尔。无论我走多远,我忘记什么,我想要什么,我都以神为尊,我必不辜负神的期望。   玫瑰到了我掌心上方,但并没有能碰到我的皮肤。它被一股小小的旋风托住,平稳地重新飞回德古拉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手心里。   德古拉惊愕地看向我,我放出一点神的圣光,周身开始明亮,德古拉眼里的光芒终于飞速黯淡下去。   德古拉的面色苍白如死,而他手里的玫瑰,重新染上瑰丽的血液:“原来你是天使。”   “嗯。”我微微骇首,手指在额头,左肩,右肩,以及胸口依次点过,“愿主赐福于你。”   德古拉露出个嘲讽的笑。   我面色依旧岿然不动,带着轻易安抚人心的愉悦微笑。   德古拉突然抬起头,看了我不到一秒又低下去,接着又抬起来看我,低下去,反反复复小鸡啄米似的。到我都快看不下去的时候,德古拉终于深吸一口气,问道:“虽然我觉得问题很愚蠢,但还是想问你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肯答应吗?”   看来他还在执着,我很清淡地飘了一句:“众生平等。”   德古拉立刻接道,“种族歧视么,你是真的看不起我……”语调还是肯定的。   我要抓狂了!   但我继续维持着天使的高贵端庄姿态,笑容不离唇边,但以悲悯的眼神看向他。我还把光都聚到脸上,我现在的表情,一定是慈爱到足以感化一切顽固生物的。我说:“德古拉,我都知道了。”   “路易斯,莱杰斯和该隐之间的纠葛,路易斯想要什么,你们的计划我都知道了。”   德古拉全身一颤,手里的玫瑰化成火红的粉末,被一团橘黄色的火苗吞噬,他垂下了头,“对不起。”   我说:“不用说对不起,你并没打算加害我。上帝会宽恕你,孩子。”   德古拉笑了,笑容分外凄凉:“这下你可以堂而皇之拒绝我了。”   我捧住他的头,嘴唇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碰,轻吐道:“神之博爱无处不在。”   德古拉还是微怔了一下,很激动的样子。……这孩子,想歪了吧。 第六十七章   我又划了个十字架,闭眼祈祷。接着我睁开眼,开始进入主题:“迷途的羔羊,你并非无机会赎罪。”   德古拉把嘴角斜向一边,冷不丁冒出一句:“不是说上帝会宽恕我吗?”   我脸部在微笑,内心在抽搐,“上帝宽恕悔改之人。”   德古拉说话很直接:“说吧,要我帮什么忙。”   老脸快挂不住了,死撑:“我要回天界,必须先找到我的剑……你也听说过该隐和我之间的事,我不便与他见面,所以请你去问。”   德古拉说:“不就是跑个腿么,没问题。”   我说:“还有,请他把在原始森林的人变回来。”   德古拉睁眼:“原始……森林?”   我八风不动,镇定自若:“不必多问。”   德古拉拨着额前的卷曲刘海,似是漫不经心地说:“你的剑,还有原始森林是吧,还有什么。”   我说:“没有了,谢谢。”   “变成天使,连说话都变得拐弯抹角得恶心。”德古拉忽而嘟囔一句,瞟我一眼,说:“其实我不信上帝的。”   我微怔,竟然忘了这档子事,那刚刚自己又祈祷又画十字架又满嘴上帝的,估计德古拉心里都笑翻了。尴尬。我立即收了圣光,德古拉被照亮的脸也随之隐入黑暗。幸好天黑,不然真是不知道脸往哪搁。   我说:“对不起,我忘了你们已经……抛弃了信仰。”   德古拉似笑非笑地接道:“我们背叛了上帝,上帝丢弃了我们。”   非得说那么直接么,汗……   我说:“上帝是仁慈的。”哎,我还有别的套话可以说吗?说来说去都这两句,自己都觉得丢脸。   德古拉轻笑,我能听出他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不屑声:“如果上帝真的仁慈,我也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我听出些端倪,正想问他,德古拉却即刻转变了话题:“别跟我说回头是岸什么的,神不会再接纳我们。再说,我们已经没有退路。”   没有退路吗,真的是没有退路吗。   我沉默。   德古拉走下一个台阶,和我并排站着,如此近的距离我都能看到他瞳孔的深度。他抬起一只手,举到我脸颊边的时候顿住了动作,仿佛在挣扎,然后还是绕开,往上触到我的发顶。   他的手指在我头发上停留了一秒不到,很轻,就像蝴蝶落于花朵。   我静静地看着他。   德古拉的眼睫毛在我面前轻轻眨动,很脆弱似的,他脸上有一种安详的表情。   “啊。”他用两根手指从我头发上拿下一片玫瑰花瓣,随手扔在风里。然后他退了几步,我再看他时,他的脸上挂着一抹像是真心又像是虚假的戏谑笑容。   他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哎!现在你又是我的佣人了,还站在门口干什么,今天不准再出去。”   我低下头,朝他鞠一躬说:“是,伯爵大人。”尽管黑暗,我依旧看见他脸上飞快闪过一丝调皮但忧伤的笑容。   “我有一个请求。”德古拉和我交换了位置,面朝着古堡的外面,夜幕已正式降临,沉寂的古城米兰德变成灯火连成的海洋。   我回头,正看见德古拉瘦削英俊的侧脸被初启的灯光染成温暖的橘黄。“不要伤害路易斯。”   “嗯……”我微微有些出神,“不会的。”   “谢谢。”德古拉回转身体,以一种很欢愉的表情看着我,“你还会回来吧?”   我怔愣地望着他脸上难言的表情,心开始隐隐作痛。   有些久远的影像一直盘旋在心头,我试图将它们甩开,但此时终于在脑中重现。   “拉斐尔,你还会回来吧?”   “你敢不回来,你的树就死定了。”   “你会回来看我吗,拉斐尔?”   “还会回来的吧?”   “记得下次回来看我,我给你下雪。”   “你还能回这里来吗?”   “早点来。”   “说好了,要回来啊。”   “一言为定,下个月见。”   ……   我每次从伊甸园回天界的时候,该隐总会跟我说这句类似的话。好像他不问,我就不会再回头。而我那时候通常都是不置可否,更多的时候只是笑一下,但该隐从未有一次省略这种没有答案的问题。   “嗯。”我轻轻点头,微笑如百花纷扬,“我会回来的。”   德古拉凝视我有三秒,默默地转身走入了黑暗。而我一直站在明亮处微笑,我知道他会回头看我。   我以前没有做到的,起码不能再重复。   尽管不论从前的微笑或现在的承诺,都是骗人的谎言。   我的生活,仿佛生来就伴随着谎言。我撒谎,有时是为了不伤害别人,有时是为了让别人开心,有时是为了掩盖一些残酷的事实,有时是为了保护某些人,有时是为了骗自己,有时是为了达到目的。总之,我撒各种各样的谎。回首过去,如果我不撒这些谎,事情可能会变得很简单,但不是我想要的。   撒一个谎,需要继续撒无数个来圆它。所以说如果我的过去交织着许多无奈的谎言,我的未来,将会由无数谎言组成。我将在不真实里度过,永远也无法忠于事实。   我站在沉寂的台阶上,冬夜的冷风带着玫瑰独有的幽香吹到我的眼里,感觉有热热的液体要流出来,弄得我不得不眯起眼睛。黑暗吞噬了城堡门前一大片玫瑰花田,而它们依旧摇曳着婀娜的身姿,吐露出一股妖艳的悲伤。   我的身体被冷风吹得麻木,迈步走进了幽静的城堡。   稍晚些的时候,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德古拉去了那么久,怎么还不回来?不会出事了吧?   越想越不安,我从床上翻身坐起来,迅速穿好衣服,头发也没理就拉开门准备出去找他。   砰!砰!砰!窗户上忽然传来敲打的声音,我回头,看到窗外飞着一只黑色的小蝙蝠,嘴里叼着一个纸卷,正不断用翅膀敲击我的窗户。   我愣了有三秒,突然想起阿尔文,想得还有点出神。   砰砰!似乎意识到我在发呆,那蝙蝠重重地撞在我的窗户上,看那样子恨不得一头把它撞碎冲进来跟我拼命。   我快步走过去,忍着恶心感打开窗户。蝙蝠一下子飞进来,在我头上绕了两圈,嘴巴一松,纸卷就掉在我的手掌里。   蝙蝠哗一下飞出去,比飞进来时还快,生怕我吃了它一样。……我有那么恐怖吗?   我低头拨弄着手心里的小卷轴,解开绑着的红丝带,展开来。   一排清秀的字迹:   剑在撒霸特首都科斯特,魔党皇宫内。其他事等你回来再说。该隐。   我看了两遍,确定这种整齐漂亮到好像印刷出来的字是该隐的。   可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之处,比如署名,比如红色丝带。他从不自称该隐,也不喜欢红色。   ……是因为都放下了吗,希尔弗。   我习惯性地拉动嘴角,想露出一个释怀又大度的微笑,但做不到。   我把纸重新卷好,用红色丝带系住,放在桌上。事不宜迟,去魔党我以最快速度飞着去也得花好几个小时。   ps:额……是不是内容不行了?怎么大家都没反应呢?想看留言!   总感觉人气太低,拜托大家多多推荐和收藏~~拜托拜托,也可以介绍别人来看哦~~人越多越好啦~~谢啦~~ 第六十八章   从半空俯瞰血族的世界,形状很像英国,但又不是完全像,外面是一片黑色混沌。这里是一个独立的世界,与上帝所创的天界人界魔界完全隔离,真不愧是该隐。   整个世界很明显地由一条长河划开,两边的风格截然不同,可谓泾渭分明。可以说密党还停留在欧洲的中世纪时期,建筑以恢弘庄严为主调,不免显得有点沉闷。而我转瞬飞到魔党的上空后,就觉得像回到了21世纪的人类世界,魔党完全是一个现代化的大都市,高楼大厦随处可见,华丽喧闹。除了几处明显的教堂,其他的建筑都带着现代城市的味道,因而那几座教堂就更显得突兀和格格不入。   我不明白为什么不管是密党还是魔党,为什么还是保留着教堂。也是后来才知道,血族不是用教堂来礼拜上帝,而是用来铭记憎恨。   不论是天界人界还是血族,首都都有许多共同的特点。   我在上空盘旋,寻找楼最高的,人最多的,衣服最华丽的,走路姿势最拽的那个城,应该就是魔党的首都科斯特。   我悄悄地降落在地上,收起翅膀,斗篷一拉,混入人群。   刚走了两步,就觉得不对劲。满大街都是衣着华丽,打扮时尚的俊男靓女,连路边的乞丐都穿得比我好,我在密党掩人耳目的装扮在魔党一下子变得万众瞩目。   我站在如潮的人流中,茫然。   尽量忽略那些或好奇或鄙视或怀疑的目光,我清清嗓子,抓住一个路过的美女:“请问皇宫怎么走?”   美女上下扫了我一眼,突然尖叫一声,惊恐地躲到一个男人身后去了。   女的说:“有个怪人!~~我好怕~~~”我怎么看不出她很怕?她还伸出头朝我做鬼脸,可惜那男的看不到。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那男的估计是她的男朋友,挺着胸脯对我挑挑眉,可惜身高只到我下巴。   两人演英雄救美还演得挺投入的。   我摇摇头,绕过他们继续走路。   碰到一个中年人,看都没看我,像躲瘟疫似的躲开了。   又揪住一个小孩,还没说话就哇哇大哭,吓得我赶紧逃命,无数目光在身后凌迟我。   之后是一个稍显老的女人,我说:“这位阿姨~~”后面的话被她皮包砸在头上扼杀了。“谁是阿姨?!!”奔出数十里之后终于放弃追杀我。   呼……魔党的人都不正常么!   又继续不屈不挠地问了N多人,终于碰到个神经正常点的,总算知道皇宫的大致方位。   正自兴高采烈大感终于见到出头之日并向皇宫方向大踏步迈进,走着走着,两条腿突然离开了地面,但我依然在前进。   左右一扫,发现所有人都在看我。带着一种诡异的眼神。   我没放翅膀也没施法术,怎么飞起来了?我往后一看——上帝啊。   在我身后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一个方队,都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衣领竖得笔挺,上面别着一个金色的徽章,闪亮亮的,神气十足。   估计是这里维护治安的,说明白点就是警察。也就是说,我撞枪口上了。   我被其中一人捉着领子拎小鸡一样拎在手里,还在不断往前走。我赶紧说:“各位大哥,有事好商量~~”   过了三秒,没人鸟我。   靠,以为地头蛇我就怕你啊,我可要使出杀手锏了!接招——   “这位大哥,你裤子拉链没拉。”   唰唰唰——所有警察的目光全都聚到他裤子的那一点上。   我看着那帅哥的脸由红变白,由白变青,再由青变黑。过程如下——他以为自己真没拉裤链,吓得脸都白了;伸手去拉的时候发现自己被骗,气得脸色铁青;然后他发现我早就逃之夭夭了,三尸神暴跳脸都熏黑了。   我一边跑一边笑得脸部抽筋,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可我高兴的太早了。   跑着跑着没注意看前面,砰一下撞到一个东西上。最近怎么这么背,老撞到东西。而且这东西虽然硬却还带点弹性的,我鼻梁都快被碰踏,接着又飞出去好几米。   这下屁股也摔开花了,我赶紧挣扎着爬起来,还不忘回头看看追过来的警察部队。糟了,快追上来了。我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绕过眼前的障碍物继续跑。   “冒犯了亲王就妄想这样一走了之?”一个稍低沉,略微浮躁的声音夹着一丝冰冷的怒意在我耳边说道。   我愣了愣,这声音听着怪耳熟的,魔党有我认识的人吗?还是个亲王……管他,听着就挺讨厌,干脆不理。   “对不起。”丢下一句就继续奔命。   “我允许你走了吗?”话音还未落,一道夹杂着烈焰的黑色闪电已经风驰电掣般到了我的后脑勺。   我赶紧侧过头,那闪电正好呼啸着从我脸颊边擦过去,劈到附近的一个店铺,哄得一声,整个店铺被炸飞,火焰熊熊燃烧,无数尖叫惨呼声响起。   我先惊,后怒,飞快伸手拨掉沾了一丁点火星就迅速燃烧起来的斗篷帽子,连同斗篷整个一起甩到了地上。   “你身为一个亲王,应该爱护人民才对。这里那么多无辜的人,怎么能使这种破坏性魔法?!”我转回头,一边呵斥,一边飞快默念了个咒。再抬起眼睛,发现前面站着的人身材格外高大,甚至比我还高出一个头。虽长得不错,但浑身上下环绕一股邪恶的气质,眼珠血红,鼻梁高但不直挺,嘴唇薄长,如同一条裂开的旧伤疤往外流着腐败的血。   令人讨厌的长相,性格也惹人厌。不过总觉得眼熟,但我确定从没见过他。   在我打量他的同时他也在打量我,眼底本是带着凶狠的神色被一抹惊艳冲击掉,之后变成欣赏猎物的眼神。他拉开嘴角:“身为亲王,首先就应该受到尊重不是吗?”   真是令人生厌的家伙。我勾勾手指,疾风带着猛烈的呼啸声从远处的天边席卷而来,猛地冲入燃烧的店铺,顷刻间就扑灭了正在蔓延的火势。风声归于无形,除了着火的店铺其它一切都没受到影响。   亲王看着那店铺,再看看我,眼里露出一抹阴沉。   我不动声色装傻到底,还是少惹事为妙,虽然现在看起来我已经无法置身事外了。看看那边的警察部队已经过来了,我踩灭斗篷上的火重新穿回身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忍!“是,对不起亲王殿下,恕小人冒犯,我不该不尊重您……再见!”   “都这样了居然还想走,真是天真得可爱。”随着一声嘲笑声响起,只觉得身后火光冲天,映得黎明的街道亮如白昼,疾风夹带着各色烈焰闪电般地直扑我后脑。   我一惊,来不及闪躲了,干脆硬接一记率先扑来的一团黑色火焰,借着这点时间展开一堵无形的风墙,所有的烈焰随之被吸入,消失不见。我一个踉跄,吐出一大口红色的血。   靠,这阴险小子居然偷袭我第二次,还用风助长了火焰的速度和烈度。我惊讶于他竟然能让我受伤,虽然为了避免太过招摇我只使出两成法力。   胸口像被炸过一样,不过这点伤我不用念咒也能治好。   这时候警察部队已经赶过来了,看到这场面,面面相觑。   “弗拉德亲王大人……”裤链男小跑到亲王身边,神情特讨好,简直跟刚才判若两人。   真是,到哪里都少不了狗腿。   弗拉德微微点头,朝我一指,“抓起来。”   切,抓得住吗。   我摇摇头,正准备大摇大摆地晃出去。   裤链男问:“带哪儿去?”   弗拉德说:“皇宫。”   我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朝裤链男摆摆手,笑:“我投降。”   上帝与我同在,阿门。 第六十九章   被一群警察拖着一路走去,感觉像是死刑犯游行示众似的,搞得我乱尴尬的。弗拉德这厮不知从哪扯了辆豪华到不要脸的四轮马车,悠闲地坐里头跟在后面跑,还不时地伸出头来催我们加快速度。   真的不是我想讲脏话,但是……真他奶奶的不要脸!   好不容易挨到目的地,我看着眼前的建筑,再次骂道:太他妈的不要脸了!   魔党的皇宫,用华丽奢侈这种词语已经没法形容了,如果硬要找出个定位,那就是天界最高天的撒拉弗圣殿。虽然说那种神圣的气质根本是没法与之相提并论的,但规模绝对有的一拼。   眼前的建筑虽然不像密党的皇宫一样高得离谱,也不是传统的尖顶哥特式教堂,但它占地面积极大,你就是站在它的最高点,伸长了脖子看,也难看到他的边界在哪儿。我为什么偏偏就没找到它呢?敢情我RP烂成这样?   我往它那门前供马车行驶的通道上一看,别说是一百匹马,就是一百头河马都照样并排过。再看那广场,敢情所有的足球场都搬这儿扎堆了?   我还没看完,就被一帮势力的警察催着往前走,我眼角瞟到弗拉德的豪华马车得得得地溜达往另一边,估计是去泊车了。等他从马车里出来,我再一看,那边一排马车里,他的马车是最小的。   我收回下巴,把目光定在眼前宏伟的建筑上。一个依旧大得离谱的喷泉池,中心的雕像全身金色,因为池子太大即使站在池边也没法看清脸,但我猜那肯定是魔党的皇帝。   再往里走就是皇宫的正门,台阶不高但很宽,铺着玫瑰色的红地毯,上面还有金线勾勒的图案。门框顶上两边各挂着一个银色的巨大倒十字架,中间居然是一具银色雕像,像是高高站立在屋顶上,身姿优美。从下往上仰望,只能看到他尖尖的下巴和银色头发下形状姣好的耳垂。   “看什么呢?”弗拉德从身后赶上来,站在我旁边问。   我立刻垂头,说:“没什么。”   弗拉德也看了一眼那雕像,说:“那是该隐的雕像,一百多年前就在这里了。”   我说:“哦。”   弗拉德说:“你好像有什么问题。”   我抬头瞄了眼他,说:“是吗,我唯一的问题就是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弗拉德邪邪地一笑,红眼珠闪啊闪,闪着兴奋的光,“进去就知道了。”   我也懒得理他,随他高兴,反正他也不能拿我怎么样。这时候警察部队被遣了出去,只剩弗拉德带着我往内走去。   红地毯一直延伸到室内几百米,其余裸露的地方光滑如同镜面,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站在上面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倒影,以及天花板上的装饰,就如同将空间放大了两倍。这样站在上面,很容易忽略镜面而以为自己是浮在空中,脚下是缩小了的世界,很神奇。   殿内的桌椅一律镶金,就连桌脚蹬腿都是用金子铸的。我靠,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吧?!周围有许多佣人来来往往,穿梭其中,但一分散开来,就不觉得多了。   更夸张的是,许多地方摆着奇珍异宝,像超大的黑珍珠啊,幽蓝的珊瑚盆景啊,碧绿莹亮的翡翠塑像啊,都暴露在空气里一点保护措施都没有的。   弗拉德一边走一边说:“今晚有个宴会,地点就在皇宫的大厅这里,所以需要打扫。”   我看着一个佣人趴在地上死命地用块抹布擦地板,擦完了那抹布还干净得跟刚漂过白一样的。   算了,这说明人家生活品质高。   我随口问道:“为什么?”   弗拉德说:“两党协商。”   两党协商?我还双十协定呢。   弗拉德又说:“这次协商关系到魔党今后的生存问题,很重要。”   我说:“关系存亡?现在密党和魔党虽然并不是相安无事,但也是相对稳定的。至于上次对阿尔文的刺杀事件,纯粹是个误会而已。”   弗拉德看着我,似笑非笑地搓着手掌,说:“一个世界只能有一个王,这道理你懂吧?况且……土地现在成了最大的问题,如果不争取,就只有等着毁灭了。”   我微微讶异,问道:“什么意思?”   弗拉德带着我走过镶嵌着各色宝石的宫殿门,穿过长长的走道,停在其中一扇门前,和其他的没什么区别。他说:“这个世界正在被周围的混沌吞噬,相比一百年前,土地已经减少了四分之一,而且速度在不断加快。”   我微睁大了眼。   弗拉德说:“卡玛利拉人和撒霸特人都不断向中间靠拢,在边界上由此引发许多争端,这正是两党冲突的最主要原因。估计再过个一百年,最多不过一百五十年,整个血族的世界就要消失了。”   怎么会这样?该隐划出的空间应该不会消失才对,难道神已经……不会的,他答应过我的。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定定神说:“那即使你们夺得了王权,也只是一时而已,一百年后……”   “对……”弗拉德脸上居然也浮现一丝无奈,但眼神是阴狠决绝的,“就算只有一百年,最后活下来的也必须是我们!”   我沉默。如果说像那些力量强大的贵族还有能力到别的空间去,但绝大多数血族,都只有死路一条了。   “所以,我必须想尽一切办法争取。”弗拉德凑到我耳边,声音里突然透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这也就是我为什么带你来这儿的原因。”   等我想逃开,脖子上的剧痛已经蔓延到全身,整个身体麻木。   弗拉德拔出埋进我血管的尖牙,舔了舔唇边红得触目惊心的血,对着我邪笑。   那是我的血。   我几乎不能思考,往后连退了几步才勉强站稳。等我想要催动魔法时,发现就连最简单的也发不出来。   我靠着墙壁站直,浑身没有一点力气。而弗拉德那个阴险小人用手指刮刮流到下巴的血,意犹未尽地放到嘴里品尝,“很美味,我不介意再来一点,路易斯。”   路易斯?我用尽了力气才勉强站稳,眼前开始模糊。一个人从我身后走出来,伸手揪住了我的头发往后一拉。我仰起了脸,看着眼前轮廓不甚清晰的脸慢慢凑近。   “你的任务结束,可以走了。”是路易斯,真是路易斯。   弗拉德勾勾我的下巴,斜了路易斯一眼,“别忘了我们的协议。……慢慢享用。”   我咬着牙齿,看着弗拉德的背影慢慢走远,身体居然开始恢复一点力气,头脑也稍微清醒了些。   我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路易斯说:“我看到你手上的十字架时,就知道你的身份了,风之大天使拉斐尔阁下。”   是那时候……我向他打听艾伦下落的时候。   “那个十字架一直戴在该隐额前,那时候却到了你手上,说明你已经苏醒。我再不动手,等你回了天界,一切就都晚了。”   我的力量在慢慢恢复,现在要做的只是尽量拖延时间而已。我说:“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路易斯紧扣住我的脸,捏开我的嘴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弗拉德的魔法只能用一时,别妄想拖延时间。”说着打开一个小瓶,把里面的东西灌进了我嘴里。   我挣扎不开,粘稠带着腥味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滑到喉咙,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我大脑立刻一片空白,仿佛坠入深渊,世界在头顶旋转。   最后只听到一句话:“今天的晚宴会很精彩。”   感谢大家的支持~前面有些小错误,大概在六十三章里,我马上修改。还有其他地方肯定也有许多,希望眼尖的亲们给我指出来,感谢啦~~   其实我这篇文完全是一时心血来潮,题材也是看到别人在写我就跟风了,呵……所以在一知半解的情况下边写边查资料,有种临时抱佛教之感,很难~~如果哪位亲有关于圣经啊,创世纪啊,启示录啊,大天使,炽天使啊,天界七重天之类的资料,麻烦请给我留言,再次感谢,鞠躬! 第七十章   微弱的心脉跳动声,若有若无,每一次到了耳边,就飞快地消失,怎么也抓不到,就好像……那心脏和脉搏不是我的。   隔着眼皮还能感觉到一片微光,黯淡的昏黄的颤抖的一点光,让我稍微有了一点活着的感觉。   胸腔里仿佛插着无数小针,每一次呼吸,都如万箭穿心。   全身摊着不能动,即使已经苏醒过来,还需要积蓄一点力气才能睁开眼睛。   蜡烛烧得劈啪作响,滴水落在青石板上,叮咚有声;无名的植物从缝隙里探出瑟缩蜷曲的茎杆,蜿蜒着向上攀爬。   有人在轻声说话,听声音是路易斯:“这些用蝙蝠王的血液制成的药,作用只是暂时的,弗拉德牙齿上的剂量只够维持一分钟。所以,在晚宴开始前,你得负责不断给他注射这些药。”   有人答道:“那为什么不一次多注射点呢?”   路易斯说:“剂量太大可能会让他死亡,而且药本来就不多,不能冒险,还是分多次比较保险。”   另个人说:“知道了,您放心吧。”   路易斯说:“每次的剂量一定要控制好,不能多也不能少……他每次苏醒到再次注射的间隔时间不能超过半小时。”   另个人说:“是的,亲王殿下。”   路易斯似乎是站了起来,衣服摩擦的声音在我听来很清晰,他说:“艾伦,好好表现,我不会亏待你。”   艾伦说:“是,殿下慢走。”   路易斯的脚步声渐远,响声重重叠叠地回荡在空旷的室内。虽然闭着眼,我还是能感觉一个阴影笼罩到头顶。   我还在想,路易斯这贱人竟然拿蝙蝠血给我喝,恶心得我都要吐了。作为天界最强大的治愈天使,我与蛇有一样的天敌与克星,路易斯就是抓着我这个弱点。早知道会落到这种地步,上次就应该先干掉他。   头顶有个声音,带点愤怒,带点快意,带点恶毒,“看看我们高贵的拉斐尔怎么会成这个样子了?”   我沉默。   艾伦纠起我的头发,力气大得几乎要撕裂我的头皮,我忍着,这点程度和身体上的根本没的比。   艾伦的手指在我脸上来回摸索,“看看这张水灵灵的脸,啧啧,真是漂亮啊……”   “你就是靠着这张脸才那么嚣张吧,啊?一开始丑成那样,倒贴都没人要的烂货,你凭的什么拥有这一切?!”艾伦越来越激动,揪着我的头发使劲摇,“你说啊说啊说啊你!”   我做了什么?艾伦你要这么对我?就算真的对我不满,为什么不当面对我说?   “还说是我的朋友,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明明和德古拉伯爵好上了,还装成什么事也没有,在我面前炫耀来炫耀去,不停揭我伤疤!”艾伦猛一下松了手,我的头被狠狠甩出去,砸在坚硬冰冷的石头上,一瞬间天都变成红色,血腥味从鼻尖嘴巴喉咙口钻出来,粘稠的液体染湿了后脑的头发。   我整个感觉就是我的脑袋四分五裂,所有的痛觉神经都仿佛转移到头上,还差一步就可以直接去见上帝了。   “呵,醒了?”我X你妈的,脑壳都快摔裂了我还不醒!   缓慢地睁开眼皮,眼前明明是很微弱的光线,却仍旧刺得我神经一阵抽痛。等我稍微能适应一点,渐渐看清眼前站着的人——微卷的短发,发梢闪着橘光,辨不清颜色,眼睛很大,轮廓清秀。仿佛还是从前那个站在我跟前微微笑,头发乱蓬神情俏皮的腼腆少年。   为什么现在变成这样?   艾伦看着我笑,笑容那么陌生,“你是什么眼神?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这样对你这种白痴问题?”   “是啊……”我艰难地扶着潮湿阴寒的墙壁坐起来,把全身都靠在上面,实在是没力气了,“艾伦,为什么呢?请你继续说下去……”   艾伦看了我一眼,似乎在努力压抑着愤怒,“记得我们分开后在魔法学院第一次碰面吗?”   我点头。   艾伦讽刺说:“你真的记得吗?   我说:“当然,在喷泉旁。”   艾伦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表情更加厌恶,“现在倒大方承认了,我还以为你要赖到底呢……”   我说:“我觉得你真的误会了,当时你走得太快,我来不及解释,我以为……”   艾伦打断我:“哼,你以为我真没看清你?这样一张脸,真是走哪里都能让人一眼记住呢,拉斐尔……究竟是好是坏呢?”   我有些急了,“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德古拉他根本就是乱说的……”他当时应该没有对我……没有吧?肯定没有……   “怎么,底气不足了?”艾伦笑得特讽刺,眼神还带着看一堆狗屎般的鄙视,“路易斯亲王已经跟我说了,德古拉伯爵为什么对你那么好?根本就是你勾引的!”   ……勾引~~~这词用的……难不成我成荡妇了?   我说:“我跟德古拉没关系的,艾伦你要相信我……”   “闭嘴!本来事情也就算了,你偏偏还不知足,搭完一个又一个,是不是我喜欢谁你就要抢走谁啊?你个骚货狐狸精!”   我……绝对完全无语中。这种词都甩出来了……   “嘴上说着自己有喜欢的人了,转过头来又去勾引陛下,你以为自己是谁,陛下是你能攀上的吗?”   我怔得目瞪口呆,诬陷,纯粹是诬陷!我根本连莱杰斯都没见过,直到在那艘船上,况且莱杰斯根本就是该隐,我怎么可能跟该隐XXXX……太荒谬了。   “艾伦,我们之间误会真的太大了,我不喜欢德古拉,跟你喜欢的陛下也绝对没奸情,你得相信我。”   “我相信你……”艾伦笑得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相信你那我看到的都是假的?我出现幻觉了还是我脑子坏掉了?哈哈哈哈哈……你太可笑了,也太……无耻了!”   我要冷静:“你看到什么了?”   艾伦从怀里掏出一只针管,放在手里把玩,“我看到……你和陛下在上床。”   老天,你直接降个雷劈死我吧,不然我要冤死了。   艾伦拿着针管一步步向我逼近,针管里装着浓稠的红色液体。我轻摇头,对艾伦说:“不要……”   艾伦说:“好好享受痛苦吧,今天是你最后一晚了。”   我必须拖延时间,只要拖延半小时,我就能……“艾伦,等等,我还有问题,即使要死也让我死个明白。”   艾伦在我面前停下脚步,看了看我,但还是露出个大度的笑:“好吧,说。”   我喘着气,冷汗从背上不断渗出,整件衣服都被浸湿。我说:“陛下会来吗?陛下会来这个晚宴吗?”   艾伦冷冷地笑:“都这个时候了还关心陛下啊,你这意思是在向我炫耀还是指望陛下来救你?呵,真可笑。”   “艾伦,只要告诉我陛下会不会来。”   “好吧。”艾伦晃了晃手里的针筒,“陛下会来,而且你还会死在陛下眼前,幸福吧?兴奋吧?”   该隐要来,他要来……这就是路易斯的计划吗?不,决不能……让他得逞。   针筒前端插入我的血管,一寸寸深入,我拼命摇头,“艾伦……艾伦,你听我说,如果你这么做,陛下就会死,陛下会死的!”   艾伦根本不理我,“你到底要说几个笑话,真受不了……啊,亲爱的拉斐尔,你死了我也不活了!你以为陛下会这么说吗?切……白痴。”   我死命挣扎,可是丝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针尖整个没入我的手臂。“艾伦,我们是朋友你不记得了吗?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为什么不相信我?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艾伦看都没看我,大拇指开始慢慢推动针管,“朋友值几钱一斤?为了目的,我连乔恩都弄到监狱去了,何况你……”   我睁大了眼睛,“乔恩真是你……”   “是啊,”艾伦一脸无所谓,“谁让他挡着我的路了?凭什么他就能成德古拉伯爵的childe?没了他我就有机会了。”   “你……”剧痛如毒蛇在体内蔓延,我仅剩的一点维持清醒的力气都被剥离,眼皮渐渐沉重地阖上。   “你还不是一样,有资格说我?上次多亏我跑得快,不然现在尸体都被野兽啃光了。你也太狠了,我听路易斯亲王说你把他们全弄原始森林去了。”   我明白了,当时船上只有一个人没……上过我,那就是变成船长的艾伦。   艾伦肯定是被路易斯利用了,他显然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要弄死我,然后跟被我抢走的莱杰斯双宿双飞相亲相爱。多讽刺啊,艾伦。但如果你不是心肠狠毒,怎么会答应做这种事?   我发现,我彻底不会看人。我总是轻易相信人。我幼稚,我无知,我白痴,我以为这世上全是好人。但这不代表我不会仇恨。   如果他因为我做出任何牺牲,我不会原谅自己,但我首先不会放过的是所有导致一切发生的人。 第七十一章   醒醒睡睡很多次,身体始终处于被利刃分割,被烈焰焚烧都不及万分之一的剧痛中。只是我的心更悲痛,以至于每一秒都变成更沉重的煎熬。   如果该隐失去了寄托的身体,那什么都完了。   我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一切可能重来,要么毁灭。前者我无所谓,但我怕后一种。   不知道过了多久,让我觉得我整个生命加起来几百亿年也没有那么漫长。终于再一次醒来时,艾伦没再给我打那恶心的药,而是拖着我走出了这间阴暗潮湿的屋子,把我丢到一个水池里。水池上方腾着一层白气,但不是热气。   冰冷彻骨的水像无数蛀虫钻进我的伤口,在我身上爬爬爬,爬得人快失去理智。我看着水里的碎冰块,在心里对自己说再过一秒就好,再过一秒就可以躺在热呼呼的被窝,喝着热腾腾的茶水。   不要害怕痛苦,因为它可以让我变得更坚强。   面对痛苦,要做的不是哭泣,而是在心里狠狠诅咒,要下定决心让令你痛苦的人百倍偿还。   不要依赖别人,不是因为我生来喜欢孤独,而是我需要变强。   这世界只有强者可以生存,弱者注定要毁灭。   所以感谢痛苦和孤独,它们给你一切。   我默默地念着这几句仿佛铭刻在心间的话,想着说这些话的人就在我身边,我只要一张开双臂,就能拥抱他。   任凭艾伦怎么狠狠拽着我的头发把我摁进水里,任凭他怎么故意用力清洗我的伤口,我都咬着牙齿一声不吭。   等我被拖出来的时候,池水都被染成淡淡的红色,表面开始浮起粉红的薄冰。我被艾伦拖到一个巨大的房间,丢进去。房间里有许多人类,衣着亮丽统一,但脸色惨白,手上脚上还带着镣铐。我猜他们应该都是人类奴隶,而我很快就加入他们的行列——被换上了同样的衣服,手脚上了镣铐。不同的是,我还得到了额外的关照。   我被推到一面镜子前,负责我们服装和看守的人嘴里简直像塞了个鸭蛋,从我进来到现在就一直没合拢过,而且还有越张越大突破极限的趋势。   我努力支撑着自己站直,抬眼往镜中看去。蓝玉般的长发被一根银色宽丝带松松系住,从脑后垂落到右肩膀,搭在胸前。肌肤胜雪,眼是蓝宝石般的碧湖,鼻是水晶雕刻而出,嘴唇泛着红樱桃般成熟诱人的光泽。额头光滑细腻,缀着个银色十字架,头发上有细碎的珠宝点缀,胸口挂着蓝水晶做的吊坠。薄纱如蝉翼,衬得身躯如月光般柔和饱满,美奂朦胧。   这样隆重装扮我,到底是要干什么?   带着疑问,以我为首一群人终于被押着鱼贯而出。走廊回环,曲曲折折。   宴会厅大堂被布置得华丽辉煌,如镜的地面倒映出天花板上斑斓的灯火,仿如两重玉虚瑶池,身处其中,恍如仙境。朦幻,豪华,繁星般的珠玉缀满四壁,萤芒流转,整个空间漾满水纹般的柔光。   贵族们脸上带着高傲的笑容,举杯互敬。侍者侍女来往穿梭,走路飞快但小心翼翼,头总是低垂,为贵族们注满玲珑剔透的酒液。杯满钵盈,觥筹交错,谈笑风生,今晚对一些人来说无疑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大厅中央摆着一张环形的圆桌,桌上摆满酒杯菜肴,中间空出来的空间很大,嵌入一条环形的阶梯。我们走进宴会厅的时候,还没有人注意我们,但当我们齐刷刷地站到阶梯中间排成一圈时,几乎所有的人都往这边望过来。   那眼神,如果我此刻不至于头晕到看花眼,不论被什么情绪掩盖,依旧藏不起那一丝来自天性的欲望贪婪。   有几个站得近的血族彬彬有礼地接过一只空酒杯,带着绅士的微笑,慢条斯理地问道:“可以给我一杯血么?”   负责我们的侍者鞠躬致意,面无表情地抓过一个人类的手腕,明光一闪,鲜血顺着苍白的指尖滴入酒杯,滴滴答答地很快蓄满一杯。那个人类不知是痛还是怕,浑身都在颤抖,但一动也不敢动。其他的人似乎抖得比那个人更厉害,因为一秒钟不到,就有更多的侍者抓过他们的手腕毫不犹豫地划下一条狰狞的红线。   很早就有血族在盯着我,但我始终没被放血,侍者每次回绝,都会说:抱歉,他是留给密党的贵宾的。如果您想尝,至少等到密党的皇过来。   也就是说,我暂时安全,但我知道这才是最可怕的。   这时候人群窃窃私语之声突然低下来,抬头一看,才知道是弗拉德从门口进来了。他高昂着头,眼睛倨傲地抬着,嘴角边一抹诡谲的笑。从我这里看过去,就只看到他两只快长到头顶的鼻孔。   但我的眼睛只看到他身旁挽着他的女子,缓步轻迈,步子轻灵地仿佛在云中漫溯。流瀑般的金发垂落膝盖,柔软的蜷曲仿如一个个水涡,每动一下,都仿佛有金色的水滴从中溅落。蓝眼如水般纯净,象牙般的皮肤犹如出生的婴孩,樱唇微翘,不失粉黛依旧容颜倾城。   如春风过荒原,她姿态圣洁端庄,光芒使大厅里所有人甚至珠宝黯然失色。她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让空间响起神圣的旋律,只有纯洁高贵的天使才配拥有。   我勾起嘴角对她微笑。   她微笑地一一与人打招呼,眼神向我这里看来时,只稍稍地停滞了一下,就如常地别开。   加百列,她从天界跟着我坠落,自那时起,就注定我永远也还不清她。   笑着笑着眼睛就有点酸,只好别开不再看她。   此时弗拉德向我这里扫了一眼,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随后露出一个邪魅的笑,扭头看着门口,手中的酒杯闪过刺眼的光。   突然,人群自动从中间分开道路,弗拉德牵着加百列,从人群中站出。弗拉德放下酒杯,双手击掌,大声说道:“欢迎我们今天的贵宾,卡玛利拉最高权柄莱杰斯陛下——以及阿尔文皇子殿下。”   我抬眼往门口望去,黑色身影走进来,修长笔直的双腿走起路来,百分百的优雅。黑色礼帽下露出一些微长的刘海,压着黑玉般的睫毛,只露出半只碧天明光的蓝眼。帽檐下是如鬼斧神工造就的一副轮廓,嘴唇轻抿,艳红衬得脸更苍白。   与此同时,我的两只手腕终于被握住,一边一刀,倒也不是特别痛。只是看着那些红色的血液蜿蜒着流到酒杯里,胸口一阵阵厌恶和恶心翻搅起来,就好像那些血不是我自己的。   弗拉德与莱杰斯握手,身后的阿尔文看一眼加百列,别开头。加百列的秀眉蹙起,好像想和阿尔文说话,但阿尔文似乎不想甩她。   我一边看着自己的血哗哗流,一边想这小屁孩还是一如既往得臭屁,拽到让人吐血。   其他的人类都已经包扎好伤口,被送出了大厅。只有我仍站在宴会厅中央,血液一杯一杯被送出去,但身前身后依然包围着无数血族,宛如一片吸血的荆棘丛林。   血族饮血,不仅要看血的质量,还要看人的质量。所以我想路易斯替我隆重装扮,估计是打算让这些贪婪又好色的吸血鬼把我的血放干。   一滴一滴,血从身体里流失,但我反而愈发清醒。越是虚弱,体内的力量就越是凝聚。再过几分钟,我的力量就可以恢复了。   只要再过一会…… 第七十二章   眼前渐渐模糊,我咬着牙齿尽量不让自己倒下去。我能够坚持的,我一定能撑过去。   莱杰斯与弗拉德并行,弗拉德在公式化地介绍:“我们陛下身体不适,不能出来迎接您,由我代劳,但我有信心今晚陛下一定能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莱杰斯微点头示意,蓝眼泛着浅紫的光,不经意向我扫来。   加百列扯住阿尔文的手,阿尔文甩啊甩的,但没甩开,崩着张小脸目光转来转去,最后停在我身上。   莱杰斯微笑着和弗拉德说话,表情举止依旧优雅得挑不出一点毛病:“感谢贵党的周到安排,我想今晚会很不错。”   加百列拖着阿尔文走,阿尔文看着我愣了有三秒,脸色突然变得惨白,手一甩就甩掉了加百列,向我这里冲过来。加百列在后面喊:“阿尔文……”   弗拉德不紧不慢地陪着莱杰斯走,一路还喝了不少敬上来的酒,莱杰斯就陪着,也一杯一杯地喝。弗拉德时不时扫我一眼,露出个诡异的笑。莱杰斯抓着酒杯,杯壁贴着红唇,瘦长的手指钩着杯座,妖艳得一塌糊涂。   我垂下脑袋,阿尔文已经冲到一大群人里,左突右进,搞得一片狼藉,怨声连连。人实在太多,阿尔文挤得满头大汗,脸都快挤绿了,依旧被卡在人中间。   有个人说:“干什么,喝血请排队。”   阿尔文就抽了一下,蓝澈澈的大眼居然像要喷火,然后头顶突然响声大作,一整片圆形白光把厅里所有的灯光都压了下去,几乎要将一切融化。   我往上头瞟一眼,吓了一跳,这魔法怎么这么眼熟?   阿尔文吼一声:“都给我滚!”   人群连吱都没吱一声就哄地散开,生怕逃得比别人慢一点小命就没了。乘装血液的酒杯在慌乱中被摔碎在地,红色液体流出来,流成一条小河,四处蜿蜒。   白光噼里啪啦乱响一通,慢慢缩小不见。我想起来了,这魔法可算得上究极秒杀极魔法,我当初还替阿尔文挡过一记,怎么他都已经会使了?强……这小孩绝对有前途!我总算看对一次人,呵……   然后我看到阿尔文冲冲冲过来,眼睛看着我时,有液体在流动,一闪一闪的。   弗拉德在说:“今天给陛下准备了个礼物,就是不知道陛下喜不喜欢。”   莱杰斯始终看着别处,酒杯总是见底很快,不知道都喝了多少杯,但他眼神明亮,毫无醉意。他的唇抵着水晶般的杯壁,越发妖媚。他一直微笑,长睫毛遮住整只眼,只漏出星星点点的紫光。他说:“是什么?”   弗拉德领着莱杰斯向我这边走来,加百列赶在阿尔文后面,金发扬起来,光彩流溢。她抓着阿尔文的手,表情像是快哭出来:“阿尔文,对不起,但不要装作不认识……”   景物在眼前模糊,我甩甩头,看见手腕处的伤口再没有血液流出来。   阿尔文又一甩,直接冲到我面前,他的声音在颤抖,他说:“拉斐尔……拉斐尔你怎么样?”   加百列在他后面哭:“阿尔文,不要不认妈妈……”   我像被雷轰了一下,眼前突然一黑,差点摔倒。阿尔文扶住我,紧张地摸摸我的脸,声音更紧张:“拉斐尔,你不要吓我!你身上怎么那么冷?”   我半睁着眼看着在阿尔文身后流泪的加百列,心像被无数钝刀子狠狠划过,撕心裂肺地疼。加百列你都做了什么傻事?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还笑得出来,但声音是完全没有了,只有用口型给阿尔文说:“我……没事……”   阿尔文抱着我,不断摇头:“你个蠢人,都这样了还没事,没事你个头……”   我摆摆手,示意阿尔文放开我,再指指加百列,用口型说:“去你妈那里。”   阿尔文一愣,看看加百列,回头脸色很难看:“先管好你自己,她没事。”   我晃晃头,手去推他,阿尔文抱紧我怎么也不松手。   “陛下,恕我冒昧,这礼物好像快不行了。”弗拉德和莱杰斯已经走到我面前,弗拉德指指我,一副遗憾加懊悔的表情。莱杰斯扫我一眼,表情没有一丝波动。他说:“阿尔文,走开。”   阿尔文把我抱起来,眼神倔强:“爸我不像你,我不会丢下他不管。从来不会。”   莱杰斯定定地看着我,“让你走开了。”   阿尔文说:“不要。”   弗拉德上来打圆场,“何必为了一个食物伤了感情,虽然是很美丽的食物。”我飞了他一个白眼。   莱杰斯脱下礼帽丢一边,顺滑的刘海从头上落到额头遮住眼睛。他说:“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么。”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变成了呆鸟,眼皮也不眨一下的,就连弗拉德也愣住了。   阿尔文咬着嘴唇,嘴皮子还抖啊抖的,眼里有晶莹的液体溢出眼眶,被他逼回去。加百列第一个醒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莱杰斯,表情跟阿尔文一个样,就是还多了憎恨:“你……你竟然说要杀自己的儿子?他是你儿子啊!”   弗拉德看着这诡异的场景,嘴边的笑容竟然也诡异不起来了。他看看加百列,看看莱杰斯,说:“既然是送给陛下的,阿尔文王子该让一让。”   加百列朝他瞪一眼,弗拉德闭嘴。   只有我在苦笑,我成东西了?还给人送来送去的。   阿尔文依旧抓着我不放,我轻推开他,自己站起来。晃啊晃的,明明刚才力量已经恢复了,怎么还浑身没劲?   弗拉德对莱杰斯说:“恐怕这礼物快不行了,陛下看,他的血都流干了。”   原来是这样,我的血已经流干了,恢复法力也没用。   我完全站不住,两条腿跟棉花糖似的,撑不住沉重的身体,一头栽下去,那感觉跟坐云霄飞车似的。   这么一倒,没倒在地上,反而倒在个怀里。不是阿尔文,他的怀抱没那么宽。我头枕在他胸前,感觉像身在云端,软软的,暖暖的。   耳边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很喜欢这礼物。”   一听这声音,我就不顾一切开始挣扎。不可以,不可以这样!   弗拉德欠揍的声音在一边说:“陛下,还是给您重新准备吧,他快死了……除非,有个白魔法顶级高手给他施治愈魔法。可惜了,血族别说白魔法高手了,就是个会白魔法的都没有。”   莱杰斯的声音低沉磁性,听来非常悦耳。但他一开口说话,声音就渐渐变成另一种,略高,明亮,让人觉得是世上最动听的声音。他还是说得慢条斯理,每个单词都发得很清楚,中间的停顿也很清晰。除了声音,语音语调都没有变。   他说:“我知道。”   接着就有耀目的白光铺满我的额心,越来越明亮,直至充斥我紧闭的眼睛,像要爆裂开来,但明亮却不刺眼,强烈但不张显,柔和中带着舒适的热度,熨帖地钻入身体内每一个毛孔。   身体从冰冷渐渐变得温热,但心却在一点点变冷。   不要管我,你为什么还要管我?!   非要这样吗?非要这样对我吗?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该隐我恨你…… 第七十三章   耶和华是爱   让我安歇青草溪水边   神令我省察心中的幽暗   共度每一天   耶和华是爱   在困境中他保守引领   神为我摆设丰盛的恩典   在危难也不改变   在世间主恩与共   他的爱常在我身边   神为我施恩惠保守勉励   共同度此生   耶和华是爱   让我安歇青草溪水边   无限满足快乐涌自心田   在危难也不改变   虔诚的赞颂一波一波地在宏大的基督教堂里回响,教堂楼顶崭新的大钟发出沉重悦耳的音律。人们闭眼垂头,双手叠在胸前,表情诚恳而信实。   耶稣站在高高的祭坛上,动作与众人一致,全身似散发着白光,遮盖住他的脸。涛声般的赞美声中,耶稣高抬起双手,睁眼,右手在胸前划下十字架。众人亦照做。   赞美声落下,钟声荡漾,人们抬头仰望祭坛上被圣光笼罩的耶稣。   耶稣说:“要赞美上帝。”   圣徒说:“阿门——”   耶稣说:“要敬爱上帝。”   圣徒说:“阿门——”   耶稣说:“要信奉上帝。”   圣徒说:“阿门——”   耶稣说:“你们亲近神,神就必来亲近你。”   圣徒说:“阿门——”   耶稣说:“我父光辉必照耀苍穹,他的大爱与你们同在,哈利路亚——”   圣徒说:“哈利路亚——”   耶稣闭眼抬头,表情是纯澈的虔诚。圣光荡漾,盛开的白芒照彻所有圣徒的脸面,他开始往上升起,赤裸的脚踝离开了地面。   我从天降落,六支黄金翼铺展开,遮满天空,金光染亮了底下的洁白圣光。圣徒齐刷刷抬头,屏息看着我。   我张开双臂,翅膀缓慢铺展,身体停留半空,水蓝的长发垂下,遮住整张脸。双翼的四翼的天使从我身后冲出,手持箫管或竖琴,或银白或金黄,整齐弹奏出清渺的华章。   光芒溯淼,淅淅漫漫地铺满大殿,天使在闭目歌唱,衣服和头发如丝绢,灵虚轻幻。   我眼看着仰望的圣徒,展臂拥抱升起的耶稣。人群在惊叹。   我说:“主耶稣受神耶和华召唤,他将永伴神身边——他挽救受难的同胞,即将回归他的原属地。”   人群开始躁动,有人不知所措,有人瞪着眼睛,有人放声哭泣。   我拥抱着耶稣不断往上升起,半空降落白色花瓣,混着圣洁的水珠,坠到圣徒头顶,光芒大盛。所有人平静,重新以一种虔诚的姿态仰望半空。   我说:“迷途的羔羊,耶和华与你们同在,耶稣基督与你们同在,你们在黑暗中仍能得到指引,因圣灵已在你心中。圣父,圣子,圣灵。”   “哈利路亚——”   我说:“赞美耶稣。”   圣徒就与我一起唱:   赞美 赞美   耶稣我亲爱的救主   全地歌唱主的妙爱显灵   天使天军高声赞美慈悲   救主尊贵荣耀   都归我主圣名   耶稣引导如同   牧人领小羊   因主终日怀抱他众子民   赞美救主   传扬他极大的仁爱   永远歌唱   颂扬主名万代   赞美赞美   耶稣我慈悲的救主   为人罪过受苦流血舍身   主是磐石   我心锁爱慕的救主   赞美赞美   十架救赎洪恩   高声歌唱   因主担当我愁闷   无限慈悲   其妙爱何等深   赞美救主   传扬他极大的仁爱   永远歌唱   颂扬主名万代   赞美赞美   歌声渐弱,我与耶稣升至教堂顶,圣光遮天,洒满大殿,花瓣纷落,圣水如甘露,洒向众人头顶。   哈利路亚——   钟声停止,圣光暴涨中,耶稣与我同时消失,只剩花瓣飘飞,柔和水珠漫天飞舞。   耶稣和我隐在半空,我对他微笑:“回吧。”   耶稣面貌普通,却有一双慈悲的眼,他注视着底下的圣徒,像是注视孩子离开的母亲。我笑:“舍不得么?”   耶稣说:“我迷途的羔羊都得到救赎,我才能真正离去。”   我拍拍他的肩:“你随时可以下来,等于没离开,神还在等你。”   耶稣点点头,尾随我张开羽翼冲入天际。   我笑说:“原来你也有翅膀的。”   耶稣说:“我和人是一样的,在他们面前,我就是人而不是天使,所以不能展出翅膀。”   我沉思了一下,问道:“你真爱人吗?”   耶稣眼神慈爱,点头。   我说:“人有那么好吗?”   耶稣说:“我主造人,我便爱他们,就如神爱我们。”   耶稣说话像背书,我以前也领教过,但与他多说了之后,我就知道什么叫上帝的代言人。讲话一板一眼的,死抠着听得人要累死,偏偏还绕来绕去也到不了点上。   我垂头看着下面的圣城耶路撒冷,耶稣就在这里受难,埋葬,复活,升天。城中充满上帝的荣耀,光辉明亮如宝石、如碧玉、如水晶。圣城高大的墙完全是碧玉造的,城和城内的街道是精金的;十二颗珍珠分别在东、北、南、西四方作为圣城的门,十二门有十二位天使把守,十二门上写着以色列十二支派的名;城墙有十二根基,每一根基装饰着不同的名贵宝石,并写有羔羊十二使徒的名。   我就问耶稣耶路撒冷是不是真这个样子的,耶稣停了下来,对我说:“耶路撒冷是座很美的城市,你应该下去看看再走。”   我看着他慈悲的眼注视人间,微笑:“好啊,一起再回去看看。”   耶稣微笑,妙爱如圣光洒落云端。   我抖着翅膀,看耶稣又飞回教堂,注视尚未完成的洗礼。天使轻吟,如风琴的清脆歌唱。   明明是说陪我回来逛逛的,算了,我也早就料到了。于是对耶稣说:“我出去转转,一会回来找你,别看太晚。”   耶稣点头。   我飞出去,从空中往下俯视。耶路撒冷,光辉的圣城,于千百年间酝酿出韵致的沧桑,静坐于喧嚣的人世。从人类诞生,出伊甸园,受难到拯救,已经过了不知千万年岁月。   我望着这满溢圣洁的光明之城,云间的光辉普照万顷,城如蒙尘的明珠光芒乍露。不知不觉,已经过了那么久,久到上帝已原谅犯了原罪的人类,久到我开始模糊那时黄金般的岁月。   耶路撒冷的冬天漫着白雾,一层一层地遮蔽视线。阳光开始微弱,头顶突然盈满雪白的亮光。雪花纷纷飘落,悠扬地打着转儿陨落在地,如无数白色的精灵翩然舞蹈。   多久……没见过雪了?   记忆如雾,如云烟,但那张染满鲜血的脸,就如同一朵妖艳的玫瑰,即使记不得它的芳香,但每次想起都有如花刺锥入心间,真实般疼痛。   “你是天使吗?”稚嫩清脆的声音,带着惊奇与欣喜,生怕吓跑什么一样放得很小,把我的神智从风化的记忆中拉出。   我擦掉睫毛上堆积的雪层,往下看去。原来我不知不觉飞到了低空,落在一间三层高的房顶上。底下站着一个孩子,白嫩嫩的脸,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秀挺的鼻梁下是一双红艳的嘴唇。是个很漂亮的男孩。   但我很快就发现异样:天冷成这样,这孩子脸居然一点都没有红晕,皮肤虽白,但白得有点诡异,嘴唇像染了血,对比之下有点可怖。   他头顶戴着一只奶白的毛线帽,上面还缀着一个毛绒绒的白球,深蓝色的长发如海流,顺滑垂在肩膀。他眨着碧蓝的眼睛,又轻声说道:“你是天使吗?” 第七十四章   我不知是出于什么缘故竟然降落到地上,看着这小孩子发呆。那孩子兴奋了,绕着我转了好几圈,像个弹簧一样蹦来蹦去。“真是天使啊,我爸爸说天使很漂亮,真的!”   我怔了一下,蹲下来和那孩子平视,“你爸爸是谁?”   那孩子看着我的羽翼,眼睛弯起来,但还是摇摇头,一副为难的样子:“我爸说不能跟人家提起他的名字……那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   我微微一笑,说:“这也是我的秘密。”   那孩子略微有些失望,但眼睛立刻又变得雪亮,蓝光莹莹,比任何宝石都闪耀:“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摸摸你的翅膀?”   我拍拍他的脑袋,说:“天快黑了,再不回家你妈妈要着急了哦。”   那孩子说:“我没有妈妈。”   我一怔,但那孩子相当无所谓,眼睛还是只盯着我的翅膀,“我有我爸就可以了,呵呵,我爸很疼我的,我爸最疼我,我十二个哥哥老是嫉妒我。”他昂起头,表情相当骄傲。   我说:“你有十二个哥哥?”   那孩子说:“是啊——但他们都已经离开家了,他们比我大很多。我爸说我生下来的时候已经死了,但他埋我的地方又让我复活了,用了好几千年呢。”   我说:“很神奇啊,那你爸爸肯定很宝贝你。”   孩子连连点头,说:“嗯,他最喜欢我的头发和眼睛——咦~~~你的头发和眼睛跟我的一样,也是蓝色呢~~~”   我立刻站起来,仰起头。天空的雪花如同凭空出现,四散吹落,有的钻进我的眼睛,融化成水流出,划过面颊。   真的好冷……   那孩子又在说:“我可以摸你的翅膀吗?求你,就一下!”   我盯着雪面发呆。   “求你啦~~漂亮的天使大哥哥~~就摸一下下,你的翅膀真的好漂亮!”   我眨眨眼睛,拂去流到面颊上的水,重新蹲下来,微笑:“好——”   那孩子一蹦,蹦到我肩膀上挂着,手从羊绒手套里伸出来,一下抓住我的羽毛摸来摸去,“哈哈哈,好软好滑哦~~~”   我被他撞得险些摔倒,晃了两下才蹲稳,赶紧站起来,身上还挂着一只毛绒绒的白球,小腿晃来晃去的,清脆的笑声漾满白色世界。   我说:“但你要答应我两件事。”   他搓我翅膀搓得起劲,想也没想就连连点头。   我说:“先跟我说你的名字。”   他说:“我叫莱杰斯,意思是忠诚。”   我说:“莱杰斯,今天见到我的事情,不要告诉你爸。”   莱杰斯说:“为什么?”手还在继续摸我的羽毛。   我说:“你答应我的么。”   莱杰斯搂着我的脖子,从我背后探出脑袋,狡黠地笑:“不告诉我爸也行,就是你也要答应我件事。”   这孩子得寸进尺么,简直跟他爸小时候一模一样。呸呸,我在想什么……   我说:“什么事?”   他说:“给我一点你的血。”   我被雷劈了一下,当场变冰雕。莱杰斯舔舔嘴唇,露出两粒尖牙。   我把他放地上,抖抖翅膀,往上飞。   莱杰斯急了,扑过来抓我,但手太短,只抓到一根我落下的羽毛。他大喊大叫:“你去哪里?你不怕我告诉我爸么?”   我双手环抱胸前:“你告吧,再见。”   莱杰斯追着我跑,一路甩掉手套,手指已经冻得通红,活像十根胡萝卜。“算了算了,我不要你血了,你别走!”   我停止了平移,落下来一点,看看他的萝卜手,有些不忍心,“你饿了?”   莱杰斯眨巴眨巴蓝眼,可怜兮兮地点点头。   我摸摸他的脑袋,说:“你不跟你爸打报告的话,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啊好啊,我喜欢什么你都给我买吗?”   我微笑点头。   莱杰斯欢呼一声,猛往我怀里扑:“我要喝血!”   我的笑容如风般消失得了无痕迹。   我说:“除了血以外。”   莱杰斯说:“你不是说什么都给我买的吗?”   我真佩服自己的耐心,“血没地方卖的,有那么多好吃的干嘛老想喝血。”   莱杰斯说:“因为血好喝。”   我说:“血有什么好喝的,吃别的。”   莱杰斯甩手甩到天上去,嘴一嘟:“我就要喝血,我爸不让我喝,你怎么也不让我喝?”   我说:“你爸不让你……喝血?”   莱杰斯说:“一周只准一次,不然他要生气的。”   我说:“那……他呢?”   莱杰斯说:“大人都这样,不准小孩干的事自己倒天天做。”   我垂了眼睛,手在微微发抖。   “你要听你爸的话。”   “可是……”   “我有事先走了,你自己能回去吗?”   莱杰斯立刻蹦起来:“哇哇哇,你赖皮!”   我说:“下次再来看你,回家吧。”   莱杰斯说:“不要,你要是不来怎么办?”   我睁着眼睛说谎,居然也一点不心虚:“我肯定会回来的,真的,不然我不是人。”   没等莱杰斯回话,我就拍拍翅膀,飞了。   我还隐约听到莱杰斯在后面大哭大闹:“啊,骗子……你本来就不是人……”   之后我真没回去看过莱杰斯,然后过了不久,该隐就把我从天上拖下来。我还记得那时候,我用尽全力诅咒该隐时莱杰斯脸上惊慌无措的表情。这个孩子先后目睹了我和他爸互相诅咒,看着我们陷入沉睡,而千年的光阴,他一直孤独。   他最终为了该隐献出了生命,那时候,我不知道他的心情是怎样的。但我觉得愧疚,我无法抑制地愧疚和心疼。   那是公元三十年的某一天,耶稣在圣城耶路撒冷复活后升天,我被派遣来接他并且负责给圣徒洗礼祝福。人界那时候还很杂乱,不仅居住有人类,还有其他异类例如精灵族,狼族,魔族,以及血族。该隐有十三个儿子,前面十二个离开该隐,创立了密党卡玛利拉和魔党撒霸特,血族内部分裂。但该隐只是看着,并不管束他的后裔们,因此相传该隐是个很神秘的存在,现世也只有一副画像流传。华丽的银发和妖艳的紫眸,几乎成了该隐的代名词。但只要在天界,没有人敢提及他,而他的发色和眸色几乎是禁忌。   莱杰斯当时还是个孩子,所以一直跟在在外人眼里异常神秘的该隐身边。我那时候正好能在耶路撒冷遇见他,也是我们之间早注定的一段缘。   我和该隐都对不起莱杰斯那孩子,但我们至今都从没为他做过什么。现在再说要补偿什么的,都已经晚了,但至少还有一件事可以为他做。 第七十五章   醒过来的时候全身没有一个地方不舒服,而且我躺的地方柔软舒适,有种让人安心的感觉。我睁开眼睛,就见眼前银光漫漫,如天际最明亮的星辰披露光芒,锋华洒遍苍穹。   微转动眼珠,就能看见该隐雪玉般的侧面以及长而翘的睫毛,他偏着头,银发落了我一身,他的脸靠着我的头顶,我的后脑勺枕着他的肩膀。两人都半坐着。我的视线往下扫去,惊得差点跳起来。   该隐撇着两腿,我坐那中间,身体依着他的身体,两人下半身上还盖了一条雪白的绒被。我的双手交叠放在腰间,该隐的双手从我身后绕出来,环扣住我的腰。   这姿势……   该隐背靠着墙壁坐在床上,眼睛闭着,呼吸缓慢而悠长,似乎很疲倦。我头稍微一转,脸颊就触到该隐的下巴,而他的嘴唇贴在我的额头。   我立刻转回头,停了几秒,再转回去看看他的脸,伸出手指慢慢靠过去。一触,飞快收回来。   心脏跳得有点过分了,我干咳一声,该隐立刻睁开眼。黑亮睫毛下华紫乍现,如同天界最神秘的烟云。   两人忽然近距离对视,该隐眨眨眼,嘴角微翘,说:“醒了?”   我看着他,目光移不开:“……嗯。”   该隐看着我,笑容浅浅:“身体好些了吗?”   我继续呆:“……嗯。”   该隐顿了顿,轻垂睫毛,柔声说:“饿不饿?”   我仍旧说:“……嗯。”   该隐看着我,眼睛突然弯起来,如同两轮紫月,“我让人拿点吃的进来。”   我突然反应过来,我在干什么??这下真废了……赶紧挣扎着想从这尴尬的姿势中解脱出来:“那个……不麻烦你,我该走了。”   该隐搂住我的腰,没动。他说:“让我再抱一会,就一会。”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抖啊抖的,快窒息了,我再不走就忍不住了。我说:“放开。”   该隐依言松开我,我从床上跳下来,理理衣摆。该隐也站起来,面色苍白,但面带微笑,一切都很平常。他说:“现在就走吗?”   我愣一下,点头。   两人沉默。   该隐把外衣递给我,搭在我肩头,修长的手指莹白精致。我退了一步,连摇了两次头:“我自己来。”   该隐依旧微笑着收回手,转过身去从衣架上拿了两只绒手套,雪白雪白的,往手上套。套完了也开始穿外衣,我赶紧别开眼睛,衣服差点穿反。   两个人都穿好了衣服,有一段时间呆站着。最后还是由我切入正题:“你的身份泄露了吧。”   该隐淡淡地答了句:“嗯。”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段对话,这种时候竟然还想这种乱七八糟的。   我说:“你打算拿莱杰斯的身体怎么办?”   该隐说:“给路易斯了。”   我微睁大了眼睛,这正是我想让他做的。   该隐摸着手套口边翻出的白毛,似乎是在漫不经心地说:“既然身份都暴露了,就没法再装成莱杰斯,正好也顺了路易斯的愿。”   我更惊:“你知道路易斯他……”   该隐轻轻点头,然后突然来了句漫无边际的:“对不起。”   我摇摇头,再点头,再摇头,然后抬起眼:“为什么?”   该隐嘴角一挑,眼里有温柔的笑意闪过:“如果我早点处理路易斯,你也不会受那么多苦。”   我又惊了一下,摆摆手,想想又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想了许久终于想通:“你不会把路易斯……杀了吧?”   该隐摇头,指尖挑着白绒毛玩:“没有,他和莱杰斯相爱,我不会杀他。”   这下我的下巴彻底脱臼,半晌才结巴问道:“真的……啊?呃……原来是这样……”   该隐的思维绝对是空前跳跃式的,他说:“两个人相爱,就应该在一起不是吗。”   我笑,笑啊笑的就僵住,然后垮了,转移话题:“你的身体……”   该隐立刻把我打断:“加百列被我带回密党了,还有炎之剑。加百列的记忆出了点问题,但问题不大,只要找回她的水晶蓝月竖琴,就能恢复。”   水晶蓝月竖琴?当初我送她做生日礼物时她还很鄙视地甩啊甩的老不情愿,但每到有什么大事件或重大宴会,她都会捧着它出来狠秀一把,结果通常是迷倒一众不知情的平民天使,雷死一排大天使,外加让我憋笑憋到内伤。   加百列还给那竖琴取了个更雷人的名字,以至于我后来都羞于见到它,否认这是我送的——实在太丢脸。   加百列连干傻事都带着它,说明她有多珍惜这竖琴,我以前竟然还不知道,我觉得我真该去死了。   该隐的声音又打断我,“那竖琴一直被阿尔文保存着,这会儿他应该已经拿出来还给加百列了。你先在皇宫里等一下,顺便吃饭,我去叫加百列和阿尔文一起。”我想起来了,以前在阿尔文公寓里看到过的,在柜子里。在柜子里,我去翻柜子干嘛?找东西……好像是梳子?头发太乱,所以要用梳子……头发怎么睡那么乱?因为那晚睡太累……还做梦了……我睡前干什么了?……干什么了?想不起来……   脑子忽然一片混乱,感觉记忆被人搞乱。算了,不想了。   想一想的,又呆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该隐出去了,我还在发呆。   等等,我忘了问最重要的!赶紧甩掉脑子里的一团乱麻,跟着冲出去。   该隐走路步子很慢,背挺得笔直,两条长腿摆动起来是百分百的优雅艺术,夺人眼球的美。我在他后面跑,跑了一段停下来,发一会呆。   他小时候走路很不规矩,经常是走两步蹦三步,走的线路也是扭曲得不成样子。他还经常揪着我的翅膀敲两下,硬让我收起来用脚走路。然后我就跟他后面走,他走三步我才走一步,速度比他慢得多。他在前面冲,我在后面悠闲地走。他走几步,嫌我慢,就折回来,骂我两句。“有你这样走路的吗?好看是好看了,就是太慢了,要走到什么时候?爱慕虚荣啊你!~~~”   我就笑,但依旧那么走。   又想起刚刚的胡思乱想,该隐经常抱怨我的还有一个细节:“拉斐尔,你话是不是太少了?我问你,你就答一句,其他时候都是嗯啊嗯的,我听了都烦。”   我说:“是你话太多了。”   该隐就说:“你说话一句话绝不超过十个字。”   我想想说:“嗯,是吧。”   该隐捶胸顿足:“看吧看吧。”   现在他走路比我还悠然,说话比我还简洁,真和小时候一点不同了。到底是过了那么多时间……什么都会变。   我们也……再回不到从前。 第七十六章   自神借由耶稣引导人类之后,绝大多数异族都已被驱逐出去,人界变得很稳定。也就从耶稣升天以来,神之光辉洒遍人界。   神有大爱,神有大力量,神有大智慧。   公元纪年初,神用大爱感化人类,神用大力量消灭异族,神也用大智慧逼得我走投无路。   神决定杀该隐。   我去了圣殿,求神见我。神不肯见,我就跪在圣殿门前,跪了多久不记得,只知道后来神发怒了,一个雷劈下来把我劈晕了。   醒来的时候米迦勒在我旁边,一个劲摇头。   我对他微笑,爬起来,跌跌撞撞往神殿跑。   米迦勒拉着我,死不让我再去。我就发疯一样地乱踢乱蹬,米迦勒就忍着。后来我踢不动了,米迦勒才说:“冷静了吗?冷静了就听我说。现在神只是禁了你的神力,再去惹神,你还想再做一次凡人吗?”   我抱着头,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没法思考,“怎么办,怎么办……”   米迦勒就叹口气,蹲下来对我说:“你要真爱他,就别再去找神了,自己想办法才有可能。”   我迷茫地盯着他看了很久,点头,再点头,摇头,一边摇头一边点头。   有几句话浮现在脑海。   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我不管什么上帝,我就是我,我做什么自己说了算。   神创造了我们是没错,但他没资格管我们。   依靠自己,我的力量是无穷的。   我整整衣服,从地上站起来,对米迦勒点头:“嗯,知道了。”   米迦勒笑得特自恋:“恢复这么快?不愧是我米迦勒啊,哈哈,三言两语就把个疯子治好了!哈哈,哈。”   我无视他,突然想起一事:“什么叫再做一次凡人?”   米迦勒抓抓番红色的长发,说:“我有说过吗?……”   我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一眼,说:“你一撒谎就抖腿吹口哨。”   米迦勒口哨吹了一半变了调,赶紧站直,挑挑眉,笑嘻嘻看我:“没,没啊。”   我叹口气,摇摇头,说:“这事我不跟你追究,不过你要再到处乱传我和该隐的事你就死定了。”   米迦勒摊摊手,耸肩,“难道不是事实吗?你爱他,他也爱你。”   我上前一步,紧盯着他的眼睛,轻声但坚定地说:“我不爱他。”   “哦?”米迦勒笑眯了眼:“你不爱他哦~~~因为神要杀他疯得死去活来的某人,原来不是你啊~~~”   我捉住他的肩,“真的。你明白的,米迦勒。”   米迦勒敛住了笑,似乎在想什么事想得投入,半晌才说:“啊,对,我知道……知道。”   我拍拍他的肩,走掉。   该隐,要么被神惩治,要么由我来。我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此时神已经完全不愿见我了,我就去找神唯一的儿子——刚在人界完成使命光荣归来的耶稣。耶稣和神可以算是一体的,只要说得动耶稣神就有可能再见我。我只跟耶稣说了一句话:“我要去杀该隐。”   我回到第二天的住处等待,时间分外漫长,手里的炎之剑握了又放放了又握,坐立难安。但我必须等待,这是唯一的机会。   一天后,神召见了我。   我带着炎之剑到圣殿,见神高高坐于圣殿之上,衣袍如丝如绸似烟似雾,遮满大殿。我单膝跪地,右手叠于胸前,垂头致敬。   神抬手,我就站起来,仰望神的面容。他的头发如银色瀑布从头顶泄落,于雪白的圣袍上流淌,长长垂落脚底,光芒遮蔽天日,看不见末端。   神的容颜和他的声音一样虚幻,看不清楚,听不真切。神一开口,声音就像自动从脑海里流淌出来,没有固定的声线,每个人都可能听到不同的声音。   在我听来,神的声如风过树丛,清爽曼妙。他说:“拉斐尔,你做好准备了?”   我重重点头,左手握紧腰间的剑。   神说:“你属四大元素中最温和柔弱的风之天使,又是祈祷而非战天使,没有胜算。”   我说:“我已下定决心,望神答应。”   神说:“我已命米迦勒率十分之一战天使军团下人界去,你也去吧。”   我说:“谢神。”   神抬手,依然坐在圣座之上,没有表情。   我连仪式都忘记,直接莽撞地鞠了一躬,就冲出殿外,刚出内殿就展翅飞起,惊倒了一堆侍立的六翼天使。   我飞得很快,但很不稳,几乎是横冲直撞,脑子里就装了一件事:十分之一的战天使军团,加上米迦勒这个强到变态的变态……米迦勒带了天界十分之一的最强战斗军团……米迦勒,战天使军团……   出动那么多战斗团,其规模相当于可以去打一场小型的光暗之战了,可以把个魔界从第一层到第三层打个死了又死死了又死,翻来覆去死去活来了……神居然就拿去对付该隐一个人,可以看出神现在真是对他顾虑到极点了。   这也算了,神居然还派出了米迦勒——拥有神之王子,天国副君,天神右翼之称的大天使长,天使军团最高指挥官,号称天界最强的战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的事迹多得数不清,最出名的有:一夜之间歼灭进犯耶路撒冷的十五万亚述大军、阻止亚伯拉罕将独子献祭、在焚烧的荆棘中召唤摩西率领希伯来人出埃及、捕拿既囚禁千年古蛇(龙)撒旦。米迦勒以天国副君、光之君主的身份率领天使军团,同时是在最后审判时数算人的灵魂的天使。最恐怖的是,他的力量空前绝后地强悍,能与大魔王并驾齐驱。   也就是说,就是魔界君主路西法与之抗衡,也要先掂量掂量。即使是该隐,也吃不消这样的阵容。   我冲破云雾,绕开七天至一天的城池及建筑,飞快冲入人界。远远的,就见黑压压的一片雪色羽翼,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云雾之上,却不遮阳光。   我扇着翅膀飞过去,刚停下来,就有个六翼天使跑上来,对我行弯腰礼,估计是副指挥。我问他:“米迦勒……不,你们指挥官呢?”   副指挥说:“副君殿下没来,他说让您来指挥。”   我愣一下,很快松口气,又蹙起眉。这家伙真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神的旨意也敢明目张胆违抗,至少也下来装装样子么。   那天使递给我一面小旗,金色边,番红底,正面印有一把火红色剑,反面是黄金六翼。正是天使军团最高指挥官的令旗。我连连乍舌,这么重要的东西都到处乱传,也不怕弄丢捅娄子。一边想着一边接过来,捏在手里掂量掂量,然后迎风一甩,扯了嗓子喊道:“战天使团听令——下人界后不许乱动,谁也不许拔剑,该隐由我来对付。”   底下没一点反应,那么多人就睁着大眼小眼看我。我很尴尬。   副指挥吼一声:“听到没?!”   众天使说:“听到了!!”声音大得震得天都要摇一摇。   我拿着令旗站在风里,真是尴尬到极点。   副指挥官就对我说:“这些家伙都是些楞头青,一向只认人不认旗的。”   我看看手里的令旗,这不是说它等于没用,抛回副指挥手里。米迦勒……!我真拿你没辙。   副指挥接了旗,表情笑嘻嘻,但怎么看怎么诡异。他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副君殿下都吩咐好了,和您刚才说的一样。”   我真无语了。   我想做什么他都知道,难不成他是我肚里的蛔虫?心中到底很暖了一下,笑着摇摇头,转而拍上副指挥肩头,我笑得一脸亲切:“辛苦了,回去转告副君,我对他的安排很‘满意’!”   指挥官谦虚一笑:“应该的,副君也说绝不能怠慢您。”   我点点头,数万天使破开云雾,直落到地上。天使的圣光洒满了人界,雪白的翅膀不断扑动,就如浪涛涌现的白色大海。   我飞在他们头顶,拔出腰间的圣剑,剑锋闪过冰雪冷霜般的清芒,破空指向血族为首的该隐。   宝剑破空之声宛如灵魂的哭泣,尖啸着刺入人的心头。那一战,触目惊心的惨烈。血流满了人界,血光几乎照亮了半边天空。   而我提剑站在混乱的天使军团中,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很久很久,我都没有动一下。天使军团不听我的命令,血越流越多,而我始终被隔在中间,衣摆都没有弄脏一点。   我看着血族惨叫着一个个倒下,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大人还是小孩,都通通被刺穿心脏,银色的剑锋染上绝望的红。   我呆站着,脑子清醒但麻木,血液吐露着赤红的舌,慢慢将我的理智吞噬。我看到该隐站在歇斯底里的血族中间,银发飘起,面容绝美,眼神冷淡,脸上甚至挂着一丝微笑,看着我。他的唇甚至比鲜血妖艳,而清渺的紫眸中却溢出浓烈的悲伤。   他的眼神几乎令我绝望。   我再也控制不了自己,扑翅狼狈地飞回天界,连头也不敢回。我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不顾一切地逃走了。   那场战争,天界大获全胜,血族损失惨重,几乎死绝。也就是在那场战争里,该隐的十二个儿子全部战死,只留少年的莱杰斯一人。   我回去后躲在自己的住处不敢出来,神召见我也不去,米迦勒等在门口三天三夜给我道歉我也不理。我脑中只装了一件事,我害死了无数血族,我被该隐恨。   我彻底被该隐憎恨。 第七十七章   “你在难过什么?”   昏虚虚的黑暗中,只有被窗帘严严实实遮住的窗户边缘漏出一两条白色的光线。一个声音却凭空响起,我先是一愣,接着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快被自己咬碎,最后我选择沉默。   静了很久,我仍旧抱膝坐在床边,埋住脸。   “回答我。”轻柔但不容质疑的声音再度响起,已经带了一丝愤怒。   我根本不想抬头,虽然在黑暗中他也根本看不到我狼狈的脸。我仍旧不说话。   “现在连你也想违抗我,是不是?”   哈。我真的很想笑。   他居然怒了。   我终于抬起脸,但没有笑,我说:“我伟大的父神,我是忠于您的,否则……我现在不会在您身边。”   神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走了。   “虽然你没有完成使命,但也不是全无收获,这次就不责罚你。”   我说:“谢神。”   神说:“孩子,我真不知拿你怎么办。”   我说:“让父神费心,是拉斐尔的错……我会振作,真的会。”   神说:“好。”   我凝神看着黑暗的虚空,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心还是一分分在冰冷。闭了闭眼,对自己说,我很坚强。   我会更坚强。   神说:“我离开了,这是最后一次,任性也要有个限度。”   最后一次……如果这是最后一次,那我该决绝到底。真是,这次得玩真的了。   我猛站起来,身体没有力气,摇晃着走到门口。门自动打开,强烈的阳光霎时扑到我的身上,我就想一只见光死的老鼠一样脆弱茫然。   阳光照得我眼睛一片刺痛,头脑像被针扎,身体摇摇欲坠,但我仍笔直地走出去,就算粉身碎骨灰飞烟灭也不能后退……不想后退。   仆人走过来递给我一条毛巾,我接过擦擦脸,抬起终于适应强光的眼睛,看到不远处脸色苍白的米迦勒。   我抛了毛巾,快步走过去。米迦勒看着我,碧玉般的翠眼布满血丝,如染了千年风霜的玛瑙石。我在他面前站定,凝神看了他一会。   米迦勒动了动嘴,但一个单词也没吐出来。我微笑,“怎么搞得比我还憔悴,究竟谁是受伤的一方啊……”   米迦勒愣一下,眼睛有些湿。我重重拍他肩膀上,但毫无力道,“不要弄得好像是我欺负你一样行吧?”   米迦勒终于说:“对不起。”   我说:“你已经说得够多,不要再重复了。好了,回去吧。”   米迦勒仍是蹙眉看我,我把他往外赶:“你当这是你家啊,待三天还不够,赶紧回吧……”   米迦勒一边走一边说:“对不起……”   我笑,我不停笑,“我没事了,你怎么那么烦,都让你回去了,我原谅你了。”   米迦勒垂头,说:“我了解这种感受,被自己深爱的人误解和憎恨……就算你想杀了我,我也绝没怨言。”   我叹口气,说:“作为朋友,我却从来不曾站在你的立场上为你想一想。你已经为我违抗了神的命令,如果你也下去了,那该隐不可能毫发无损。我很感激,我已经很感激了。我居然还怪你,该道歉的是我。况且……让他误解我憎恨我本来就是我的目的,不过是换种方式去达成而已。”只是从计划的挥剑刺伤他,变成屠戮他的血亲后裔,来达到同一个目的而已。   “是我太脆弱,我简直幼稚到死了,居然还难过成这样。我的目的达到,我应该开心,我很开心,真的。谢谢你,米迦勒。”   米迦勒看着我,眼里流露出的疼痛,如碧玉中融进的一滴血珠,即使历经亿年也无法抹去它一丝一毫的艳丽与绝望。   然后他微微一笑,什么话也没说,就转身走掉。   七天的撒拉弗宫殿洒满辉煌,不知静静伫立了多少亿个平淡又光辉的岁月。它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刻花,每一处破损我都知道得清清楚楚。让我离开这里,真的会舍不得。   当我从坠落的角度再次仰望它时,我却觉得我宁愿永远不用再见到它。当我转身面朝大地时,我看到那种与之完全相反的肮脏邪恶,我在微微笑。   我在期待一种堕落,一种从不敢想象的背叛。只要是有他的地方,我都愿意去,我会毫不犹豫。   也许也只有在那一短短的坠落瞬间,我才真正地微笑过一次。   我看到该隐也在笑,但他的笑是充满恶意和仇恨的,就如绝望的鸢尾花。   就在他看到我脸上淡笑的一瞬间,他的笑容就消失了。   他问我:“你为什么还是在笑?”   我说:“因为你自以为自己赢了。”因为我又能看见你。   他说:“不是吗?”   我说:“可怜的孩子,你依旧如此天真。”真的,还和小时候一样单纯,真的很好。   他抚摸着我颈上两个深深的血洞,忧伤地笑了:“至少你现在属于我了不是吗。”   我的翅膀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我甚至不能移动,但我还是微笑着:“上帝与我同在,无论你做什么,都没法从他身边带走我。”如果有办法,我会多么高兴。   他把艳丽的嘴唇凑到了我的伤口边:“你不是他的,你为什么还是不明白,拉斐尔。你为什么一直不明白。”   我说:“上帝创造了我,也创造了你,我们都是上帝的儿女。不懂的人是你,该隐,我们都是属于上帝的。”亲爱的希尔弗,我们真的逃不掉,我真的没有办法。   该隐说:“我不信!上帝把我们赶出了伊甸园,我不再是他的儿女。而你——也不是了。”   “为什么执迷不悟呢?”我怜悯地凝视着他:“是你们背叛了上帝,上帝从没放弃过你们,即使你已经堕落成吸血的魔鬼。”即使你变成这样,即使你伤害我,我也从没怪过你。   “呵……拉斐尔,”该隐的尖牙深深地扎进我的血管,“很不幸,现在你也是属于吸血的魔鬼了。”   我沉默。如果这就是结局,我会欣然接受,我会激动到哭。   该隐的嘴角最后放肆地上扬了起来,“欢迎加入,亲爱的血之天使拉斐尔。”   最后一次了,就这最后一次,不要放开我。   你不知道再次松手,就是永别。 第七十八章   密党皇宫的静谧空旷的走廊上,我远远注视着前面高挑的背影,一时之间连一步都迈不开。想到那些事,心都已经痛到麻木。但只要一停止想念,我的精神就变成毫无意义的空白。   该隐的背影越来越模糊,而我仍站在原地发呆。直到他的身影完全在我视野里消失,我才醒过神,慢慢吸了口气举步跟了上去。   重叠的回廊,旋转的阶梯环绕而上,层层叠叠地遮蔽人的视线。我快跑几步便重看到前面姿态优雅的身影,于是放慢脚步,一点一点克制不让自己太快追上去。   前面是皇宫最具特色的环绕式阶梯,阶梯由墨绿的大理石铺成,一圈一圈地盘旋而上,直入半空。想起以前在这里舍命误救过阿尔文,到现在也不过一月多。   突然想到既然我在皇宫待过一段日子,怎么会没见过莱杰斯,没道理。但我确实不记得自己和他或和隐在他体内的该隐有任何交集,那一定是巧合了。皇宫那么大,碰不到的概率也不小了。   正想得入神,眼角瞄到被围廊环绕的一楼大厅里莱杰斯的塑像。挎剑而立,垂头,神情飞扬,姿态英武,应是真正的莱杰斯。而被该隐占据身体后的莱杰斯,很容易让人忽略外表而只注意他优雅到极致的气质。即使是换了副外貌,一个人的气质习惯动作都不会变。   随着莱杰斯雕像的视线一转,便看到那副挂在墙上古老到几乎被风化的画像。银发飞舞,紫眸曦亮,背景从晴空万里的碧绿草原瞬间变成白雪覆盖的冰冻荒原。   嘴角忍不住地往上扬起,他竟然还保留着这幅油画。人是我画的,但后面的背景是他加了魔法变成这样的。   那时是天天粘在一起,还不会觉得厌烦。而现在……尽管时间不多,但我会珍惜。我再不会浪费跟他在一起的一分钟,我要看着他,一秒都不要落下。   对着那画像轻轻微笑了一下,只是两三秒钟,就别过头寻找前面快消失的背影。现在真正值得做的不是靠画去缅怀过去,而是看清楚眼前的人,好让以后多一点可以缅怀的回忆。   该隐果然是进了餐厅,一张长桌子,两头隔了几十米远,坐下来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脸。看看这餐厅,居然觉得极眼熟。走进去,才发现长桌侧面已坐了两个人,面对面,脸色都很不好看。   该隐走过去,在阿尔文旁边坐下,银制餐具映得他脸颊似乎会发光。我在加百列旁边坐,对面是该隐。仆人不断端菜摆到四人面前,但没有人动刀叉,也没有人说话。   我迎面看着该隐,他开始轻轻切牛排,握刀的手指修长纤瘦。他切下一块牛排,抬起头,我转过头看加百列。   加百列似有感应一样回头看我,看一看,愣一愣,皱眉皱成疙瘩。我对她微笑。   该隐又低头切牛排,嘴唇染了血。我又回头看他,仍在微笑。加百列也开始切牛排,动作也很轻,没有弄出一点杂音。我拿了刀叉,随便叉了一块肉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看该隐。   该隐抬头,我回头对加百列微笑。加百列正往嘴里送一块切成黄豆大小的牛排,还是带血的,我匆促间握住她的手。   该隐切牛排的动作顿住,顿一顿,又开始切。阿尔文抓了餐具往桌上一扔,满桌佳肴被弄得凌乱,碗碟翻滚,刀叉乱飞,叮叮咚咚的碰撞声刺耳至极。   有几滴汁液溅上该隐雪白的手套,他像没看到一样,继续切牛排。我抓着加百列的手,抓也不是放也不是。我看看阿尔文,再看看加百列,说:“不要再吃这种东西。”   阿尔文终于发飙:“你们都在耍我是吧?我才不管,我不管,我不会相信你们的!”我一愣,该隐都跟他说了吗?我说:“你冷静点,你爸说的都是事实。”   阿尔文似乎是听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突然笑得停不下来了,连眼泪都笑出来了:“我爸?我爸……他是我爸吗?啊,爸?”他对着该隐叫了声,该隐没说话。   阿尔文说:“看,他自己都觉得不是。我爸他真了不起,人都死了还能生我。”我欲言又止,看着该隐发呆。他垂着眼睛,睫毛挡住整个眼珠。   阿尔文说:“我是个死人和天使生出来的怪物!”   “啪!”一巴掌拍出去,我自己都愣了。阿尔文捂住左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不断摇头,眼泪滚出来,晶莹如露珠。   我看着自己的手,摇头,再看阿尔文,他正要跑开。我赶紧隔着餐桌拉住他,拼命说:“对不起对不起,阿尔文对不起……”阿尔文看着我,眼底蓝色变得浅薄到脆弱不堪。我扑扑翅膀飞过去,紧紧拉住他的手:“对不起,但你不能这么说自己,也不能说你爸妈,知道吗?”   阿尔文看着我,我摸摸他的头顶。阿尔文看着我身后的翅膀,眼神变得空洞。我说:“对不起,阿尔文,我也是天使。”   阿尔文完全没有反应。   该隐用雪白的方巾擦掉嘴边的血渍,抬眼看我。阿尔文突然反拉住我的手飞快跑出去,快得我都反应不过来。该隐轻轻放下刀叉,手套上雪白的羽绒跟着飘了飘。他说:“回来。”   我一愣,阿尔文根本不停,仍是死拉着我从该隐旁边跑过去,头也不回。该隐抬手,阿尔文面前立刻冲出巨大的冰柱,挡住他的去路。仆人们静静退出,阿尔文没回头,使力用火魔法攻击眼前的冰柱,但全是徒劳。我叹口气,该隐的魔法还是这么强到爆。   该隐说:“我养了你一百多年,你这么快连一声爸都叫不出来了?”阿尔文愣了一下,继续愤怒地用火焰攻击冰柱,但全被弹回来,烧到自己。   我再也看不下去想阻止阿尔文却听该隐说:“这么脆弱根本可以直接去死,要是看不惯我就过来杀了我,胡闹有什么用。”阿尔文果然停了。   该隐站了起来,脱掉沾了污渍的手套,往桌上扔。“啪!”雪白手套掉进浓稠的汤汁中,瞬间被染得鲜红,该隐的声音已经带了不耐烦:“我说了,不满意就过来杀我。”我惊讶地看着他,他何必为了这点小事发火,这一点不像他。   阿尔文愣了许久,全身都在微微发抖,接着他转过身,眼珠冰蓝,却似燃着赤红的火焰,头顶有白色雷电聚集,缓慢凝结成透明刺眼的白色光圈。   究极魔法!阿尔文也疯了么!   白光带着轰鸣的雷电交击声在半空翻滚游动,整个大厅被吞噬,每个人的脸被映照得苍白,看来几乎融化。该隐交握着双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上前一步,喊道:“住手,阿尔文……”   白色光环带着呼啸的风平移过去,一眨眼就砸到该隐身上。我头脑嗡地一响,什么也顾不上,飞快冲过去。   白光去得比来得还快,过后只见该隐好端端站在原地,连头发也没少一根。我松口气,心脏却还在不受控制狂跳。早知道他不会有事,我这样算什么……真太可笑了。正想回去,不料抬眼对上该隐的目光,他忽然翘起嘴角,眼里荡满温柔。我晕,赶紧转头,狼狈不堪。   余光见加百列怔怔看着我,心头一阵翻涌,像是被当头泼了盆冷水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我究竟在做什么?!对不起,我再也不这样了。   阿尔文愣了愣,脸色苍白,估计是用出了这个魔法后就后悔了,然后没想到自己的究极魔法会这样不堪一击。我叹口气,这孩子真是给气糊涂了,才用的这种魔法,不过幸好是小范围的,而且他也并不太熟练,不然别说餐厅了,就是把整个皇宫炸了都没问题。   不过再不阻止这两个人,皇宫就真得给毁了。我说:“都给我住……”话没说完就被眼前的景象怔住,瞳孔缓慢张大。 第七十九章   该隐细长的指尖往天上一指,万千雷电带着轰鸣之声在他头顶聚集,整个空间笼罩上阴冷的死亡气息,黑暗迅速压迫下来,矛头直指阿尔文。   该隐眼里布满阴冷的杀气,将他本来灿烂的紫眸染得灰暗。我从没见过他这样,即使以前他恨我恨得要死,也从没现出过这样可怕的表情。   阿尔文连嘴唇都变得苍白,只是一眼,就把所有的恐惧失望演绎尽。他低着头,不看该隐,也不曾一动分毫,他只是静静地站着,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也许他刚才还对该隐有一点父子之情的认知,现在是完全消失了。只有冷笑,和漠然而已。   黑魔法,该隐在用黑魔法!他真疯了吗?我第一个念头就是冲上去阻止,但已经晚了。该隐手指一转方向,指尖笔直对准阿尔文。   黑暗和死亡以不可阻挡之势冲向阿尔文,我最后看一眼该隐,他的银发如帘幔,丝丝分明,却一动不动没有一丝光彩。我不知我是以何种心情在看他,我的眼神里又写着什么,当我想也没想就扑过去挡在阿尔文身前时,该隐的手指正指着我。   黑魔法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毁灭性的,但对天使格外有杀伤力。同等程度的黑魔法,对魔族可能只是轻伤,但却可以使个天使重伤。我虽然是炽天使,无形无体,平时的身体都是以神力幻化而出,但遭到重击,也不是没可能消失的。   像我这样没头没脑冲出来毫无防护措施地乱挡一通黑魔法,这黑魔法还是该隐发的,等于就是送死的。但我没法坐视不管,我不相信该隐会这么做,他怎么会这么狠心!我没法相信!   “拉斐尔!”   “拉斐尔!”   “拉斐……”   几声惊呼一同响起,在我头脑停止思考变成空白的瞬间,却没有预想中毁天灭地的剧痛。“笨蛋!你还想再救我一次吗?你还想让我欠你人情是不是?!你到底要让我痛几次!”   小心翼翼睁开眼,就看到阿尔文血色全失的脸,以及一双怒痛交夹的蓝眸在眼前放大无数倍。我看看自己,全身好好的,也不痛,就是被阿尔文抱住姿势有点尴尬。我挣一挣,阿尔文顿一下就放开我。我说:“没事罢。”阿尔文点头,目光却落在我身后。   我回头,看见加百列捂着嘴,手指还在拼命颤抖,浅蓝色的泪水从眼眶里滚出来,一滴滴落到地上。她在看着我。虽然不记得我,但她依旧在为我哭。   我抿了抿唇,对阿尔文说:“拜托你件事,你公寓里那把竖琴,去拿过来好吧。”阿尔文不动,我说:“我知道那是你妈的,我什么都知道……它对你来说很重要,但对你妈更重要。”阿尔文摇头,表情是不可置信:“你怎么会……”我轻笑道:“是我送她的。”   阿尔文拧眉,双手握成拳:“为什么?”我轻呼一口气,然后说:“你妈她不是普通的天使。”阿尔文点头,我说:“她叫加百列,水之大天使,神御座旁的七天使之一。”我知道加百列也听到了,她在看着我不断落泪。   阿尔文默了很久,退一步,抬眼看我,再看看加百列,再看我,然后笑:“不要告诉我说你是那个拉斐尔。”我说不出口,只有点头。   阿尔文还是笑,就好像他除了笑就没办法做出其它表情。他说:“风之大天使?”我点头。他说:“诅咒该隐的风之大天使?”我继续点。   他说:“那你为什么要喜欢他。”   我说:“不要乱说话。”   阿尔文敛了笑容,脸色平静得可怕:“你骗谁,你明明喜欢‘我爸’,他就是该隐。”   我说:“说话要适可而止好吧。”   阿尔文说:“你喜欢他也不喜欢我是吧?为什么……你怎么能喜欢他!”   我再也没法忍,吼道:“闭嘴!”   阿尔文愣了,然后眼睛也冷了:“你很好。”   我赶紧扯住他,柔声道:“对不起,我……只是,我真不喜欢他,不是你想得那样,别说了好吗?对不起……”   阿尔文怔怔看着我。“你要回去是吗?”   我说:“是。”顿一顿又说:“加百列也是,我会带她走,需要那把竖琴。”   “我知道了。”阿尔文推开我往外走,“我这就去拿。”   我终究是不忍,喊住他:“你有一半天使血统,可以跟我回天界……好吗?”   阿尔文停顿了一下,继续走,他的声音平铺直叙般毫无感情:“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我站在原地,看着阿尔文甩门出去,呆了很久没有动。   我没有错……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伤害人,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别的办法……我知道自己没有做错。   恍惚地转头,我的目光落到一直一言不发的该隐身上,“该隐,你出来。”   走到外面,该隐随后跟出来,在我后面走。我看着前面,一个劲走,“即使那魔法是个幻像,也让阿尔文彻底寒了心你不知道么?”   该隐不说话。   我说:“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该隐说:“如果你是在责怪我不该出手伤阿尔文的话,我不会道歉。”   我一下子停了脚步:“你是说你不觉得出手伤自己儿子是错的?”   该隐说:“是。”   我转身看着他,“你真变成魔鬼了是吧。”   该隐说:“都是拜你所赐。”   都是……拜我所赐。我不痛,我一点不痛。没错,都是我的错。是我错。我捂住额头,声音变得无力:“我们不说这个……阿尔文他……毕竟是你儿子。”   该隐的脸色不好,但我根本没注意到,我只是听着他冷淡的声音:“我不喜欢他。”   我苦笑:“他虽然是你以莱杰斯之身生下的,但也是有血缘的,况且你一直抚养他一百多年,怎么也会有感情。”   该隐说:“不……一看到他,我就想起自己犯下的错,我竟跟天使生下孩子。”   我一下怒了,“那你为什么要招惹加百列?!”   该隐垂下睫毛,“不关你事。”   我说:“那你至少……不该伤他。”   该隐说:“对不起,我只是太恨。”   我咬紧牙关:“这样……以前的事我很抱歉,你恨我可以,但跟别人无关,你也没必要与所有天使为敌。你也知道的,那次杀了你众多族人,是我带头的,别人只是听命而已。”   该隐抬抬眉毛,脸色更白了。我这才注意到,但也没多当回事。   我顿了顿,说:“是不是连见到我都觉得没法忍受?”该隐闭眼,眉尖微蹙。   我轻笑:“请再忍一会,我马上走。在此之前,还得麻烦你给我初拥,只是别趁机杀了我。这样,如果你实在忍不住想干掉我,先跟我说好,我也死明白些。”   该隐说:“别开玩笑。”   我笑,“来吧。”   该隐仍站在原地没动,我只好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如此近的距离,彼此呼吸可闻,我竟然不敢动,连心跳都放慢。我深吸一口气,说:“你正可以报仇,随你怎么折磨,只是记得别杀死我。”   该隐的尖牙触到我的脖颈,他温柔明亮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语:“不会的。”我紧闭起眼,尖牙突破重重阻碍刺入我的皮肤,却真不怎么疼。   该隐轻声说:“会需要很久,期间你身体会很虚弱,我们换个地方。”说着我已被他抱起,第一反应是挣脱,但最后只是把头埋进他的颈项,手臂环住他的脖子,闭上眼。   我知道该隐带我走向的地方,将会充满光明,但没有他。   我紧紧搂住他,似要用尽生命的全部力气。我太任性,只是真的叫我怎么平静? 第八十章   穿越了千年风尘,历经人世的沧桑与浮华,我看到他自毁灭的虚烬中走来,身后是燃烧如墨般浓黑的地狱之火,鬼舞般吞噬他曾经清亮的眉眼和单纯的微笑。   而他的眼神绝望妖艳,如历火重生的鸢尾,紫焰越苍凉,就越邪恶,也越是美到极致。亦如那一年,我使劲全力诅咒他时,那熊熊流淌奔涌的鲜血和仇恨。   他变化成这样,再也没法回头。   但只要我活着一天,不管他变成怎样,我不在乎。   即使代价我根本承担不起。   我只要知道他活着。   明知再也看不到彼此,我只要求他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我知道他仍在呼吸。   我心满意足,我会的。   而我现在可以这么近地看他,抱着他,感受他的体温,我真的幸福到快窒息,我快忘记怎么呼吸。   “慢慢来,不要紧张,不会很痛的。”该隐一边说一边把我平放在chuang上,我紧紧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我轻轻点头,“我不怕的。”   该隐形状漂亮的眼睛微微一弯,美得日月皆要失色,“那你抱那么紧?”   我松开手,该隐终于可以稍微抬头,冰凉的指尖拂开我额前的头发。我闭了闭眼,飞快又把他搂住。   该隐真笑了:“无所畏惧的风大天使,你什么时候这么孩子气了?”   我嘴硬到底:“我怕你改变主意,那我还怎么回天界。”   该隐愣了一下,仍用指尖抚摸我的额头,梦语一般说:“不会了,你还以为是一千多年前么。我已变了,不会再那么任性。”   我轻声说:“是吗。”   该隐说:“我明白很多,以前我控制不住自己,现在不会再这样,你也希望如此不是么。”   我松开手,说:“嗯,嗯。”   该隐说:“我以前一直纠缠你,完全不顾你的感受,是我不好,我跟你说对不起。”   我只知道点头。   言语变得苍白。   该隐说:“这次回去后,不用再担心我会找你报仇,好好做你的天使长,好好听神的话。”   我拼命点头。   该隐说:“我知道你不会挂念我,但偶尔想起的话不要太厌恶。”   我快哽咽:“我知道。”   该隐拿起我额前的十字架吻了一下,声音放得很低:“我不恨你了,真的。”   我拼命眨动眼睛,生怕有什么从眼睛里滚出来:“谢谢,真太好了。”   “拉斐尔。”   “嗯?”   “我们都忘掉从前好吗?”   “好。”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好好活下去好吗?”   “好。”   “就算我们中有一个死去,也不要放弃好吗?”   “好……你在说什么?”   该隐说:“我是假设,不会发生的。”   我错愕,总觉得他有什么瞒着我,但还是点了点头。   该隐向我微笑,紫眸明亮如水晶,就像什么都没有变。我忽而心痛得眼睛都发酸,赶紧别开眼才没有懦弱地哭出来。   该隐拉着我坐起,手掌捧住我的后脑勺,指尖轻轻摩挲:“还疼吗?”   我一愣,才想起后脑勺有艾伦弄出来的伤,忙道:“完全没事了,你对自己的治愈魔法还有怀疑?”既然说到这里,艾伦他是怎么处置的?“艾伦他……”   该隐接道:“扔原始森林跟那群人作伴了。”   我呆了千分之一秒,还是忍不住笑出来:“你比我还狠,我想是直接把他杀了就行……”   该隐说:“那不行。”   我说:“哦……路易斯弗拉德他们呢?”   该隐说:“我当时用了治愈魔法现出了真身,现在整个血族都知道该隐复活了,无论魔党密党中立党很快就会瓦解,各党领袖不会有活路。路易斯带着莱杰斯离开了血族世界,弗拉德早被我杀了。”   我皱眉,“整件事都是路易斯在策划,弗拉德撑死算个帮凶,你连路易斯都放过为什么对弗拉德就不行?”   该隐说:“我高兴。”   我无语,他这种拽脾气要是哪天能改一改我就是死也瞑目了。   “你不是觉得对不起莱杰斯么,就当是对他的补偿吧。”   我一愣,抬眼看他,他只是垂着眼,黑亮的睫毛绵润动人,遮住幻梦般的紫眸。我心口微暖,又很想笑,忍到脸部快抽筋了,这别扭孩子……   伸手在他脸上捏了捏,笑意从眼角流淌出,该隐立刻一愣,却别开脸,脸色跟泼了蜡一样白。我僵硬地收回手,再无话说,只好催促他:“快开始吧。”   该隐顿了有三秒,然后说:“这仪式需要摒除一切外物,你介意么。”   我想了一分钟,终于明白是什么意思。该隐说那么含蓄,意思就是两个人要脱guang光,COMPLETELY NAKED!~哦买嘎耶和华万能的神耶稣大哥如来佛祖观世音菩萨,这绝对不是真的!   这才想明白怪不得他说要换个地方,当众表演虽然是风景独好,说到底还是影响市容,咱这种新好市民绝对不干。   我看看该隐,吹下口哨转头看别处,头转啊转啊像狂风中的风向标似的。半晌,我把头扭在别处,吐蟑螂一样吐出一个字:“……行。”这气势,比上战场还视死如归。   该隐又说:“只是脱掉衣服其他什么也不做。”我……知道!不用刻意强调……还嫌我脸皮不够猪血红的!他奶nai的,忍不住爆粗口。   别扭得跟个小媳妇似的,我连头也不敢抬。两根青葱般的手指探过来,轻轻一拧,胸前一颗扣子便被解开。我尚未反应过来,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纽扣便跟多米诺骨牌似的,哗啦啦散一片。我现在是终于明白,该隐做什么事都很快,速度绝对没话说,就是不知道做ai怎么样……我呸!我脑袋装了稻草吗,还是被人塞了垃圾的?!   脸皮都烧了,赶紧拿手背盖着凉快一下,却发现一件更要命的事——该隐在脱衣服!这没什么,关键是他在脱我的衣服!就他那速度,外套脱完了脱衬衫,衬衫脱完了——就光了~~   我以光速飞快抓住他的手指,抬眼看着他的脸,抖着嘴唇说:“我自己来。”   该隐微微一笑,说:“好。”这声音还特有磁性,怎么听来就这么*荡呢~~不行,我被腐蚀了,我被腐蚀了,我要死了,我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我要爆炸了!   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呈雕塑状态良久,汗水哗哗流得跟不要钱一样,眼睛更是死盯着该隐不知何时完全luo露的上身,少看一眼都跟少抢一分钱似的,就差流口水了。自己这形象,要是拿个相机拍下来,吓人保证一吓一个准儿。   该隐脱衣服,脱就脱吧,偏还半眯着眼扬着线条优美的下颌骨,银发流水冲刷悬崖似的一泄千里,luo露的皮肤好得没话说,身材就是模特也别想比。就这么往chuang上一跪,本就美艳,还弄得媚态尽显,愣你定力再好下场也是喷鼻血晕菜。   “你这么看着我自己还怎么脱?还是要我给你脱?”   我赶紧回神,窘得想找个坑就地把自己埋了。摇头摇头,再摇头,“不用不用,你继续。”于是低头给自己解衬衫扣子,慢吞吞剥到最后一粒,缝隙间露出胸前到腰腹一路雪白的皮肤。立刻下意识抬头,见该隐正看着我,手里没有动作,那眼里怎么像有火在烧?我拿手一拉衣服,遮好luo露的地方,轻咳一声。   该隐忽然挪过来,mi惑般轻声细语,嗓音略有沙哑,“要做一次试试么?”轰隆隆,刚是有雷劈下来吗? 第八十一章   我给自己说:毒蛇,他是毒蛇。啊啊啊,都说了他是毒蛇我还陶醉个什么劲!毒蛇毒蛇毒蛇……上当就会给咬死的毒蛇……   拼命深吸了三口气,暗示N次,声音还是在抖:“这种时候不要开玩笑……”   该隐凑过来,眼睛亮得比白炽灯还闪人,那个嘴唇红润滑软,要是亲一下……又给想歪了,汗啊汗,该隐说:“我像在开玩笑吗?”   我看看他,摇头,确实不像。   他说:“那要吗?”他绝对是在勾引我,他奶奶的我废了!看看他那饥渴的小样,眼神媚得是个人就受不了,手指还很不老实地伸到了我衣服里,在我胸前摸……   摸?!我真废了!该隐两只手都探到我衣服里,往外一翻,衬衫就给褪到手肘,他俯过脸来,一口舔在我胸前的红果上,我还特配合地轻哼一声。   声音一出口,我就清醒了,是给自己羞耻的!我怎么能~~~屈服在该隐的淫威下!   “嗯~~”   谁给我把刀,我要自杀……   该隐搂住我的腰,头在我胸前轻蹭,吻得还特卖力,弄得我真不太好意思拒绝。我死命喘着气,手搭在他肩头推了一推,软绵绵的,没推开。该隐愣了愣,嘴唇上移,吻遍我的颈项。   不行,下面起反应了,必须打住。   我说:“住住住住……住手……”我真没想到我还有结巴的潜质。   该隐抬起脸,双颊似染了桃花,一片粉红,嘴唇更是红润得诱人。我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真有反应了。   该隐一手扣住我的头,一手搂腰,衬衫终于被折腾下去,掉下了手肘,落到床上。我思维有点模糊,竟伸手回抱住该隐。   只是一瞬,该隐全身都轻微一颤。只是一瞬,他扣着我的头重重吻上我的嘴唇。只是一瞬,我迷乱的神智被击碎得灰飞烟灭。   妖艳的玫瑰在半空飞舞,却不及该隐一分的艳丽。再美丽的花,都带着毒刺,我竟想伸手摘下。   唇舌在口中翻滚纠缠,竭斯底里疯狂到丧失理智。美妙的触感,却也带着刻毒的诅咒。我再不迟疑,用力推开他。   两人都坐在床上喘息,旖旎弥漫了温暖一室。   我看着自己身上遍布的玫红色吻痕,心在一分分冷却,只要再稍稍一击,就会变成碎末。我听到该隐说:“对不起,一时忘情,你的身体很美。”   我笑得无可挑剔:“谢谢夸奖,你也是。”   只是因为身体美丽而想上我,没其他原因,我知道,我很清楚。我明知道还忘情成那样,活该给他嘲笑。我不能连最后一丝自尊都被剥夺,我能仰起头,自尊自爱自信地说:“吻技不错。”   该隐也笑:“谢谢。”   没穿衣服,真挺冷的,我擦擦手臂,说:“真要开始了。”   该隐说:“嗯。”   两人又各自开始脱裤子。   真讽刺,明明都是做爱的准备工作,却变成离别的前奏。   一个美好,另一个却令人窒息。   我早就不在乎你怎么看我,该隐。   我也和你一样,变得成熟,不会再任性。   我们离得越远,对彼此越好。不会再有伤害,我们……都要好好活,永远不要再见面。   尖牙送进皮肤的一霎那,灵魂似是飞出了身体。以灵的角度来观望,肉体只算累赘,而且容易肮脏,它总是被这样那样的世俗物或身不由己或心甘情愿地染污。   我也讨厌这样,但从来没法避免,更不想拒绝。   全身的血液在往脖子开了口的地方流动,很快,我的心脏也跳得越来越快。说不出“慢点”这样的话,会被他认为是脆弱是害怕,怕他扬起冷傲的嘴角嘲笑。   我只是不想那么快就结束……那么快就离开你,希尔弗。   但你什么也不知道,你不曾放慢速度,你看不到我的心同样在流血。   我一向擅于欺骗,自己却最难欺骗,所以我会难过到绝望,我给自己灌了冷漠制成的麻药,以为除了麻痹,什么感觉也不会有。   但是真的……真的难以承受。   血液流失殆尽的感觉我体验过,这次甚至更跃上巅峰,但因为灵魂的痛,身体的伤已经不算什么。   不是血在流失,我的生命,连同我的精神,我活着的力量和信仰,也渐渐从那伤口流泻出去。我强忍万念俱灰般的挣扎,不让自己叫出来,不让自己哭出来。因为我仍能看到他。   那么多年,岁月千年万载也坚持过去了,我要是现在忍不住,那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我努力想,只要过了这一刻,就算以后遇上再难过的事,也能忍过去了。我一向那么坚强。我要相信自己。   “不要睡,血干了,不要睡过去。”该隐拔出尖牙,捧住我的脸,轻轻摇晃。我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怎么舍得睡呢?   该隐把脖颈凑过来,嘴唇染了血红的艳光,越发妖娆。我张开嘴,轻声无息地含住他颈上的肌肤。我努力隐忍着不哭,但不行了,我只有尽量不哽咽出声,不让该隐发觉。   咸腥的血液堵在喉咙口,丝丝冷光伴着清流在体内流动,越来越多,越来越强烈。我被染污的天使之血,正渐渐变回原来的纯洁。   最后一次抬眼看他,该隐的银发一如千年前一般光华夺目,不可一世,风采盖过天上所有繁星。所以一定要记住——   你就算只能仰头观望,你也可以蔑视一切。   你无论失去什么,你仍可以无条件骄傲。   你即使落在地狱,你还是最耀眼的那颗明星。   一定也要忘记,你曾恨我;更要忘记,在恨之前,你曾爱我。   我跟你一样,我曾爱你。不同的是,我不曾恨过你,一秒也没有过;而我的爱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请你用心感受,仅此一次,我在心里默念我爱你。然后我也会忘记,与你一起,然后一切结束。   明光在空间游移,细流涌动般映照出该隐苍白的面,忽冷忽暖,使他的神情看来彷然无助,脆弱得仿佛美丽但易碎的水晶。   虽然与你彼此肌肤相贴得没有一丝缝隙,我就要失去你……   血液的乱流终于停止,美梦结束。   我蜷缩起身体,狠狠微笑。   “砰!”似乎是门被撞开的声音。随后是一声高亢到完全可以媲美世界顶级女高音的尖叫:“拉斐尔你个死人,你在干什么?!”   微笑痉挛在嘴角,我僵硬地回过头,一秒钟之后我十分冷静地爬起来穿衣服,一边穿还一边说:“加百列,你也要知道什么叫羞耻好吧。”   站门口的美女甩了甩一头快拖到脚跟的金色波浪,脚在地上踩了两踩,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我觉得还是我来教你什么叫羞耻比较妥当。”   我无动于衷,穿了裤子穿衣服,看到该隐还躺在床上,愣一愣,扯了被单帮他盖上。   “哟,还真体贴~~”   我继续无视她。   加百列拨弄着颊边的一缕头发,走一步扭一下,我走过去把她挤出去,反手关门。加百列笑得特促狭:“不再看一眼啦,舍得啊?”   如果她不是女人,我真会揍她的。“我觉得,你还是失忆时比较讨人喜欢。”   加百列抛个媚眼:“谢谢,我也觉得你现在变得很不可爱。”   我说:“走了。”   加百列就跟我后面走,还在问:“这就走啦?不再逗留会?”   我步子不停:“要留你自己留,不过……你打算把阿尔文怎么办?”   加百列说:“随他吧。”   我停步转身:“有这种父母阿尔文还真是不幸。”   加百列不笑了:“不要把我和他扯上关系行吧,还有,阿尔文是我丧失记忆和神性时生的,你也知道我完全不用负责。”   我顿一顿,转身继续走:“好,我知道了。”   ps:貌似短期内还不会完结,还有好多东西没写呢,难道读者亲们没有很多疑惑么~~~ 第八十二章   腾空展翅冲入天际,击破云层,大地在脚底晃动。我凝目向下望,却只能看到破碎的河流和连绵的田园。大地被分割成无数色彩各异的碎块,有翠绿如琼玉般,剔透如水晶,白皙如奶脂。魔党的首都阳光灿烂,密党却在飘着白雪,就像天使在云端落下的眼泪。   加百列在我身旁扑动翅膀,怀中的竖琴蓝光通明,琴弦闪着碎银的光,染了雪珠透明的泪。踏上云层,雪花被我们甩在脚底。云雾缠绕而上,琴身变得虚幻迷离。   踩在云端,冲向天界光辉耀眼的城池建筑,阳光在头顶变得刺眼明亮,天界巍峨的大门在云中露出雪白的一角。门柱几乎与缭绕漂浮的白云融合一体,直冲入高高的天际,一眼望不到顶端,浮雕是天使安详圣洁的脸,栩栩如生到几乎跳脱而出。   穿过大门,飞往第一天时,加百列停留住脚步,脸上带了浅色的笑容,真正属于天使的纯洁。碎琼乱玉般的云丝袅袅漫漫地游离,风从空中穿梭而来,温柔吹动天使们绸幔般的长发和柔软的羽翼。漫天有细碎的冰、雪、花和露漂浮,风和云裹住凌乱的碎片,偶尔掉下些透明芳香的水珠。   加百列一边飞一边说:“看似一点没变呢。”   我也点头:“不错……你要不要在这先待会?”   加百列摇头说:“还是先去见神,反正完事随便我怎么看。先上第二天吧,你肯定也好奇自己的支配地现在成什么样子。”   我点头,展翅往第二天飞去。   被囚禁的堕天使,哀戚仇怨的哭声似乎永远都在这里缭绕,在等待审判的同时,他们不甘地舞动着变黑的羽翼,试图撞挣脱手脚上的镣铐,徒劳地撞击赤金黑铁的牢门。   天使的吟唱和赞颂之声也永远不绝,却压不住堕天使在刑场上日日夜夜的哭泣。犯了背叛重罪的天使在第二天极北处荒凉的牢狱里等待审判之日,神赐予我拥有判决的力量。   我想起亿万个岁月里,我每日千篇一律地吟咏赞唱,或是残酷地审判,或是温和地洗礼,却一直在赞美上帝。   神在,一切就都不会变,况且只过千年,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对神来说,所有都会回到原点。   我不做停留,笔直飞往最高的第七天。一路经过第三天冲天飞舞的冰岩熔浆和业火,一边天空是透明的冰蓝色,一边却被火焰烧得赤红。第四天熙熙攘攘的耶路撒冷城,第五天陡峭的火之峡谷,第六天雪白富饶的城池,第七天的光辉洒在头顶,恒星的光在这里永远不会熄灭。   宏伟的撒拉弗宫殿一眼望不到尽头,太阳似是就挂在宫殿顶端,强烈而又耀眼,只要轻仰起脸,就会被刺得睁不开眼。因此撒拉弗圣殿永远隐于光耀之中,永远无法使人看清它的全貌,就连瞻仰也是奢侈。   圣殿的广场,冲天的罗马柱,顶端流泻的瀑布,五彩的虹带在水柱间架起,水珠四溅。雪白鸽群在广场上盘旋,偶尔穿过水帘,撕裂彩虹,轻巧地跃过众天使的头顶。   我和加百列一路走过去,偶尔遇上个六翼天使,都笑着打招呼。听到的第一句话都是:“拉斐尔殿下,您回来啦?加百列殿下,您也回来啦?”要不就换一下问候顺序,总之都是惊讶或是错愕,无一例外。   终于来到圣殿门前,站在门前的天使是黄金四翼,本在低头看手里的卡片,见有人进来,抬头说:“神今天不在,请改日再来。”   我愕然,千年不见,难道神他老人家也搞起休息日来了?   我愣了下,然后说:“我今天一定要见神,没有办法么?”   金四翼瞄一眼我的脸,然后低头继续摆弄着手里的白色卡片,回了一句:“没有。”   我说:“这样,我先进去,你请让一下。”   金四翼估计有点火了,把手里的卡片往口袋里一塞,扬着头特不耐烦地说:“都说了神今天不在了,我说……你哪位啊,有神的召唤令没有?”   我摇摇头,加百列已经从我身后冲出来,看那架势非上去跟他干一架不可了,给我拦住。我微笑道:“你是新来的吧?原来守门的天使呢?”   金四翼皱眉上下打量我一遍,说:“跟你有什么关系……没召唤令就快走吧。”   我抿抿嘴角,总算是看到一个变化了。正还想说下去,却听身后响起一个颇纯正的声音,语气却极不协调地带着几分不羁,“米达伦,让你多念点书了,这下你捅娄子了。”   我回头,毫不惊讶地看到自阳光下走入阴影后来人文雅清俊的脸,身后的黄金六翼微微张开,光彩夺目。他走到加百列那里,以右手手指摸摸下巴,叹道:“加百列你怎么越来越美了?”加百列闻言心花怒放,就差扑上去主动献吻了。我看看站门口一脸无辜的米达伦,两人相视极有默契地摇摇头。   “嘿,这不拉斐尔殿下么,这么一看,又帅了不少啊,哈哈。”   我无语。   过一会儿,米达伦跑上来,鞠个躬说:“梅塔特隆殿下好。”梅塔特隆摸摸雪山般的鼻尖,笑得有点邪气:“就认得我?”   米达伦看看梅塔特隆,转头再看看我,再看看加百列,再转向梅塔特隆,一脸茫然:“貌似听到您说加百列和拉斐尔两个名字,这不用看书也知道,但是……他们就是传说中的那两大天使……?”我汗……我和加百列都成传说了。   梅塔特隆笑得特幸灾乐祸:“你该知道炽天使脸长得越漂亮阶位就越高吧?你不觉得他们脸好看得有点欠揍么?”   那个叫米达伦的金四翼抖了下,眼珠转过来看看我和加百列,说道:“不会吧~~~可是他们都没翅膀啊……”   梅塔特隆的笑容一下僵住了,然后特恨铁不成钢地咬牙说道:“米达伦啊米达伦,我真怀疑你这金四翼是怎么混到手的……”   米达伦缩缩翅膀,“反正也是个看门的……”   梅塔特隆重重一拍他的肩膀,叹息道:“在天界,智商低成这样还能出来混的除了你真没别人了。”我忍不住笑了,加百列早就笑得花痴乱颤,几欲呈现疯癫状态。   米达伦蔫蔫地说:“哦……真的?”   梅塔特隆说:“你神经真是够粗的。”   米达伦说:“哦……”   我真看不下去了,走上一步对梅塔特隆说:“伟大的神之颜之君主,火之大天使长,天使之王,小耶和华,最强壮最富智计的梅塔特隆殿下,别再用您耀眼的光辉欺压平民了,先带我进去。”   梅塔特隆极不害臊:“做人要谦虚,要谦虚的……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夸奖。”此人完全没听到要点。   我正打算硬闯算了,梅塔特隆总算收起玩笑的嘴脸,一本正经道:“米达伦,这两位是风之大天使拉斐尔和水之大天使加百列,快来见过。”   米达伦呈现呆滞状态。   梅塔特隆用胳膊肘捅捅我:“怎么也不换身衣服,搞得乞丐一样,弄得我也没面子……还有还有,翅膀藏着做什么,怕人烤来吃?”   我答道:“我收起翅膀只是为表达对神的尊敬。”   梅塔特隆特没气质地翻个白眼,我无奈,六支黄金翼自身后冲出,完全伸展开的时候竟能遮蔽外面撒进圣殿的光。小心将翅膀折叠在身后,加百列也照做,那边米达伦已经僵成化石了。   梅塔特隆带着我和加百列径直走进宽广的圣殿,光滑如镜的地面清晰倒映出三人的影子,翅膀的光芒因而显得更加灿烂。   梅塔特隆喋喋不休:“都让你多念点书了,背后没翅膀就不是天使咯?你睡觉的时候都不收翅膀的?怎么没见你压变形?”   走了很远,才听见后面传来一声极模糊飘渺的颤音:“拉斐尔殿下加百列殿下好!” 第八十三章   一路走过去,竟都是些生面孔,不由疑惑问梅塔特隆:“为什么要换掉那么多侍从天使?”   梅塔特隆笑笑:“没什么,等下你就知道了。”   穿过宽广的可容纳万人的大殿,只觉人如同蝼蚁般渺小。殿内每个角落都洒遍光芒,半空飞着竖琴天使或水瓶天使或赞美天使,皆是雪白的六翼,完全伸展开。柔和耀眼的白光不知从何处打出,映得天使们安详的面容洁白如纯美的栀子花,素手微动,淡唇略张,漫天的雨露洒下,曼妙的吟唱伴着清渺的竖琴响彻大殿。   我们走过去的时候,头发衣服和翅膀都被打湿,不由自主肃然起敬,连神情都变得庄严肃穆。大殿尽头是神座,高高悬在上空,只看到银色靠背上模糊的金色花纹和后面从上往下一层层堆叠的洁白丝绢。   我们站在神座下,等了一会,加百列便说:“神真不在,奇怪了……”   梅塔特隆扯出个邪气的笑,说:“小心,神无处不在。”   加百列斜眼看他,冲我撇撇嘴,不再说话。我静静地看着神座,我知道神会来的。事情还没过去,神不管出于哪方面考虑都要见我。   果然,神出现了。   神一现身,圣殿就会被无边无际的银光吞没,光芒万丈的神座也黯然失色,连阳光也及不上神光辉的万分之一。银色的长发和洁白的圣袍一齐垂下,落在脚底,遮满圣殿。   我们在神面前,就如同宇宙中的微尘,只有仰望,只有敬畏,只有服从。   天使的赞歌停止,一排排飞出去,羽毛如同整齐排列的白帆,又像洁白的浪,极有秩序地翻动而出流向远处。梅塔特隆,加百列和我皆深深鞠躬,双手交叠于胸前,翅膀收拢。“仁慈的造物主,万能的神耶和华。”   神垂着头,银光太强依旧看不清脸。神的声音从人内心最深处响起:“梅塔特隆,你有何事。”   梅塔特隆上前一步,难得的严肃神情:“请求神让我下魔界。”魔界?   神说:“那里已有米迦勒,其他大天使也去了,天界必须有你管理。”怎么,出什么事了,大天使都下魔界干什么?   梅塔特隆抿了抿嘴说:“天界有神在……我只是想帮忙,这么坐视下去受不了的。”   神说:“我不答应。”   梅塔特隆说:“父神!”   神说:“没什么事就退下。”   梅塔特隆激动地退了两步,语气已经带了不敬:“那么多天使在战场厮杀,每天都有无数人死亡,而我却在天界享受安逸!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如果父神执意不肯出手杀掉路西法,还会有更多的天使死亡,直到死光为止!父神是不在乎,这天地都是您创的,大不了全重来!可是我不行,那是我的兄弟姊妹,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还无动于衷!”我和加百列目瞪口呆,魔界又攻打天界了吗?!   神说:“梅塔特隆,你说太多了,给我退下。”神要怒了。   我赶紧上去拖住梅塔特隆,轻声在他耳边说:“别激动,你先走,我来给神说。”   梅塔特隆挣了两下,脸色很难看,我反复给他使眼色,他才不甘地说:“那我退下了。”   等他走出去了,我才对神说:“父神,拉斐尔回来了。”   神说:“好,加百列呢。”   我略疑惑地抬头看神,回答道:“也回来了,在我身边。”然后加百列和我相视一眼,我从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迷惑。一开始,神似乎也没看到我和加百列直到我开口说话,而是直接问梅塔特隆。还有神居然也说要休息,这情况以前从未发生过。   神说:“好。”   我略顿了一下,说:“米迦勒殿下在魔界么?”   神说:“你也担心?”   我摇头:“这倒没有,米迦勒殿下从没打过败仗,这次也不会。”   神说:“确实没什么可担心,你和加百列也回去吧,很多事等着你们处理。”   我说:“是……那件事都结束了,请父神别再追究了。”   神说:“这个以后再说。”   我说:“……我想去找米迦勒。”   神说:“正要你下去。”   加百列立刻说:“父神,我也想去!”   神说:“理由?”   加百列歪着头想半天,最后说:“拉斐尔……不是也去吗?”   神说:“胡闹,你和梅塔特隆待在天界。”   加百列极不情愿地撇嘴,我拉拉她,跟她说:“你先回第一天,我过两天再找你。”   加百列神情也轻松不起来了,点头道:“知道了,第一天应该有很多受伤的天使送过来,我得去照应。”   我与她对视一眼,加百列拉住我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别勉强。”   我没点头,只对她微笑,看她走出圣殿。   终于明白为什么换掉那么多人,都死了。   魔界和天界大战,都死在战场上了。   路西法叛变后堕落已经有几千年的时间,这位天界曾经备受拥护的副君,号称光耀晨星的光之大天使长,圣光六翼的最初拥有者也是最后的拥有者,黎明的晓星,竟从天空陨落成地狱的魔王。这期间路西法不断对天界发动战争,都被接替他位置的天界最强战士米迦勒击溃。魔王扬言要踏平天界,杀掉所有天使,杀掉米迦勒,杀掉神。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可能,但魔王依旧傲然。   只有我明白,他完全有机会,只是没人知道这机会是什么。   都在一个人身上,如果我摆不平此事,我将成千古罪人。我不敢想象神会死,所有人会死,只是因为我的私心。   我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绝不能!   天界也不是没被魔界交过战,相反,自路西法统一魔界后,大大小小的战争就没断过。但没有一次,有这次那么严重。以前米迦勒很少亲自上战场,这次亲自去了不说,连大部分的大天使都被派去。路西法应该知道了什么……   神说:“战场在魔界和人界中间的荒原,很多天使被重伤之后没法治,正好你回来,立刻下去吧。”   我镇重点头,跟神告别匆匆往外走。我明白天界就数我的治愈魔法最强,我可以挽救无数天使的生命……但这并不是重点。   生命之树毁掉了,死去的天使们再也没法回归,死了就是彻底消失。这也是天界越来越荒凉越来越寂寞的原因之一,天使们相继死去,却无法重生。   这都是……我的错。   越想越恐慌,没法停止自责,走到圣殿外面,立刻展翅飞起。   身后有人喊我:“拉斐尔殿下……”回头看到是那个看门的米达伦,愣一下还是落回地面,走到他面前。   米达伦抓着脑袋,一脸不好意思,“刚才真是对不起,没能认出您。”   我笑笑:“没事……”   米达伦也笑,傻乎乎的:“谢谢殿下!”   我顿了一下,说:“好好工作,以后神说要休息就别让任何人进去了。”   米达伦愣住,我拍拍他的肩,再微笑一下:“拜托你了,我先走。”   再次飞出去的时候再不做停留,必须先找到米迦勒,先不管天界和魔界的战争,这件事必须先做完。 第八十四章   飞到第一天的时候,稍微停留一下,落在主城星河城内。行人寥寥,奇怪的是并没有任何慌乱的迹象,随便拉住一人问情况。   那人说:“我也不太清楚,总之很少有伤员送回来,也不知道那里情况怎么样了……哎……幸好米迦勒殿下及时发现了魔界的阴谋,提前带战天使军团下去,把魔界大军堵在了人界下面的荒原,否则天界现在肯定一片狼藉……”   又连续问了几人,几乎都是一样的回答。究竟怎么回事,伤员为什么不送回来?难道都留在驻扎地么……   带着疑惑往下飞去,人界很快映入眼帘,其实就是地球。不由想起做人的时候老师给我们看的地球仪和宇宙上空拍摄的真实照片,只觉得地球真的很奇妙,人类很伟大,对上帝造物主一向嗤之以鼻。现在想来,自己那时候真很可笑。   一个人如果被自己的认知广度迷住双眼,那是很可怕的事。不能因为不知道,就当做没有。   上帝是我们的神,但可能同时是别人的儿女。   上帝创造了我们,那谁创造了上帝?   这世界之外,必定有更大的世界,只是上帝不让我们看到。   他不敢承认,他也只是普通人。   该隐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确被吓到了。我从没这样想过,我根本没产生过怀疑神的念头。也许只有处于最高位的人才会有此想法,像神,像该隐。   神在高处,不知是否时刻都在担心自己的地位?如果质疑的人多起来,出现第二个第三个路西法,这世界是否就会被颠覆?神……会死吗?   发现自己差点被该隐偏激的思想侵蚀了,神就是神,怎么可能变那样。   天界,人界,魔界都是神所创,但只有天界是他亲手开辟,居住在那里的天使是最高贵的种族,神最宠爱的儿女。而犯了原罪被驱逐出伊甸园的人类,开拓了原是红海被称为“无垠地狱”的人界;繁衍至今,绝大多数人类不知道有天界和魔界或其他小空间存在,以自己为中心,一向安分守己。魔界在路西法堕天前是一片混乱,恶魔间互相厮杀争夺地盘,也曾被统一对天界发动过几次光暗大战,但都以神族的胜利和魔界的惨败结束;那时候路西法还是副君,天界力量强的惊人,当时的天界居民普遍认为只要有路西法在,天界就会一直繁荣。但路西法堕天了,随之还带走了天界三分之一的天使一同堕落,同时也熄灭了无数天使心中的曙光。似乎自此天界便一蹶不振,加上路西法把魔界治理得井井有条之后开始无休无止攻打天界,虽都被米迦勒击退,但稍有点头脑的人都清楚再坚持不了多久。   除非是神出手,谁也灭不了路西法。米迦勒……根本无能为力,说什么力量与大魔王路西法并驾齐驱那都是唬人的。   神是这世上唯一完美的人,因为神是灵、魂、体三位一体。而天使却没有肉身,也就是没有“体”这一次元,简单说来就是神凭多了个肉ti就天下无敌。其他生物,像人,具有魂和体,甚至由肉ti延伸出的微灵质,不严格来说相当于三种次元都有了。但人也因为只拥有“微灵质”,完全没有灵质能,脆弱不堪。   路西法曾是天使,和米迦勒拥有相同的次元级数,但量却比他大太多,说残忍一点就是大到没法比。路西法叛变之时严格来说并不是米迦勒打退的,在他渐渐不敌路西法时,神无奈借着神子亚当的“体”出面,带着神威击倒了路西法,使其落下创界山。   这里面还牵扯到神为什么不能亲自出面自己击败路西法,因为路西法的灵质能几乎接近上帝,两个巨头大战必定要破坏这世界的平衡,届时物质界将会无法承受而崩坏,一切都会被毁灭。   但说到底,只要神在一天,路西法就别想灭掉天界。如果神有衰弱的一天,路西法就再没顾忌。神的衰弱几乎是不可能的,直到一个人的出世。   那如果,我拼命想要保护的东西,到头来却被另一种力量毁去,包括这世界的天翻地覆,我所做的一切还有意义吗?   当初不顾一切的幼稚和冲动,突然全被我抛开,我前所未有得清醒。我完全没想过神也会有苦衷,我也根本不知道神的苦衷会是这个。   神说该隐的出生是个错误,我一直坚持即使是错误也是由神自己导致的,该隐没有错。   世人皆知神创造的第一个人是亚当,神之子。我第一次去伊甸园的时候遇到该隐,看到他的银发紫眸,就预感到事情不是这样。   我去生命之树查看,发现生命之树多了一个分枝,上面却只有一人,就是该隐。该隐如果是亚当的儿子,必定在人类那一枝上。而他不在,也就是说,他不是人类,也不是天使。   我回去见了神,神再不能隐瞒,他说该隐才是他创造的第一个人。但他给了该隐所有,灵、魂、体三个次元,远远超过了他该拥有的。   神把该隐放在伊甸园,认作亚当的长子,不教他任何东西,任他自由发展,或是说自生自灭。之后我并没有过多担忧,直到后来,神要杀该隐。   我固执地认为既然神造出了该隐,他就有存在的理由。没有人可以伤害他。   事情起于路西法的叛变,为平定叛乱很多天使都死在战场上,天使死后灵魂都会回归到生命之树。那么多天使灵魂,该隐的事情必然就会被人发现。神便做了杀掉该隐的决定,我以为神只是不想别人知道该隐的存在后动摇他的地位,于是我发了疯一样毁去了生命之树,不顾后果。我以为只要瞒住别人,神就不会杀该隐。神确实是放过了该隐,但因为生命之树被我毁去,无数天使消失。我不记得为什么神没有罚我,我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没有自责到死。但现在我重新想起了一切,我后悔了,我间接害死了那么多天使,而他们的数量还在持续增加!   该隐相当于神的一个分身,是除神以外唯一完美的人,他强大到几乎和神一样,连路西法都不是他的对手。神和该隐各自都会有影响,你强我弱或你弱我强,十分微妙。现在神力量衰弱,是因为该隐。   说到底,还是因为我。   都是我的错。   我必须去弥补一切,在还来得及之前。   千年前在我诅咒该隐时托米迦勒保管的该隐的肉ti,无论我以前是怎么费尽心机不惜一切代价地想要保护,现在……必须毁掉。   我得亲手毁掉。   我原计划是把肉身还给该隐,但一切都变化得太快,我不得不改变原先的抉择。要知道,毁去该隐的肉身,比杀了我自己还要难过。   那时候知道该隐用白魔法替我治伤会暴露身份而因此可能失去莱杰斯的肉身时,我简直急疯了。莱杰斯是该隐从诅咒中复苏后第一个进入的肉ti,也因此决定了这肉ti是他唯一能长期使用的肉ti,其他谁的都不行。   我把该隐肉身给米迦勒保管的事,连神也不知道。千年前诅咒之时,神以为我已经将该隐的肉身毁去,该隐再造不成威胁。只要我偷偷再把肉身还回去,该隐就会变回原来的该隐,而神也不会再追究。   但那么多人在战场死去……神必须恢复力量,必须让路西法知道没有什么可以再威胁神的力量,他做什么都是无济于事的。   因为神会永远万能。 第八十五章   鲜血流满了战场,战士们洁白的战衣被染成血红。死亡在战场的一角,偶尔轻轻掠过,无数人倒下,尸体倒在地面,依旧睁着双眼。他们的尸体被无数人践踏而过,然后又一批人倒下,尸体越堆越高,几乎成了恐怖的尸山。   天使和恶魔的尸体都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有谁又曾记得,那战场上面目全非的尸体曾经是美是丑?   我到达那里的时候,似乎正是休战期间,但也是极短暂的。映入我眼帘的就是眼前这样一副场景,我从未感到生命如此脆弱,也从未感到如此恐惧无助。   那些倒下的毫无生命的躯体,曾经是我亲爱的族人。而他们现在躺在那里,紧闭着双眼,没有呼吸,不会动不会说话,甚至身首分离。   他们曾经那么美丽,他们曾经那么爱护自己的身体和翅膀。可是现在……翅膀被砍落,肢体被分离,粘稠的血液沾满洁白美丽的肌肤。   我不可抑制地颤抖,双腿渐渐势力,跪倒在地,在心里默念。   你们都是最勇敢最美丽的战士。   你们拼死保护的家园,我向你们保证,它会永远美丽。   你们至死也不忘却的心愿一定会达成。   总有那么一天,没有战争,没有硝烟,没有死亡。   你们虽然再也看不到,但我们会永远铭记,我们曾经坚强勇敢的战士和族人。   捧起沾满血迹和污秽的手臂,轻吻一下,我给你们我的祝福和忏悔。我不会流泪,因为我没有资格,我不配。   最后一次保证,死亡不属于天使,这世界一定会重新洁净。   “拉斐尔?”有人在远处叫我,我站起身来,站了一会才转过身去。   战场一头站着两个大天使,都是黄金六翼,一个紫发棕眼,一个金发碧眼。见我转身,都看到我的脸,然后一齐向我走来。   刚才喊我的人是紫发的乌列,身材很高,体魄强壮,即使笑起来也带着股阴沉的味道,他走到我近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半晌,开口道:“真是拉斐尔,总算回来了。”   我笑笑,就听一边比较文雅的亚纳尔说:“拉斐尔殿下。”   我点头致敬,亚纳尔说:“殿下脸色不好,还是先回驻扎地吧。”   乌列哼了一声,语气颇带了点讽刺:“在这种地方脸色能好吗,拍马屁也不是你这样的。”   亚纳尔脸色白了白,没再说话。我愣了下,看了看乌列,脸色极臭,这都怎么了?我说:“你们不说我还真累了,一直赶路都没有停过脚……不,是翅膀,哈……”   没人笑。   我也知道我讲笑话有多冷了。   我扯扯乌列,挤出个笑:“先带我去吧,米迦勒在吧?”亚纳尔自动绕开乌列站在我旁边,三人并排行走,我在中间总觉得有点尴尬。   我不在这几千年,又发生了不知道多少事,我发现自己都快成局外人。果然无论在哪里,不前进就会落伍啊……   开始乌列还跟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自亚纳尔插了一句后,乌列就没再蹦过一个字。三人变得很冷场,只一个劲往前走。我被夹在中间,真不是一个难过了得。   半晌,我实在是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了,便跟乌列问道:“怎么不见伤员送到第一天去,重伤者的话还是送回去治疗比较好吧……”   乌列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居然让我从心底里打了个冷颤,其中包含的情绪只能用残酷来形容。他神情严厉:“送回去?你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   我愣愣地看着他。   乌列皱了皱眉,道:“自你消失之后,便没人能使究极治愈魔法,战场上受重伤的天使太多,根本来不及治疗就……”   我摇头:“别说了,我知道了……”   “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职责?跟个低贱的异族纠缠不清!你把你的族人放在哪里?你眼里还有神之一族吗?”   我脸色苍白,只知道一个劲摇头:“别说了,别说了……”   乌列义正言辞:“我不说就能抹去你的罪吗?”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我会弥补,只是别再提,我承受不了……”   乌列继续攻击:“你当初做出来的时候怎么没想想后果?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我停下来看着他:“对不起,是我的错。”   乌列也停下来面对我,挑高的眉多了股挑衅的神色:“你以为你认个错所有人都会原谅你?”   我与他对视,突然说不出的疲惫和……愤怒。我没有资格愤怒,所以我忍着。   倒是亚纳尔似乎看不下去了,站出来说了句:“乌列殿下,您也太咄咄逼人了。”   乌列立刻看过去,反手一个巴掌狠甩在亚纳尔脸上,打得亚纳尔连退了三步才站稳。我一下子傻了,只听到乌列冷冷说:“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   亚纳尔捂着脸,满眼的不可置信与痛楚,却没有愤怒,他说:“你……打我?”   乌列冷哼一声,再不理睬他。   我回过神来,看看亚纳尔,怒火一下腾得老高,“乌列你太过分了!”   乌列很拽地说了句:“我就打了他怎样?”   我冲过去,揪住乌列的领口,“你再说一遍?!”   乌列愣了下,似乎是不相信一向温和的我会做出如此“粗暴”的举动。我是变了,我他妈后面还有更狠的!   “拉斐尔殿下!”没想到亚纳尔突然冲过来抱住我欲打向乌列鼻梁的手,神情哀求:“别……算了,是我不好。”   乌列死瞪着他,然后掰开我的手。   我看看这诡异的两人,简直是闹剧,天界的大天使们童心未泯,竟然做出这种幼稚的举动。我在心里默叹一声,然后抬头对乌列说:“没有人不犯错,我并不想得到原谅。错事已经做下了,你再责骂我顶什么用?难道我还切腹自尽以谢罪?我会尽全力去弥补我犯下的错……包括生命之树。等到魔界退兵后,我保证还你们一棵完好无缺的生命树。”到那时候,天使的灵魂又能回归,魔界也不会再攻打天界,真正没有战争,没有死亡,只有安静平和的世界。   总有一天,神的儿女都会看到。   乌列皱眉:“生命之树毁都毁了,还怎么修好?”   我笑:“这你就不用管了,我一定会让它复原。”   乌列很怀疑地看了我一眼,甩甩手,一脸不耐烦:“我不管了,总之你先去治人,一定给我全治好,就是法力枯竭也不准停!”   我说:“好。”   乌列可能是没想到我答应那么爽快,反而有点怔愣,一时之间也没再说话。我走过他身边,绕开一具具美丑交杂的尸体,平静地说:“快一秒就可能多救一个人,请快带我去。”   乌列顿了顿,回头对亚纳尔说:“你先回天界。”   亚纳尔说:“我不。”   乌列吼:“你在这有什么用,给我滚回去!”   亚纳尔仍固执地说:“我不回去……”但口气明显软了。   乌列怒气跟个火山爆发似的,声音如雷,真不愧是雷之大天使:“就你在这碍事的功夫,拉斐尔都能治愈一打天使了,少啰嗦给我上去!”我晕,什么时候又夸起我了。   亚纳尔开始结巴:“我……我虽然治愈术不强,但可以上战场……”   乌列讽刺说:“你那叫不强?根本就是不会好吧!上战场?在我劈人的时候还得当心不要劈到你?拜托亚纳尔殿下您请回去吧,让我们省省心OK?谢谢。”我差点喷笑,乌列这人脾气暴躁,说出来的话十个人有九个半会被气死,但这一番话明显是出于关心。但看他先前那态度,又觉得他很讨厌亚纳尔是真的,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蹊跷。   我上前对亚纳尔说:“听乌列的话,先回去吧。”   亚纳尔说:“可是……”   我微笑着拍拍他的肩,“放心,乌列不会有事的。”   亚纳尔唰一下脸红了,摇头摇得话也不会说了:“我……我那个……不是……”   乌列臭着个脸:“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不会有事?我要出事……那可能性想都别想有。”   我哈哈一笑,冲乌列努努嘴,对亚纳尔说:“听到了吧,放心……况且战争很快就会结束。”……很快就会结束的。   乌列一愣,终于像明白了什么,哼一声别过脑袋。神经也真够粗的……   我走到乌列身边,给亚纳尔挥挥手,示意乌列继续走。 第八十六章   两人飞一段,很快到达天使军团的驻扎地,皆是临时搭起的帐篷。驻扎地一圈上空整个罩着一层淡淡的结界,发着火红色的微光。   乌列飞下去,下面站着四个白二翼,脸色疲惫,但精神还算好。见乌列停在他们面前,连忙双膝跪地:“乌列殿下!”   乌列冲他们抬抬手,四个天使站起来,垂头让到两边,乌列从中间穿过进入结界。我连忙跟进去,却给拦住。乌列只好停下来说:“眼睛瞎了?不认识人的?”   四个天使看看我,面面相觑。白二翼是等级最低的天使,不认识我也是正常的。我对他们微微一笑,说:“我叫拉斐尔,见到你们很高兴。”   乌列白了我一眼。   四个天使无语半天,整四只呆鸟,然后集体往下跪:“拉斐尔殿下,属下该死!”我拦住他们,说:“别,你们已经很辛苦,以后不要动不动就跪。”   乌列额上青筋暴跳,估计连白眼也懒得翻了。   我说:“我先进去,再见。”   然后我就进去了,身后一片无语,半晌终于传来个四重唱,声音特激动:“拉斐尔殿下走好~~”   乌列说:“你真是越来越虚伪了。”   我说:“谢谢。”   乌列:“……”   走了一会,在一个稍大点的帐篷前停住,乌列指指它,说:“伤最严重的都集中在这里,你去吧。”   我看看他,说:“你不进去吗?”   乌列摇头:“不了,我在外面等,治好了就出来。”   我点点头,迈腿走进去。一拉开帐门,迎面一股浓烈的腐败之气呛得我差点岔气。昏暗的环境中,就着从缝隙射进来的一缕天光,入目的情景令我头脑瞬间空白。   怪不得乌列不肯进来……这里的境况根本就……惨不忍睹!   无助,恐惧,不安,绝望的情绪如噩梦般缠上我的心头,我晃晃头,手指按上太阳穴,努力站稳。   再看向帐内时,怒火和自责开始焚烧我的心!   这里为什么都没有人在照顾?!   而我究竟为什么被称作风之天使!我的职责不就是照顾我的族人么?我都做了些什么……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快速走到一个最近的天使面前,颤抖着捧起他整条被火焰烧焦的手臂。他抬起一张面目全非的脸,只有一双眼睛完好无损,但眼神已经涣散,大概因为伤势太重连痛也感觉不到了。   他动了动嘴唇,却只能发出“哧哧”类似于锯木头的声音。我努力想露出一个微笑,但一牵动嘴角眼里就有水珠掉下来,砸碎在天使焦黑的翅膀上。   我赶紧抹掉眼泪,手里绽出一大团浅蓝色光晕,两手慢慢往外拉出更大的圆形光团,整个笼罩上天使的身体。   天使张着嘴,对我摇摇头,眼神一片灰暗。我终于听清他在说什么:“没用了……”   我一边施法一边说:“别说丧气话,你要好好活下去,你的家人还在等你回去,给我振作点!”   天使的眼里终于有了一点光彩,我继续施法。我明白只靠我的法术根本治不好他,最重要的是他的意志,一定要坚强。   我运足了气,对整个帐篷里奄奄一息的天使吼道:“都不准合眼!别忘了你们是谁!不许抛弃神族的骄傲与荣耀!”   烧伤的天使伤口在渐渐愈合长出新肉,但翅膀已经完全不能治了。我小心翼翼帮他翻过身,正色说:“可能有点痛,你要忍着,这是命令听到没?不管多痛都不许死!”   天使点点头,咬住牙齿。   我抿住嘴角,右手凝聚出风刀,毫不迟疑地砍下去。溃烂的两翼脱离身体,血溅了我一脸,天使的身体因剧痛而痉挛。我毫不停留地用带了治愈术的左手覆上伤口,天使的额头被冷汗浸湿,全身愈合的伤口又流出淡色的血,我轻声说:“乖,不痛了,都过去了……我们很快可以回家,我让神给你加翅膀,你想要几对都可以,颜色随你挑。一定给我坚持……好吗?”   天使点头,眼里流出晶莹的泪,混合着汗水一起滚落面颊。   我知道你很坚强,你的泪水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你看到希望。我们骄傲的神之一族总是看着希望。   终于帮他处理完毕,额头上已经见了汗珠。我给天使擦去脸上的汗,看着他痛极昏睡过去却十分安逸的脸,轻声说:“对不起,不能给你完全治好,这里还有很多人和你一样,我只能先帮你们保住生命……对不起,你会慢慢好起来,上帝与你同在。”   站起身环视整个帐篷,很多人在听到我的话后眼里开始燃起希望,但大部分依旧绝望。   一共大概几千号人,如果一个个治疗根本来不及。   我第一次感到我的治愈术不够用,我第一次感到力不从心。   尽管我和他们甚至比他们更无助绝望,尽管我对这地狱般的景象快看不下去,尽管我害怕得想逃跑!但我依旧站得笔直,和他们比起来,我有什么资格害怕和恐惧?!   我一字一句,说得异常坚定:“请你们相信我,我一定治好你们,你们一个也不会死!也不许死知道吗?!”   无数双眼睛如幽冥的灯火般静静望着我。   请不要绝望……求你们。   如果你们自己也放弃生存的希望,我真的会无能为力。   “拉斐尔……是拉斐尔殿下吗?”一声微弱的呼叫声,轻得只在耳边轻拂过去,但我还是听到了。   我往周围人群里一扫,但找不到认识的脸。我只好点头,点头。   “拉斐尔殿下?拉斐尔殿下回来了吗……”   “真是拉斐尔殿下?”   “我们有救了,大家振作一点,拉斐尔殿下一定会治好我们……”   积极的情绪传播地很快,我扭头看着他们眼中发出的光芒,却更加愧疚。   那么信任我的族人,我究竟是为什么会离他们而去!   无论是什么样的理由,都不值得原谅……   “对,我是拉斐尔,大家不会有事的……现在开始不管多痛都不许睡知道吗?听到的人回答!”   “是!!”   这才是我们神族勇敢的战士,无论何时都不会放弃希望。   我向你们保证,我们荣耀的战士一定会活着回到家乡。   忘记了自己耗费了多少法力,忘记自己在帐篷里待了多久,甚至忘记了自己什么时候昏倒,醒来的时候,连眼前的事物都是模糊的,全身变得轻飘飘,犹如踩在云端软绵绵不着力。   有一个声音在耳边说:“没见过你这么拼命的,你死了对天界可没一点好处……”   这声音是……我努力眨眨眼,想看清楚一点,但怎么也看不真切,视野里只有一片白光和一团醒目的番红。   一只手覆上来盖住我的眼皮,语气颇无奈:“先休息,真受不了你……要不是乌列进去把你拖出来,你非得把生命力耗光不可……没见过昏迷还能施法的……”   我急切地说:“米迦勒……那些伤员怎么样了?”   米迦勒弹一下我的脑门,叹口气:“先管好你自己,看看,身体都成半透明了,晚上出来吓人管保比幽灵效果还好。”   我说:“他们怎么样了?”   米迦勒说:“你以为你是神啊,算了,托你的福,全好了。”   我轻吁一口气,“太好了。”   米迦勒怒:“好你个头,还没找你算账,回来了不先来找我却跑去自杀!……”   我说:“你吼个什么,我这不没死吗,罗里啰嗦像个乌鸦似的,烦……”   米迦勒说:“哟,还有力气骂人哪。”   我翻个白眼,重新闭上眼睛。   过了许久,“米迦勒。”   “哎。”   我说:“那个东西你还存着吗?”   米迦勒说:“什么东西?”   我说:“……该隐的肉身。”   米迦勒沉默了一会,突然说:“拉斐尔,你睁眼看着我。”   我依言,但眼前依旧模糊。米迦勒握住我的手,开始往我身体内注入灵力:“看见我了没?”   番红长发,碧玉般的眼,水晶堆叠而起的鼻梁,以及微挑起的嘴唇线条,完美的容颜,与生俱来的大天使长的威严。他腰间的圣剑火红依旧。   但有什么不同。   米迦勒精致的面容开始旋转,嘴唇开开合合,逐渐将我拖入万丈深渊。我只听到他说:“该隐的肉身,不是早被你毁了吗。”   天地颠旋,空间化为海啸将我吞没,血色的玫瑰刺破我的血管,更为妖艳的血液在流淌而出。   米迦勒说:“拉斐尔,梦该醒了。” 第八十七章   米迦勒说我本该在人类公元纪年2009回归天界,但一切阴差阳错,我被带回了1566。虽然还是回到天界,但时间早了,而且还有一个“我”依旧在人界轮回。同一时空出现两个自己,时空被扭曲变得混乱,所有的一切都被打乱顺序。而我从回到天界开始,一直活在梦境里,直到我遇上米迦勒问起该隐,他才发觉,时空于是自动将我带回2009。   我晕……   米迦勒一口气给我说完这些,气也不带喘的,这么绕的事情,他怎么搞明白的?   我和他站在圣殿前,金白色的光辉映得他脸庞更加庄严正义。   我半晌无言。   这时候,殿外走来五名天使,加百列,乌列,梅塔特隆,亚纳尔,还有一个不认识。统一的黄金六翼,站一起光芒刷倒一排人,且脸都是漂亮到没话说。   他们走近了,单手放胸前,微屈身:“米迦勒殿下。”   我尚处于茫然状态中。还是搞不懂为什么我明明上一秒还在因为生命力消耗过多衰到不行,下一秒就活蹦乱跳地站在圣殿门前对人傻笑。   米迦勒说:“好了,七大天使都到了,进去吧。”   我数了一遍,一二三四五六七,对,是七个没错。问题在于,去掉米迦勒只有六个,那什么叫七大天使全到了?况且,人也不对啊。   除了加百列,乌列,梅塔特隆和我这四个元素大天使,其余三人都不对。他们去哪了?   “拉斐尔殿下怎么不走?”是那个不认识但有点面熟的天使。   我说:“人还没齐走什么?”   这下所有人都回过头看我。   怎么了?……   米迦勒点了点人数,对我说:“水火风雷四天使,亚纳尔米达伦我,正好七个人,我数学没那么烂,谢谢。”   我依旧呆鸟一般:“米迦勒你什么时候成七大天使了?”众人呆。   米迦勒说:“大家稍等,拉斐尔天使长有点话要跟我说。”说着拽过我拉到一边。   “七大天使早换了,不要跟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好不好。”   我说:“我真不知道。”   米迦勒看看我,说:“好吧,可能跟时空混乱有关系,现在开始你装作知道好吧?”   我点头。   米迦勒又把我拖回去。   亚纳尔说:“拉斐尔殿下没事吧?”乌列瞪他一眼,说:“都是天使长,喊什么殿下。”亚纳尔笑:“习惯了……”   我忽略乌列,对亚纳尔微笑:“没事,我很好。”我晕,亚纳尔变成七大天使之一……脑子里还在回荡不久前他被乌列甩巴掌的画面。   神啊神啊神啊我真晕了,我要撞墙我真要撞墙谁也别拦我……   “拉斐尔殿下看起来很苍白,真没事么?”又是那个不认识但很眼熟的。   我说:“真没事,谢谢关心……还有,不用喊我殿下。”   亚纳尔笑着看乌列,乌列甩一句:“别人我不管,你不许喊他殿下。”亚纳尔默。   眼熟天使疑惑说:“我一直这么喊的啊,拉斐尔殿下。”   我说:“哦……嗯……你叫什么?”   眼熟天使愣住,米迦勒按住额头,真不忍心再看我。   眼熟天使说:“拉斐尔殿下,您真没事吧?我是米达伦啊。”   米达伦?连名字都很熟。   眼熟天使瞪着眼,接着突然跑到门边,收起两根翅膀,一本正经地站着。他在干嘛?那样子真像看门的……   金四翼……看门的?……米达伦?!   他不就是我回天界时在圣殿门口的守门天使吗?!我估计自己眼瞪得跟牛眼有的比了,可是……米达伦!那个傻乎乎的守门天使也成七天使了?!   我真该直接一头撞上圣殿的门柱。   我向米达伦僵硬地笑:“米达伦啊……哈,哈……我只是开个玩笑……”   米达伦又跑过来,拍拍胸口,一副受到惊吓的表情:“原来您在开玩笑……哈哈,真吓死我了。”   我拉过米迦勒:“我有一个问题。”   米迦勒说:“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你是不是想问既然你回天界到遇上我这段时间都是在做梦为什么米达伦却也经历过难道他也陪你做梦,还有为什么你刚从梦里清醒明明什么都还没做为什么他们都有和你相处的记忆为什么他们都不觉得你出现得很突兀,对不对?”   我点头,虽然我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米迦勒特深奥地对我勾勾手指,我凑过去,米迦勒在我耳边说:“我……也不知道。”   我直接说:“你可以去死了。”   米迦勒说:“你就当是时空混乱产生的……悲剧吧。”   我边往回走边喊:“一定是我法力消耗过大产生的幻觉,我在做梦,我现在在做梦。”   米迦勒追着我跑上来:“你不觉得现在过得特真实吗?”   我说:“啊啊啊,万恶的梦魔,你为什么要变成米迦勒的模样?”   米迦勒说:“啊啊啊,万恶的拉斐尔,你为什么要污蔑高贵的米迦勒?”   米达伦迎上来:“两位殿下在演戏吗?可不可以带上我?”   我说:“对,我们现在演出一剧叫做‘梦之迷雾’的剧,主角做了个冗长的梦,醒来却发现自己似乎还在梦中。他在想到底是他在梦中做梦呢,还是他在做梦中的梦?到底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   米达伦两眼冒金星头上还有鸟在飞……米迦勒一巴掌拍上我的脸,说:“看看四周,你觉得这会是在梦中吗?”   我茫然四顾,圣光从圣殿最高处洒遍每个角落,金雪银白的建筑被染成融化的色彩,广场上遍布水珠彩虹和白鸽,罗马柱高耸入天际。   光如瀑布般飞溅四落,天使们羽翼间沾满闪亮的碎片。   米迦勒的容颜犹如精美的油画,每一笔都是精雕细琢,无可挑剔得完美。   六大天使站在我面前,美丽的面容刻满真实。   我渐渐无力,“我要见神。”   六人夹着我往圣殿深处走,米迦勒拍拍我的肩,算是安慰。我突然想起一事:“你说该隐肉身早已被我毁去是什么意思?”   米迦勒说:“记得上次光暗之战么?”   我点头,刚刚还身处其中,怎么可能忘记。   米迦勒说:“那你也该记得魔界为什么退兵吧。”   我摇头。   米迦勒说:“你真想知道么,或许忘了更好。”   我说:“我做过什么事自己总该知道吧。”   米迦勒看看我,说:“好吧。……其实你后来向我要回了该隐的肉身,然后亲手……毁了。”   我差点站不稳,但我依旧问:“这我已经下过决心,接下来怎么样?”   米迦勒说:“神他突然借耶稣之身降临,魔界几乎全军覆灭,之后几百年便再无任何异动。”   我说:“是么,太好了。”   米迦勒说:“你没事吧。”   我眨眨眼,“我不要太好……我要见神。”   米迦勒拉住我:“不行的话今天先回去休息吧,我会跟神请假。”   我固执地摇头:“我要见神……见神……”   米迦勒说:“拉斐尔你怎么了?话说清楚!”   我语无伦次:“米迦勒……神不会骗我对吧……但我可能不是在做梦……米达伦根本没做过守门人……神问加百列在哪里……可是神不会说谎……不会的。”   米迦勒扯住我:“你究竟在说什么!”   我终于抬眼看他,声音恐惧到战栗:“我觉得……神修改了我的记忆。”   ……都没有人留言……伤心得肺都疼了~~ 第八十八章   从我进入天界开始,遇上米达伦,再到见到神……一切竟然都是假的。   为什么米达伦会有看守圣殿之门的记忆,为什么其他人包括米迦勒,加百列,乌列,亚纳尔,梅塔特隆……会觉得我已回来很久。这些问题的答案……   所有人的记忆都被偷天换日。   神……他做这些目的只有一个。   让我亲手毁去该隐的肉身。   神力量的衰弱,连同魔族攻打天界,所有死去的天使,地狱般的战场……   都是伪造的。   都是为了让我误认为我犯了不可原谅的错。   都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去赎罪。   都是为了让我……亲手毁掉该隐。   我从上天界到现在,中间的几百年,发生的事,全都像电影胶卷一样一瞬间被剪切。时空的轨道交错混乱,神在修改时也出了差错。这些差错让我觉得两边既是梦境,也都是真实。其实不管是哪一边不是梦境也不是真实,他们是对和错交织而成的,犹如镜子般的对立面。   由于神的这些疏漏,我终于发觉……   我是多么愚蠢。   我做了这些事……他要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拉斐尔!”米迦勒欲阻止我,冲上来却被我挥手狠弹到一边,其他五人皆呆若木鸡,不知如何反应。   我按着腰间的圣剑,直接冲向神座。   拔剑!   怒火在燃烧,如化作实体般暴涨,圣殿永不消散的圣光都被压制住。   我拔剑指着神。   我在拼命喘气。   神居高临下,神的眼眸溢满紫色淡然的光辉,神的银发落满夺目的星光。   我恐惧。我依然恐惧。   但我更愤怒!   “拉斐尔你疯了!快给我住手!”米迦勒一下拦在我身前,洁白的圣袍被我的剑气划开,一缕红发散落空中。   我举剑挥舞,眼前是一片红色,一片如同血海般的深红……   炎之剑玫红色的剑气在眼前划过数道光痕,我气红了眼,直到一道温热的液体喷射上我的脸。我的手臂僵在半空。   米迦勒笔直站在我面前,碧玉眼珠静静看着我,他的右手抓住我的剑锋,几近透明的液体顺着剑身滴落。   “圣殿内不可拔剑。拉斐尔!你身为七大天使之一,炎之天使长,竟然犯下这等错误!”米迦勒义正言辞地一字一句宣布。   我震惊看着他,他却死死抓着剑不放手。他说:“拉斐尔,即日将你逐出七大天使之列,以后不得入圣殿!”   我呆呆看着他。   米迦勒眼神冷酷,当真是威严正义毫无私心的大天使长。我的圣剑竟被他赤手硬生生抽出去,剑身剧烈抖动地挣扎,却被米迦勒徒手按住,只尖啸一声便很快安静。   神在圣座上沉默不语。   一大堆天使涌上来,米迦勒却挥手不让他们处理伤口,只是把我的圣剑交过去,对他们说:“请拉斐尔殿下出去。”   天使队列向我走来,我站着不动。   神在看着。   “拉斐尔殿下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我和神对视,但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拉斐尔殿下再不动的话,我们只有使用武力了!”   我垂下眼睛,“米迦勒殿下……我只想问神一句话。”   米迦勒说:“不行。”   天使大队开始强制拖我出殿,我没有挣扎,我只说:“我只想再问神一句话……米迦勒,问完后,我就离开天界。”   米迦勒终于有所动摇:“谁允许你离开天界了。”   我凄然一笑说:“到时你就管不着我了。”   米迦勒说:“你什么意思?”   我摇头,挣脱开双手的钳制。米迦勒,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我,但事情变成这样,对我来说最幸福的方式就是死。   我还有什么可怕的,呵。   “神。”我走至大殿尽头,抬头仰望圣座上永远触及不到的神明。   神没有回应。   我渐渐失去表情,但我真的很想哭,我没有哪一刻有现在这么脆弱。我一向敬畏胜过我生命的父神欺骗了我,我一直所依赖的信仰轰然粉碎!   心上的颤抖快抑制不住,我只有站得笔直才不会让自己虚弱得倒下去。“您这次真的会停手了吧?该隐已经对您没任何威胁了。”   神说:“拉斐尔,你还在执着。”   我说:“执着?我执着有什么用,神不是已经让我亲手打破了我的执着么?!”   神说:“关于你的记忆,我可以还给你。”   我冷笑:“不用了,再看一遍我是怎么亲手毁掉他……我是如何被您欺骗……我没有这种勇气。”   神说:“你在怪我。”   我说:“没有,神您做得对,为了天界什么都应该放置一边……我从没怨恨过您。我只是……失望而已。”我忍不住低下头,拼命压抑住喉中的呜咽声:“该做的我都做了,今后……我将离开您,并把所有您赐予的光辉与荣耀一并还您。”   神未答话,殿内的所有人来不及反应。我展臂一招,炎之剑便从一名天使手中破空飞来,稳稳落到我指间。   “神,我在此卸下神之儿女的头衔。”   剑光飞驰,淡红残影落了满目。   “拉斐尔!!!”数人一齐朝我扑来,我仰面狂啸,炎之剑掉落在地。   痛……钻心蚀骨的痛!   神的面容在眼前模糊,圣光在眼前扭曲旋转,我笔直往前倒下,六翼从身后轰然脱落。   金黄色的六翼,却依旧光芒璀璨。   我将属于天使的容光斩去,连同我自出生以来数亿年不变的信仰与坚持——我一直敬爱如父的神,从此……我与你彻底断绝!   如果可以就此死去。   如果可以不再睁眼。   我宁愿就此随风飘散。   我只是想要死去而已……   意识像从体内剥离,尚未来得及冲上来的众人面目变得模糊,渐融化成雪白的光芒。闭上眼的瞬间,所有人的脸一并被抹去,连同加百列来不及夺眶而出的泪,米迦勒惊恐张大的翠眼……只剩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我飞下第一天猝不及防撞上的银白色世界。该隐倔强高傲的眼,以及满头夺目的银发……   依稀记得数不清年月的久久以前,我曾在那草原上倚树而立,曼妙的音乐声从美丽的唇角边吹动树叶而来。风很轻,我望着天,曾经也是真心地微笑着。   也想过要费尽一切办法保留那种生活,却慢慢变成渺小的希冀,最后仅剩的泡影也终是破灭。   我对不起他,我从未停止伤害他,我知道我没资格……但在我消散前,还是奢望能再见他一面。   希尔弗。   希尔弗。   希尔弗。   希尔弗希尔弗希尔弗……   “哎……”一声轻叹,应是我的幻觉,却听着格外真实。怎么会?我应该已经死了……   “拉斐尔,睁开你的眼。”这声音……神!   我下意识睁开眼睛,却发现这里……这里……我在哪里?! 第八十九章   不是在圣殿,那里的光芒漫漫溯溯地像是整条光河在缓慢流动,虽华丽圣洁却让人觉得高高在上到难以触摸。   而这里……柔和煦丽的阳光,碧色的天空,雪白的云花……我猛睁大眼,直直坐起来,如此强烈的真实感,这里难道是……人间?!没可能,就算这是神的惩罚,也未免太轻,根本说不过去。冒犯神颜,擅自斩落天使之翼,其罪不下于堕天,我应该被处死才对!   奇怪……为什么身体感觉不像自己的?觉得格外沉重似的……但一点不疼。不由自主伸出一掌摊开,一看之下不禁愣住。   细细嫩嫩的皮肤,指节从比例上来说算是很修长的,只是整体却比我原先的手掌小上一号不止。我不禁低头打量自己,白色棉衬衣,黑色的宽筒裤,尺寸都很小,一双可爱的小脚丫子露在外面向我打招呼。   我盯着那小脚丫看了半天,愣没反应过来。   天,你不是耍我吧。   穿越这种把戏还要玩几次,况且是对一个心灰意冷行将就木行尸走肉一心求死的人?想让我开始一段崭新的人生?那也应该先把我的记忆删除吧?   “亚伯。”我正想着碰上这无厘头的情况该怎么办,身后便传来一声比风声还轻柔,比天籁还动听的嗓音。   我立刻僵化,似乎连心脏也停止跳动。这声音……   轻微的脚步带着擦过草叶的簌簌声从身后逼近,一只手臂从身后绕过我的胸前,把我抱了起来。我双腿腾空,头脑一片空白。   “又偷溜出来,下次再不准调皮了哦。”虽是责怪的话,语气却是百分百的温柔,腻得人心都酥掉。   随着这句话,体内的心脏突然像被打了剂强心针狠狠地在胸腔里撞击起来,我猛然回头,惊呼卡在喉间:“该……隐!”   长过肩的灿烂银发,神秘美丽的紫眸弯着一个纯真的角度,嘴角边扬着宠溺温柔的笑。是该隐!   但这样的该隐……似乎只存在于久远的记忆里。为什么……   为什么我又见到这样的他?   我死盯着他看,眼睛一秒也舍不得移开!不管,我什么也不管!只要能再见到他,无论是什么样子的他,我都心满意足!   “嗯?”该隐愣了一愣,抱我坐在他的臂弯,皱起清朗的长眉,“怎么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眼泪从眼眶里滚落,我赶紧擦掉,拼命甩头:“……这不是梦吧?该隐……你真是该隐?……”   该隐怔一下,随即又笑了,“傻孩子,才跑出来半天就那么想哥哥了?”   我拼命点头,随后觉得极不对盘。哥哥……?还有我这小到可以直接被拎起来随处摆的身体是怎么回事?这样看,该隐明显比我大N倍!   我抓住他的手臂,急声问:“这是哪里?什么时候?”   该隐弹下我的脑门,“又调皮……”眯眼凑近凝视我:“还有不准再叫我该隐,叫哥哥。”   我懵。   该隐把我抱起来,放到一颗大石上坐好,“你以为你还真能走出伊甸园么?哥哥不是跟你说过,我们没有翅膀,永远出不了这里。”   我继续懵。   该隐抬头望天:“那之上还有天地,我们是没有办法上去的。”   还记得第一次在伊甸园遇上该隐时他眼里藏不住的艳羡,那是对于羽翼的原始渴望。神给了该隐一切,唯独没有给予他天使的翅膀。即使没有翅膀依然能翱翔,但并不能减低他一分一毫的失落。都说神是慈爱的,但对该隐如此残忍。我微微心酸,脱口而出:“你不是没有办法,你只是不能而已。”神为了守住自己的秘密,将他禁锢在伊甸园。   该隐立刻低头看我,眉头拧得不是一般紧:“亚伯,你说什么?”   “啪。”我清晰听到脑里一根弦断掉的声音。   亚亚亚亚亚……亚伯?他刚喊我亚伯?!我穿成亚伯?!那个被该隐嫉妒的弟弟,最后被该隐大义灭亲的亚伯?   该隐催问:“谁告诉你的?”   我只好装傻:“哥~~你不是很厉害嘛,我随便说的……”我晕,这称呼真别扭,我舌头都抽筋了。   那么说来,亚伯时期……应是路西法叛变,我毁掉生命之树之后不久,那段时间我被神惩罚也不知做了什么,总之没有任何记忆。   该隐极疑惑地看我一眼,眉毛轻蹙,盯着我看了很久,但眼神很怪异,仿佛透过我看向别处。我被他看得有些恍惚,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做。   很突兀地,一丝宠溺又无奈的笑容绽放在唇角,他轻捏我的鼻尖,声音温柔:“调皮鬼……”我注意到这里确实是我熟知的伊甸园。人间界没有的远古树种,稀奇古怪的动植物,以及大到望不到边际的草原。   该隐忽而侧过头望向远处,嘴角无预兆地扬起。不是愉悦舒心的笑,那之中有让人看了就凄然的苦涩。   该隐从地上捡起一枚树叶,放在唇边。他的唇线很美,浅浅勾勒出他完美的唇形。他侧着脸,睫毛搭在眼睛上,格外长翘。   优美的旋律自他唇间溢出,一如那些年,他日日倚在树下为我吹奏的曲调。   我看着他线条清俊的侧脸,发了很久呆。   如果这是另一个梦……不如让我死在这里。   我坐在大石上,甩动着短短的腿,开始想东想西。亚伯时期……人类不是早被逐出伊甸园了吗?为何该隐和“亚伯”还在这里?我晕……想到头疼,干脆不想。   前面有一条匹练似的小溪流,我跳下石头,慢慢走过去。河边排布着星沙般的碎石,将整条溪流点缀得闪闪发光,阳光将河面变成光滑的镜面,微风却吹皱起几丝涟漪,仿佛碎裂一般。   我停在小溪边,垂头向溪面看去,身体几乎立刻站不稳,差点跌进去。   这是……怎么回事?   我只觉得浑身的力气全被抽离,勉强定下神才站稳。犹豫了一会,还是重新向水面看去。   水晶般的镜面映出顺滑的蓝发和湛亮清澈的蓝眸,面容温和如风。镜内的人张着惊讶的眼回望我,脸色转为苍白。   这明明就是缩小版的拉斐尔。   ……亚伯就是我,我就是……亚伯。   我无神般地走回石头边,坐在大石上,耳边的音乐仿佛消失,只是呆坐着脑中一片空白。   “……哥,我们不回家么?”久久地,我终于问出一句话。   “嗯?”清渺的乐声静止,该隐转向我,眼神带了一丝疑惑,“你想回家?”   我也正奇怪着,为什么我会不想回家?但出口的话就变成:“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该隐有一秒确确实实愣住了,然后突然飞快走过来,一只手伸向我,却突然停在半空。我看到他表情极为挣扎,然后转为苍白。手定在空中,修长的手指缓慢握成拳,静静地收回去。之后直起身背对我,声音有些沉闷:“以后不要说这种话,知道么?”   “哦……”我觉得头脑发昏:“我……对不起。”   该隐又回过身来,脸上恢复温雅的微笑,一指弹上我的额头,“你今日异常得乖巧。”   我也微笑:“以后我会天天这样乖,哥。”   该隐的笑容僵在唇边,凝神看了我许久,表情忽而变得很激动,继而如同寂灭的星火般飞速黯淡下去:“你……是他……怎么可能……他更不会对我这样温柔。”   我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沸腾,我从未如此内疚后悔过。我以前对他不好,很不好,我让他这样难过。手指不自觉抚摸上他的脸,声音是自己也完全想不到的温柔:“哥,我会对你很好很好。”我抱住他的颈项,把头深深埋在里面。“哥,我们回家吧。”   该隐背起我,天空在头顶旋转。   我在他颈中流泪。   对于我毁掉生命之树的惩罚,神将我堕入轮回成为该隐的弟弟亚伯。但这还不算惩罚。   该隐和亚伯,终将会对立。   他将杀掉我。   我们会彼此憎恨。   我不知道神为何将我那段时期的记忆删除,但我知道自那以后,我和他便分离了。   我以前对他做的一切,我从未后悔过。   但不代表我不会自责,我不会对他心存内疚。现在或许还来得及弥补,趁我不是拉斐尔时。   我哽咽着微笑,在该隐看不到的地方。   我会对你很好很好,希尔弗。就算你恨到要将我斩杀,我会对你好。   星光开始在头顶闪耀,该隐背着我缓步走在伊甸的草原上。月光如雾,暮霭如纱,风似断续的光幕,恍惚如同穿越过千万年光阴。 第九十章   话说亚当夏娃在偷吃禁果后都被驱逐出伊甸园,而该隐和亚伯却依旧留在这里。圣经上记载说,他们一个种地一个放牧,并定时向神献祭。   我原先想象中的是他们应住在山洞,树洞或者什么茅草屋之类的地方,总之是像原始野蛮人一样的。即使好一点,也不会……像现在出现在我眼前的那样——简直就是宫殿级别的,看上去还格外华丽,外表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涂料,即使在星光下也能闪闪发亮得让人目眩。   “亚伯,下来。”该隐蹲下身,我这才从呆滞状态中清醒,一下跳下该隐的背。   该隐开始往内走,我亦步亦趋,抬头看看圆顶的拱门,觉得自己像蚂蚁一样渺小。再看看该隐迈着一字步的优雅背影……真拿他没办法,长大了依旧这样臭屁,自负又虚荣。哼……外表气质变了,骨子里那点东西可一点没少。   刚出神一会,就发现该隐那厮走路飞快,人影都快看不到了,我赶紧跟上。   转过许许多多走廊,经过无数扇门,我完全绕晕了,该隐才停在一扇长方形的对开门前。门边立着两个侍女,立刻为该隐拉开门,该隐缓步走进去。我看了那两个女佣一眼,屁颠屁颠跟进去。   原来是餐厅。该隐把手套一脱,丢一边,两臂一张,先后又有两个侍女上前来为他脱去外衣。该隐理了理袖子,走到桌边,侍女捧上一只银色的小盆,里面蓄满清澈的水。该隐将手放在里面,搓搓,抬起头来看我一眼,水珠洒出来一点。   立刻有人上来擦。   我盯着他一动不动。   该隐慢吞吞洗完手,斯斯文文地往凳子上坐。我跟着他一屁股坐上去,晕,台面居然一直到胸口,我怎么会这么矮!   该隐击掌,大门打开,众女佣鱼贯而入,手上皆捧着银色的盘子。我的小心肝再次抽搐,这架势,你以为你是皇帝么?瞪一眼贱人该隐。   该隐正好往我这里扫,被我瞪懵。侍女们将银盘放到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该隐又拍手,于是所有的盖子被同时揭开,香味立刻流淌而出,我口水不争气地往外狂流。   看一眼该隐,他正垂目。在祷告?   我吞口唾沫,手指一伸,抓到一块土豆。正想往嘴里塞,却瞟到该隐在看着我。“亚伯。”   手里的土豆落地,骨碌碌在桌上滚了一圈,从边缘掉落到我的腿上,再往下滚去,落在地上,光荣牺牲了。   我哀怨地看了那粉身碎骨的土豆一眼,正想瞪回罪魁祸首之时,一个阴影突然笼罩上我。我抬头,映入眼内的是尖尖的下巴,钻石做的鼻梁以及垂着的眼皮,被长睫毛盖住的眼睛。   该隐已经站在我面前,忽而俯下身。我心脏狂跳。   他的脸渐渐在我眼前放大。他……他他他要干什么?   “吃饭前要洗手的,脏小鬼。”该隐抓过我的手,把我从凳子上扯下来,拖到脸盆前洗手。   原来……有点失落。   我漫不经心地在里面东搓搓西擦擦,水泼了一桌。   “臭小子,哥哥是让你玩水的吗?”还未等我反应过来,水下的手已被一双大手抓住,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搓揉我的手。该隐站在我身后,手臂环过我的肩,胸前贴上我的头。   我正被他抱着……总之是相当于很亲密的拥抱。   该隐帮我洗完手,又抓过一块干布擦干,接着又将自己的手也擦干,才重新坐回桌边。侍女已将刀叉摆在我面前,我拿起叉子就叉了块土豆往嘴里塞,嗯……好吃,又塞一个,嘴巴塞到鼓起,心满意足地嚼。   “……来人。”   我正嚼得爽,桌上的菜却突然被人撤去。该隐这任性挑剔的小孩又哪根筋搭错了?“哥,我……还没吃饱。”   该隐看我一眼,面前的刀叉并未动过。   我当他吃完了才撤的,怎么看他根本一口没吃。出什么事了?   我拼命抱住最后一盆土豆不放手。   侍女很为难:“二殿下,请放手,这些都要撤走,不能吃的。”   我也很急:“为什么?很好吃,为什么不能吃?”   “这……”侍女小心翼翼地看该隐一眼,细声细气地说:“殿下说的。”   “别理他,他神经病。”   “二殿下~~~”   “放着吧,你先退下。”坏脾气的小孩该隐发言了,侍女如蒙大赦,赶紧垂头退下。   我抱着那盆土豆和该隐大眼瞪小眼。   “你浪费粮食。”我理直气壮。   “……”   “挑食也不能整桌菜都换掉吧,任性的家伙。”我飞他一眼,教训得头头是道。   “……亚伯,挑食的人……是你。”   “什么?!”我挑食?我睁圆了眼匪夷所思地看着该隐。   该隐指指我手里的土豆,“你连最讨厌的土豆都吃了,说明其他的菜根本不合你胃口。”   我完全是呆鸟一只。   我怎么会讨厌吃土豆?我怀疑亚伯到底是不是我转世的?“为……为什么?”这问题绝对很傻。   该隐垂目。半晌,“因为……土豆是我种的。”   ……   “哦。”我把土豆抱得很紧,塞了N个进嘴里,满得我都快哭出来,“我很喜欢吃,对不起……”我笑得肯定比哭还难看:“以前是我任性,哥,以后我一定乖乖都吃完……”我埋头吃土豆,声音已经哽咽:“哥种的土豆是最好吃的……”   “亚伯……”该隐过了很久才说话:“你不用这样的。”   “没有……”我拼命摇头:“我真的很喜欢吃。”   “不喜欢我也不用勉强自己来讨好我。”该隐突然站起来,拿了衣服就往外走:“吃完了自己回房。”   “哥!”我立刻追出去。   可惜腿太短,该隐走起来飞快,我根本追不上。人一急,腿频率太快,撞到一起,直接跌地上来了个狗吃屎,惨叫一声。   该隐回头看了一眼。   我慢慢爬起来,鼻子痛得要爆掉,受伤擦破皮流血了。我把手往衣服上擦擦,却流出来更多。我晕,皮也太脆弱了吧,一碰就破。   正想着舔一舔来止血,人就被拎起来。想抬眼,额头上却有热热的东西往下淌,粘住了眼皮,血红一片。我再晕,额头也出血了。   我用手背擦擦眼皮,便对上该隐惊惶的眼。   那表情,傻子也看得出他担心死了。   我愣了愣,喉咙有点发干,“哥……我……”   该隐搂着我,抓起我的手,看了看手心,凝眉。   “对不起……”   该隐半闭了眼,吻落到我手心。我像触电一样缩回手。   该隐追着我的手心,舌尖轻舔,酥酥麻麻,我脸立刻滚烫。舔过一只,再舔另一只。我一直想往回缩,却被他牢牢抓着,红云烧了满面。   OMG!这是小孩的身体好不好,我这种反应很变态的!   该隐狗终于舔完我的手,弄得我都快岔气了。我舒口气的同时,该隐精致的五官突然急速放大,最后变为模糊一团,冰凉凉的触觉贴上我的额头。额上的伤口也被舔一遍。“谢谢……哥。”真尴尬地想跳楼。   该隐却停在我的额头,滚烫的气息落下来。他的唇离我只一毫米,接着往前一送,一个吻轻轻地落下,犹如天使的羽毛。   我浑身更是僵得好比石雕,该隐离了我的额,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我的眼睫,鼻梁,停在嘴唇上。   他的紫眸格外迷离,我和他对望,立刻深陷。“哥……”声音酥软得自己听了都面红耳赤。   那双浅色的嘴唇就停在我对面。   他的眸深了几分,呼吸急促,但却像在克制什么一样,始终停留。他望着我的唇,闭了闭眼,扭头。“亚伯,我……”   我搂上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语:“哥,吻我。”   “……亚伯?”该隐豁然睁眼,紫光亮得赛过任何钻石珠宝:“你……”   我头脑绝对不清醒,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现在可只是小孩的身体,难道我要该隐猥亵儿童吗?……   但理智完全被情感淹没:“哥,吻我……”后面的话被突如其来的吻吞没。   该隐抱着我,把我整个顶在墙壁上,狂风暴雨般的亲吻不够,甚至带上了舔,咬,撞,碰。   该隐含住我的嘴唇,舌尖挑开我的牙齿,我被迫张开嘴,舌尖被卷住肆虐,呼吸紧窒地快承受不住。   银丝从口中羞耻地流下,该隐却依旧不停,舔去我嘴边的津液,一寸寸探入。   身体压住我,紧紧地箍住,似要将我碾碎揉入怀里。   痛着,却分外安心。   然而,不过两三秒的时间,疼痛从身体中消失,甚至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再往下看,该隐仍旧将亚伯压在墙上,亚伯的双腿悬空,表情却变为痛苦厌恶。“该隐,你干什么?!”又惊惧又骇怒的叫嚷自两人交织的唇间溢出。   亚伯手脚并用,从该隐怀里挣脱:“你恶不恶心?!”亚伯一边擦嘴,一边厌恶地瞪着该隐,脸色惨白。   该隐松了手,顿了顿:“对不起,我先回房了,你也早点睡。”   “恶心死了,发情的野兽!”真亚伯一边狂吐口水,一边拼命抱怨。   然而等到该隐的身影就快消失,他忽而转身看了一眼,表情变成风般的平静无波。   那表情我再熟悉不过,那是我以前最常挂在脸上的表情。   而此刻我挂在空中,悲伤像无边无际的荆棘一样,将我扎得千疮百孔。我无处可逃。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以后恢复每日一更。笑脸~ 第九十一章   不知你是否也同我此刻一样,只望着背影,便似流落一生的哀伤。   希尔弗。   在半空飘着,跟亚伯回到自己房间。这小孩一进门就狂奔浴室,漱口洗脸,噼里啪啦把自己浑身洗了个遍。我寒得那个啊……   洗完了的小屁孩,直接跳上床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虎头虎脑的小脑袋。   我凑过去,近距离看着这张脸。   呵呵,不愧是本大人小时候啊,真可爱到无敌。肉嘟嘟的脸,水葱般的皮肤,眼睛格外大,似蓄着汪洋的海水,要淌出来……淌出来?   这小鬼……在哭吗?   水珠在他晶莹的皮肤上滑下,额头的碰伤因沾了水而浮肿,显得格外红,触目惊心的红白对比。水蓝的碎发湿漉漉地粘在脸颊边,发梢闪着晶亮的光。   这让我误以为他眼下的晶莹也是水珠。   我轻舒一口气,在他对面蹲下。即使是在哭,表情他妈的还是那么平淡。他妈的我真想骂人。   这种家伙,连我看了都想扁人。该隐以前究竟是……怎么忍受得了。   他妈的混蛋!   我靠近一点,身体却立刻被亚伯弹开。不能进去吗?……   再试一次。跑到很远处,拼了老命冲过去。   砰!直接被弹到天花板上。   怒了!!老子我……咦?   从天花板上往下看,亚伯已经坐起来,摊开两只手掌静静看着。过了许久,没动过一下。   我飞下来在他面前挂着,他忽然用手贴向脸,但很快像烫到一样弹开,还耍狠似的重重在床柱上撞了几下。   本已止血的伤口红肿处又开始流血。   我完全惊到目瞪口呆。   本来想上他身让他去给他哥道歉,看来不用了。这小孩已经在惩罚自己。   残忍到连我也看不下去。   床柱发出沉闷的响声,亚伯竟然用额头在撞。我这才骇然地扑过去,这小孩想弄死自己吗?   “唔……”再一次的撞击,直接撞到了我的腰间。耍脾气的小孩愣了一下,接着又要用大头来撞。   怎么得了?!我的老腰可经不起第二次撞。本能地伸出手去,想要抱住那颗血淋淋的脑袋。……居然……真的抱住了?   匪夷所思的事发生了,耍脾气小孩终于停止,还张大了嘴作惊恐万分状。   哼哼,你爷爷我不发威,你就当我是HELLO KITTY嘛?   “你……你是什么东西,鬼魂……吗?”小孩总是好奇心占上风的。   我摸着自己并不存在的下巴思索半天,“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应该不是鬼魂,你见过鬼魂能碰到实物的吗?”   “那你是什么?”   “说了我也不清楚啊。”   小孩有些愠怒了:“你在耍我是不是?放开我的头!”   “哦……”我依言松开紧抱住他胳膊的脑袋,在他对面正襟而坐,很认真地回答:“我没在耍你。”   亚伯抓抓被我弄乱的蓝碎发,光泽四散如同深蓝的海藻乱舞。   半晌后。“你……你还在吗?”   “在啊。”   “你出来一下,你能看到我,我看不到你很不公平。”小孩一脸平静,语气却是在赌气。   “我也想给你看到,但办不到。”   “你果然在耍我吧!”   “我没,我发誓。”   “你发誓我也看不到。”   “……”这小孩真难缠,也不知道像谁。   又过了半晌。“你走了吗?”   “没。”   “……”   “亚伯。”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因为我刚才在你身体里。”   “你……骗人。”   “真的,所以不要怪你哥。”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亚伯别过头去,不过哪逃得出我的眼睛,脸分明就红了。   “是我主动的。”   “你……你闭嘴!”恼羞成怒了。   “……亚伯。”   “干什么?”怒气冲冲。   “……你哥很爱你,可不可以对他好一点?”   熟透的苹果脸变成雪白,“不用……你管!”   我微笑着抚摸他短短的碎发:“我知道你很不喜欢他,但总有一天你会后悔。”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   “你和……他什么关系?”又好奇了。   “……怎么说呢,就像现在的你和他一样。”   “你也很讨厌他?”   看着那双清澈淡漠的蓝眼睛,就如同面对着以前的自己:“他以为我很讨厌他,其实……是我太爱他。”   “你……爱他?”惊怔地张大眼。   “嗯。”   “现在呢?”   我仰头,仰得很高:“嗯。”   “你很傻,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因为我不想看到他受伤,更不想看到他死。”   “你……真的很奇怪,告诉他怎么会受伤会死呢?”   “这很复杂……”   “那就说简单点。”这小孩也太难缠了吧?   我润润唇,努力整理思维:“这么说吧,如果你是我,让他死和让他恨你,两个你选哪一个?”   “让他死。”干脆利落的回答。   我一头栽倒,刚酝酿出来的伤感氛围全被这没情趣的小屁孩破坏了。“你就那么讨厌你哥么?”   “与其让他痛,”小孩垂下了蓝眼:“不如让他死去。”   我晕,这是个什么逻辑,这没人性的娃真是我投胎的吗?   等等……神将我作为亚伯这段时间的记忆抽离,难道是为了……只剩这段记忆产生的恨意在我灵魂的最深处,而产生它的原因却一并抹除。   照神的意思,亚伯对该隐的爱应被压制住,取代的是无边无际的恨意。然后该隐将亚伯杀死,两人的仇恨达到白热化,并根植于两人的灵魂深处。也就是我和该隐的潜意识中。无论经过多少时间,纵然沧海化桑田,那份相互伤害的羁绊也不会断。   不管我做什么,到最后只会化作仇恨。   我一直不知道,那种牵绊已经根植于灵魂深处。   现在突然想明白,虽然还是很震惊,但至少不会再慌乱。至少我还有很多时间,跟该隐在一起,我还有很多时间对他好。   “亚伯,乖乖听你哥的话,不然我打你屁股。”   “你这人……你是白痴吗?干嘛听你的。”一脸“你神经病吧”的表情。   “我不是开玩笑哦,你对他不好,我会很生气。”   “白痴,你生气关我什么事。”   我扭过他的脸,看他的大眼睛无波澜地望向虚空,“我不是说过么,你以后会后悔到死,你到底懂不懂!”不自觉吼出来了。   “……”亚伯愣了下,随即狠狠挣脱开,咬牙:“你懂什么……不要你管,滚开!”   ……我静默了几分钟,最后终究缓慢地飘起,亚伯,你会后悔的啊。当你变回拉斐尔,记不得自己曾经作为亚伯的日子时,来不及抓住曾失落的东西,疼痛将会吸食你的骨髓。   尽管你现在这样恨他。   亚伯将头整个埋进被子,时间过去多久我不清楚,但直到门上传来敲门声,他才探出头来。   看看他迷糊的表情,我晕,敢情他刚刚是睡着了?   “二殿下,殿下让您去一下他房间。”   “不去。”冷声的拒绝。   “可是二殿下……”   “三秒内你不滚走,明天就别来了。”   门外没了动静,小屁孩将脑袋埋在被子里继续睡。啧,这性格,真不招人爱。   “二……殿下……”门外传来细弱蚊蚋的声响。   小屁孩的西瓜脑袋一下又从被窝里探出来,乱成鸡窝:“你怎么还没走?吵死了。”   门外的声音战战兢兢,竟然还带上了哭腔:“二殿下如果不去,我……殿下会杀了我……”   “……”亚伯揉了揉脑袋,看样子颇为烦躁,“又是这样……你去告诉他,再威胁我,我就永远不见他。”   “可是……”   “你怕什么,他敢动你试试。”   “是……”   门外终于没动静了。   小屁孩却坐着没动。   “喂,妖怪。”   我砍死你,我啥时成妖怪了?偏不理你。   “妖怪??”   就是不理你。   “妖怪你走了?”   走了走了,你这种任性的小屁孩谁要管你。   “咚咚咚。”门上居然又一次传来敲门声。   我清晰地看到小屁孩额头的青筋在暴跳,“你又回来干什么?!”   “亚伯。”声音透过门框传来有些失真的沉闷,却依旧清雅好听:“是我。”该隐居然亲自来了。   “……”小屁孩跳下床,走到门边,又折回来,来回踱步,神色心不在焉:“有事吗,我已经睡了。”   “嗯。这样。”该隐在门外显得很安静:“神传唤你,明日。”   “神……”亚伯震惊到快说不出话:“神怎么会召见我?”   该隐说:“不知道,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不用怕,今天早点睡明天早点起。”   “哦……”   “我走了。”   “哦。”   多么沉闷且诡异的气氛,压抑……   看看小屁孩,在发呆。不如……跟着该隐去看看?   于是穿过门,飞出去……差点直接撞上一张脸。   该隐?他怎么还站在门口没走?   我赶紧刹车。   该隐垂着黑长的睫毛,仿佛呆住一般。过了许久,终于轻抬起腿,转身,离开。   那一霎那,在他抬起的眼中,有什么让我的心碎裂一地。   怨念~~~为啥没有留言,为啥推荐和收藏都不见上升,蜗牛都爬得比它快……都每日一更了,你们这群没良心的读者狼~~~苍天无眼啊!! 第九十二章   那样的表情,让我连哭也哭不出来。连跟上去的勇气也没有。   我不敢再看你露出那样的表情,对不起。我太懦弱,你不知道我一直很懦弱。拼命想保护你,拼命想让你忘记,总以为只要不看你,只要装作不在意,你就会死心。   但从未见你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一直以为你很坚强,只有我才会躲起来自己一个人难过,有时候哭到眼泪再流不出来。   我不知道……你也会心痛。   不,我明明知道的。   只是你从不在我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痛苦,我就以为你根本不会太过难过。   我不知道若是以前你在我面前这样,我会不会就心软,抛开一切跟你在一起。但现在我很庆幸,幸好那时你没有。   虽然现在只能活在过去,但能再见你,即使你根本察觉不到我,我已经高兴得要哭出来。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我们也在这个地方,守着彼此。   最后终是没有跟上该隐,飞回亚伯的房间里,看到那小屁孩子已经睡死了,不过眉头一直蹙着,也不知在做什么噩梦。   我一直发呆到天亮,对于我这个非灵非魂的身体,应该是不需要休息的吧?想东想西的,时间就走得特别快。   亚伯起来很早,梳洗完了后,开始在衣柜里翻衣服。   我跟在他身后,探头往柜子里看。啧啧,这孩子衣服多得比加百列还夸张,不过品味就好多了,至少颜色不是那么单调。我统计了一下,里面最多的就属黑白两色,却异常抢眼,看来很有品。其他也有金色,银色,蓝色,还有粉红色?!……   这孩子在衣柜前掏了半天,最后居然套了件华丽丽的金银两色衣服,配上他那张脸,简直是孔雀开屏。他还对着镜子照了又照,不过脸上始终没表情。   “我觉得还是穿白色比较好。”我终于忍不住了。   “耶?”亚伯转过身来望着半空,蓝眼睛里有惊疑,“妖怪大叔?”   大……大大叔?妖怪就得了,还大叔?“臭小子,我身形不大,也不是你叔叔,大叔你头!”   “唔……”亚伯那表情天真到让人有狂扁他的冲动,“你是……女的?”   这跳跃性的思维……“不是!”   “那不就是大叔么。”   “你……”我忍,我不跟小孩子一般计较。   “你没有名字么,大叔。”   “……我……叫……哦,我叫阿斐。”   “哦,阿斐大叔。”   臭小子。“……随你了。”   “你昨天去哪了?”   “我去……哎?你今天话好像特别多,要见神很亢奋?”   蓝眼珠子一动,眼皮往下一阖,“我……不知道。”   “要见神会紧张是正常的,不过没关系,不用怕的。”忍不住安慰下。   “我……知道!”   哟,干嘛急成这样,脸都红了。“哪,见神的话,不用穿的这么华丽,你以为选美去啊。”我一头钻进衣柜,拉出一件白色主调的衣服来,提到脸色很不好的亚伯面前:“神是朴素庄重典雅高贵平静的,白色最适合了。”   亚伯虽然别扭,但还是依我的话穿好了衣服。看着站在镜前的他,我不住得意的点头,还是白色最适合我。   一人一魂走在廊道间。异常安静。   “阿斐……”亚伯突然开口:“你见过神吗?”   我一时有些怔愣:“神么……嗯,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见过就是见过,没见过就是没见过。”没好气的声音。我算是弄清楚了,这娃表面安详得佛一样,内心就是一暴躁又不成熟的叛逆期青少年。等等……难道这就是我的本质?   “怎么说呢……真正看见过神的人,应该不超过三个吧。”因为神总是以星纱掩面,声音也总是千变万化的。除了路西法耶稣米迦勒,应是没人再见过他的真容。   亚伯向虚空望了一眼,便没再问下去,反而垂头不知在思索什么。   一路再无语。   来到前厅的时候遇上该隐,我下意识避开他的脸,但还是忍不住看。还好,那种表情没有了。   亚伯垂头走到该隐面前,我浮在半空,看两人神色不同的脸。   该隐说:“神的使者已经来了,准备好了吗?”   亚伯点头。   该隐顿了顿,“怎么没多穿些衣服,路途中会冷。”   “……”亚伯抬头望望我。   “不过你这样穿很好看。”   亚伯更无语了,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这家伙,不会是……害羞了吧?……   该隐解下身上的外衣,“去了不要乱说话。”   外套披到亚伯的肩头:“有人欺负你的话直接还回去。”   亚伯显得不耐烦了:“我会忍气吞声,别人的地盘我怎么……”   “亚伯,哥哥不是告诉你了吗,不用怕。”该隐将衣服在亚伯身上挂好,伸手摸了摸他的短发:“要是谁敢中伤你,哥不会放过他的。”   切,还是那么自负的家伙。   “该隐阁下,您未免也太护着弟弟了,天界是个和平的地方,亚伯会很安全。”抬眼,原来是只天使,白四翼,看来还算顺眼。   天使将手伸向亚伯,亚伯却突然失神般地摸上天使的白四翼。糟了……!   “亚伯……”在我有所行动前,该隐突然出手转过亚伯的身体,神情很仓皇:“如果不想去,就别去了。”天使和亚伯都愣了。   “什么啊……”亚伯甩开该隐的手,“我什么时候说我不想去了。”   天使也笑开了:“该隐阁下爱护弟弟的传闻果然名不虚传。”我晕,恋弟情节都传到天界去了。该隐啊,老脸要丢尽啦。   该隐一点不害臊的,我不得不说:佩服佩服。该隐说:“过奖了。”   天使估计笑容快挂不住了,你想,遇到这样一个厚脸皮,好话坏话通通当成对他的夸奖,这样的家伙谁见了都要拜倒在地高呼三声:爷,我服你了!   不过亚伯这孩子危险啊,一看见天使就两眼放光,狼爪还直接扑上去摸人家翅膀,本性暴露无遗,要是这么搁天界去,不要把真实身份弄得人尽皆知才怪。   不知道能不能上他身。这么一想,场景瞬间转移,该隐已经站在我面前。我惊,我再惊,我又成亚伯了?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亚伯去哪里了?   该隐的脸离我……好近。   “亚伯,不去了好不好?”啊啊啊啊啊,该隐这家伙居然跟亚伯撒娇??!!我心脏跳好快,脸烧了……!   “该隐阁下,这是不行的。”四翼天使哭笑不得。   “……没事的,我只是去见一下神,很快就回来了。”对待耍脾气撒娇的小孩,只能安抚之……   该隐总是半睁的眼忽而缓慢张大。   我踮脚在他脸颊上亲一下,微笑:“等我回来,哥。”   为什么该隐变那么僵硬?还有那个白痴天使感动到哭的表情是怎么回事?!“真是让天地也动容的感人兄弟情啊!!”我当下恶寒,你个兄弟控,要恶心人也不要挑这种场合。   脱离该隐的手,挂着友好的微笑向天使走去。   手却再次被人拉住。   四翼天使在旁边抹泪。   “亚伯……”该隐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为什么会有颤抖的感觉?……   我转回身,却看到他同样古怪的表情:“见到人要有礼貌知道么?”居然是还要叮嘱啊,算了,听着吧。   “嗯,知道,哥。”   “不要跟陌生人讲话知道么?”你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知道了,哥。”   “不要随便跟人走,会迷路。”   “哦……”在天界我会迷路?我怎么不知道……   “不要贪玩,想去什么地方,让人带着你。”该隐,我以前真的没发现你有唐僧的潜质。   “知道,哥……那我走……”   “不要玩太久……早点回家好吗?”   “唔……”我将手飞快挣脱开,几乎是用逃的:“我知道了!”   该隐,不要这样……   我会难过。   我会很难过。   “亚伯……”刚跑出去一米,人又被拽回去,扯到一个怀里。   该隐已经蹲下来,用额头顶着我的,睫毛垂得很低,声音仿佛自喉间传出,很低很轻:“让哥哥亲一下好么?”   我愣着没动。   “不行吗……?”   “不是的……”我只是没反应过来而已,我只是有些着急……“哥,你……亲吧。”   自动把脸颊凑过去,还配合地闭上眼。   然而传来温度的地方却是在唇上。   我豁然睁眼,该隐的唇已经离开。这个吻,轻若羽毛,没有激烈,没有侵入,却又浓得要覆盖一切。心暖暖的。   一晃神功夫,却发现事情大条了。   我……又离开亚伯身体了。   我低飞下去靠近亚伯……果然是,又一次被弹飞了。   那么就是说,每次离开亚伯身体后,都有一段时间不能再进去。两次附身都是有间隔的。上次也是这样,只要一跟该隐亲上,我就会被自动推出亚伯的身体。   为什么?让我看到他,却没法触碰。神,这也是对我的惩罚吗?   眼睁睁看着亚伯被四翼天使带走,我却连跟上去的力气也没有。该隐还在看着,我伸出指尖,却从他的身体穿过。   “该隐……”我轻语。   但他什么也没听到,只看着亚伯消失的方向。   “我在这里……”我拔高声音,却止不住地颤抖:“我在这里……”   可是他什么也听不到。   “该隐该隐该隐该隐该隐!!!……”我自暴自弃般疯狂大叫,却还是渐渐失力掉落在地。   该隐转身。   我睁眼看着他。   他却从我身体中直直穿过。   我按住脸,暗夜从四面包围。明明……是光明的白天。   读者亲亲宝贝们,谁上来留个言啊,一直潜水不好的……偶尔浮出来透透气嘛~~~还有推荐别忘了哦^^亲~~ 第九十三章   还是决定跟着该隐转,飞在半空,看他各种各样的动作和表情。   平日的他总是冷静且傲然的,今天却有些反常。屁股坐在椅子上不满半小时,就一定会站起来,站起来之后自己会忘记要干什么,只好在房间里踱步,转来转去,漫无目的。   虽然该隐一直在重复单调的动作,我却总看不厌,时间也过得飞快。我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大半天,该隐基本上一直在重复这个过程。有时候好不容易坐下来了,还坐了很久,好奇去看他在读什么,走近了就无语了。   书……拿反了。   我飞过去,踩上他的书桌,在上面盘腿坐下。该隐的头顶就在我对面,还是那么漂亮的银色,一直都是。突然想我为什么会特别偏爱银色,在伊甸园第一次见到该隐,会震惊不仅是因为那是神的发色,还有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喜欢。我自己似乎到现在才察觉。   该隐冷不丁地抬头,紫眸扫过来,让我以为我们是在四目相对。心不由自主疯狂加速,却又告诉自己他根本……看不到我。   紫光浅扫过万顷的流光,宛如揭去蒙布的宝石。我有瞬间的心悸。每次看他的眼,都会有沉重的感情压过来。异常奇特的感觉,混合着太多情愫,自己也分不清什么跟什么。   最后总会忍不住别过头去。   该隐猛然站起来,我被吓了一跳,险些从桌面上摔下。爬起来坐好,却看见他甩了手套,解开前胸的丝绸领巾,衬衫的第一颗纽扣被连带扯落在地。胸前露出一大片玉白的肌肤。   该隐的银发落了满肩,刘海垂到了眼睛上。   丝质的衬衫很薄,贴身的设计,上半身优美的线条若隐若现,将整个身材勾勒得极为朦胧。我鼻血狂喷……谁来救救我……?   该隐低头解着腕间的纽扣,银发垂落到胸前。我从来不知道,男人居然可以妩媚成这个样子。   虽然被刺激得鼻血快流光,差不多要失血而死了,但还是不忘屁颠颠跟在该隐后面走。跟着他进了一间房,一看过去大到不行,中间是一个池子,蓄满了水还在冒热气。我知道该隐要干什么了。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该隐他为什么连脱衣服速度都那么快的?!衬衫一脱,整个身材就暴露在空气中,我只看了一眼,就一头栽倒在地,然后拼了老命冲出去。   跑到浴室外面,拼命喘着气,身上好热……贱人该隐,大白天洗什么澡,害我这个……说不出口。   受不了了,出去散热。   人一飘出宫殿,便看到面前大片的田地。这是哪里?放眼一看,才知道是宫殿的后面。我晕,宫殿后居然有那么大块地,从前面还看不到,说明这宫殿有多大,该隐这厮有多奢侈虚荣浪费。   田地里面倒是整整齐齐,种的全是土豆,连一棵杂草也没有。不禁觉得好笑,该隐这家伙做什么都认真,连种个土豆也种那么优秀。   忍不住自豪,在土地田上空兜了一圈。哎?奇怪,怎么不见牛羊?既然该隐确实种土豆,那亚伯放牧的记载应该也是真的才对。   百思不得其解,转了一圈,又飞回宫殿,正好撞上该隐从浴室出来,衣服穿了一半,满头的湿发,艳丽得不成样子。   我还没来得及喷鼻血,房间门便被踹开。   “二殿下,不行……殿下在洗……”   我和该隐同时惊愕地往门口看,女仆一看到该隐的样子,立刻红着脸跑出去。门口只剩下亚伯。   该隐的发梢还在滴水,连眼睫毛上都缀着水滴,整个人朦胧得不像真实。   亚伯显然没想到推门进来会看到这一幕,一时之间局促又尴尬,脸都红了。他垂头退出去:“对不起,我……待会再……”   “亚伯。”我却看到该隐在笑:“没关系,进来吧。”   亚伯顿了顿,终于还是进来了,不过动作就是用蹭的,堪比蜗牛。这气氛……两人很危险罗。   我乐得看戏,落到沙发上坐下来。   该隐拨了拨头发,一边肩膀的衣服半挂着,纽扣只扣了中间一颗。他一定是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他分明就是在勾引人!   OMG!他要勾引的人还是自己的弟弟!妖孽啊~~~   亚伯飞了满脸红云,一双大眼睛转来转去,就是不敢往该隐身上瞅。“我……”   该隐冲了杯咖啡,递到亚伯面前的桌上,声音很轻柔:“慢慢说。”   亚伯却反而更局促,手脚都不知往哪摆,只好端起咖啡假装在喝,眼睛瞟一眼他的妖孽哥哥。不得了啊~~~这孩子脸越来越红了。该隐,你个杀千刀天打五雷轰的妖孽,还不穿好衣服,小心我告你se诱未成年儿童!   忸怩半天,亚伯终于脱口:“该隐,我要放牧。”   “啪啦。”该隐手中的咖啡杯一倾斜,摔落在地,粉碎。   亚伯猛然抬眼,一下站起来。“你……你的手……”   该隐脸色骤变,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但他还算镇定,只是轻轻摆手:“没事……”没事你个头,手都红了……   “来人。”很快有仆人推门而入,不发一言地收拾好地上的狼藉,然后默不作声地退出去。   房间里很静,亚伯和该隐谁也不说话,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恐惧。亚伯始终挺直了背,神色倔强;该隐则拢好衣服,背对着亚伯,许久才开口:“不能改吗?”   亚伯点头:“我已经决定了。”   该隐像静止了一般。   “好。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亚伯咬了咬唇,再也没说一个字便退出去。   我完全懵了……发生什么事了?神到底跟亚伯说了什么?……   赶紧从沙发上飞起来,跟着亚伯出去。“亚伯,你等等……”   “阿斐?”亚伯停下来,向虚空四处寻找。   “神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这不关你事。”   我忍不住冲下去,抓住亚伯的肩:“我不管神跟你说了什么,但你看到你哥没?他很难过,你为什么就不能放弃放牧呢?”   亚伯抬眼,“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你别管,总之……你放牧不会有好事发生,你会后悔的。”   亚伯开始激烈挣脱:“后悔?你为什么总说我会后悔?我不会的!我不要再和该隐在一起!”   “等等……亚伯!”   再一次扯住欲逃走的亚伯,却发现他全身抖得厉害。扭过他的脸,才发现他竟然哭了。“对不起……”   “你懂什么……你究竟知道什么!明明那么讨厌他,却不能看他难过!我会心痛,我会很心痛!……”   我惊住:“亚伯你……不是真讨厌……”   亚伯狠狠擦掉眼泪:“我讨厌他!讨厌他!我一直不完整,我想不起很多事情,我只知道我一定要离开,离他越远越好!”   “亚伯……”   亚伯终于挣开我的钳制,飞快地跑得不见了踪影。   我愣愣地站在空旷的廊道间,不知所措。   神,你真太残忍。   在设定亚伯憎恨该隐的同时,却还是抑制不住拉斐尔扎根在灵魂里的爱恋。这样两种完全相悖的感情,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在他内心处挣扎撕扯。那是怎么样的痛苦。能做的,也只有想尽一切办法逃离。   有一点还是要感谢你的,神。至少你没让我存留这段岁月的记忆。   而此刻该隐却呆坐在书桌前,表情恢复平静,眼神却似在泣血。他凝视着虚空,嘴唇在动。   我实在不忍心靠过去,但一看到他手上的烫伤,便再也无法置之不理。这傻瓜,花个魔法瞬间就能治好的伤,为什么弃之不顾,难道你要这样来折磨自己吗?   我听到该隐微弱的声音依旧在喃喃念:“拉斐尔,我该怎么办?”   眼圈立刻红了,不能哭,我不能哭……我哭了还怎么安慰他。   尽管知道根本碰不到他,但还是徒劳地伸手过去,轻抚他手上的伤。“希尔弗,痛不痛?不要这样对自己好吗?”我按住自己的心口:“我这里一直很痛,你知道吗?好好活下去,别再这样了……”明知道他听不见,但就是想说给他听。   说着说着就哽咽,语句破碎,再说不下去。   该隐的手却突然抖动了一下,抬眼正好对上我的眼孔,惊慌失措,狼狈不堪的表情:“拉斐尔……?”   不可能……他看见我了?!   我讨厌河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连打个Se诱都被批,没的活了,只好用拼音代替,不知道行不行,大家将就着看,发挥你们丰富的想象力! 第九十四章   然而他也只是定定看着面前的虚空,眼神空洞得让人想流泪。他的眼睛很美,绝望也就越发妖艳。   也只是一瞬间的失神,很快回归现实。   他是不可能看到我的。就算看到了……又能怎样,我根本无力改变。   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保住他的生命,以为这样就保护了他,但却让他伤得更深。让他好好地快乐地没有烦恼地活着,我竟然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到……   一时自责得心都在发颤,深呼吸几次才稍有好转。   我的头无力地垂下,却看到我的手和他的重叠到一起,我们仿佛十指相扣,紧密相握。   该隐又开始自语,却是在说给我听。   他的神情很认真,就像初学说话的孩子,虽然断断续续,但每个音都发得异常清晰。   “拉斐尔……我决定让你走。”   “既然我们注定要对立,我无能为力。”   “之后你要怎么做,我都不管你。”   “到那个时候,好好恨我吧……我要做的事,不止是杀了你而已。”   我静静地听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只知道用力点头,居然觉得有石头落下的感觉,无比轻松。   ……你能下定杀死亚伯的决心,我很高兴。这既定的结局,你也无力去改变,纵然亚伯不死,又能怎样呢?事情还是会沿着原轨道发展,不会相差一丝一毫。因为我还是不会回头,你依然只能孤单一人。   因为,神永远不会容你。   所以,毫不犹豫挥落你心中的杀戮之剑。然后,好好地,恨着我。   “你知道的,神,你这样做,毫无意义。”我闭眼在心中默语:“父神……我知道您在,请出来见我。”   “拉斐尔,我的孩子,旅途还愉快吗?”神的声音依旧平板得没有一丝波动。   “……您这样做,到底是何用意呢?”   “这是属于你的一段记忆,不想重拾吗?”   我的语气略微有些激动起:“那父神您当初为何要将它封印?!”   神有片刻的沉默。   明知道是神耍的计策,我还傻得问出来做什么?不由无力地虚软下来:“对不起……既然已经知道了结局,过程什么的我并不感兴趣。”   “你所知道的结局,和真正的结局,当中是没有差别的吗?”   我深吸气:“是的,父神。”   “既然你坚持如此,我便让你看这结局。”   “父神……”我慌忙喊住他,“我不想再经历……请您让我回去,什么惩罚也好,我都接……”   “不,拉斐尔,我并不想处罚你,再一天,你便可回来。”   “等……”神的圣光已消失。我从冥思中一清醒,发现自己还在该隐的房间,而该隐却不见了。   飞去亚伯房间,也不在,只是房间里的东西好像有了些变化,但一时也说不上来。   在大得漫无边际的宫殿内漫游,却怎么也不见两人的身影,只好飞出宫去。刚一出门,就有一团棉絮般地东西砸落下来,我被吓了一跳,来不及躲避,那团东西直接从我的头顶穿过身体掉落下去,轻飘飘落在泥土上,瞬间消失不见。   这个时候,竟然会在下雪。   虽然明知道是该隐那任性小孩的杰作,却不知他是何用意。明明我才和神说了两句话,他怎么就突然哪根弦搭错跑出来下雪了?   但是看到这场景,还是会忍不住微笑。以前的事也会回想起来,就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一样。   我是很喜欢雪的,以前我来伊甸园的时候,该隐大部分时间都会把天气调成雪天。他说我经常会发呆,发一发的,就会一不小心变成雪人,简直呆到一定境界,百玩不腻。   长大一点的时候,他会做雪人给我。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惊讶了,除了六支翅膀太过沉重无法粘到背上,整个人算是完美无缺,像极了我。   而那六支翅膀却孤零零地躺在雪堆里,我虽然面上很平静,但还是捡了翅膀打算用法术往上粘,却被该隐拦住:“其实没有翅膀也蛮好的。”   我当时不知道脑子哪里不好使,死活不干,硬要给它粘上去。这死孩子自己没有翅膀,就想把我翅膀也给剁了,偏不如他愿。   该隐也跟我杠上了,死活不让我弄,逼急了还脱口而出:“没有了翅膀就永远待在这里,不好吗?”   结果是我立刻振翅飞回第七天,其实我最清楚,那是狼狈而逃。   之后我很少再下伊甸园,偶尔去,也是不让该隐再下雪了。他也只是默然,并没什么激烈反应。知道他的任性与执着,也是很久以后的事。   虽然心里火到要发飙,但还是尽量放柔语气:“除了我下来的时候,你日日都在下雪,伊甸园的生命你只当做不存在吗?希尔弗,你……究竟想干什么?”   该隐只是维持苍白的脸色,却瞬也不瞬地看着我:“那要怎样做,你才会多来见我几次呢?”   一瞬间,心痛得无以复加。   “我一直以为,只要多下雪,你就一定会来的。但是……你现在却不要了。明明……你是最爱雪的。”他失神地说,却不是在责怪。   我不知如何回答。他一直以为我是因为喜欢雪才来伊甸园,我怎么能让他知道,早就不是了。我永远不会让他知道,那是因为他。   “希尔弗,来。”他已长得和我一般高,甚至将要超过我。我抬手揉揉他的发顶,将他的衣服理好:“你已经长大了,不可能像个孩子一样任性,以后不要再这样。”我微微地笑起来:“不管你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   那时残忍的我,现在回想起来自己都觉得可恶。   但是我清楚知道这样很危险,我不能再让他如此下去。他还有很长一段艰辛的路要走,我只能默默看着,无法跟他同行。   现在看着眼前的雪,恍然觉得我只是在做梦,只要一睁眼,该隐依旧会傻笑着站在我身边。   但雪总会停的。   放眼望去,该隐的整片土豆田已被白雪吞没,只剩一片广袤的冰原,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荆棘与沼泽。远远地,却有一片白格外怪异,居然在移动。   我飞过去一点,才发现是一群羊,因为浑身雪白,一下雪几乎就找不到了。羊群安静地挤作一堆,蹲在雪地里。雪白的一片里,就一点蓝格外醒目。   是亚伯,他怎么已经在放牧?   走进一看,完全惊呆。   亚伯背靠着羊群,眼睛半阖着,雪从天降落,落得他满头满身的白。我终于想起,他的房间有什么不同之处,那是他的物品,包括鞋子衣服都大了一号。   亚伯嘴里咬着一根青草,水蓝长发松松挽着,随意地搭在胸前,身体已是成年人的高度,修长的两腿叠在一起,微曲着,动作很闲适。   再看他的脸,已和我成年时候没有任何差别,表情却是我少有的悠然自得,眉心舒展得很开,嘴角微翘,青草在嘴角边翻滚。   他竟然还抖起腿,嘴里不知在哼着什么调调。   他什么动作什么表情什么神态也好,我唯一在意的是,他竟然已经长大。神要我看结局,今天就会是结局了吧……   只是看亚伯那副无忧无虑的表情,实在不敢想象该隐马上就会将他杀掉,我也不想去想象。   刚想上前跟他说话,就看到远处走来一个人。总是这样,即使离得很远,我还是能一眼发现他。   银色长发被白雪覆盖,却难以掩去一丝一毫的光华。那双紫眸一旦与我对上,总是舍不得移开。他缓步走来,速度却不知道为什么飞快,只是一眨眼,便来到亚伯面前。   亚伯依然没有察觉,睫毛上粘着雪花,几乎将眼皮全部粘住。该隐蹲下来,伸手轻柔地拂去他脸上,额头上,眼睛上的雪花。   亚伯猛然睁开眼,坐起来,嘴里的青草也掉落在地。“该隐……?你来干什么。”   该隐只是面无表情:“我说过了,从你放牧那时起,便与我为敌。”   亚伯转过眼珠,轻哼一声:“那又怎样。”   该隐拿手指勾过他的脸,靠近,白气几乎吹到亚伯唇上:“那就代表,我要杀你。”   亚伯不知是因为这句话,还是由于该隐靠得太近,惊慌地连连后退。该隐并不理会他,继续靠近:“你怕么。”   亚伯到底是我转世,只是一小会功夫,已经恢复冷静,冷声道:“我早知道了,你尽管动手,我连眉毛也不会皱。”哎……何必逞强呢,连我都会怕。   该隐突然笑出声,我竟觉得毛骨悚然。“你以为杀你就是全部么?我早说过了,我要做的,不止是杀你而已。”   亚伯终究是有些害怕的,但态度上是不能软的:“我连死也不怕,你还能拿什么吓唬我。”   “亚伯,”该隐忽然快速贴近亚伯的脸,声音十足地妖媚勾人:“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单纯得近乎傻气么?”   “你……”亚伯一声惊呼还未出口,该隐已经按住他,堵了他的嘴。   明天是该隐VS亚伯h镜头,敬请期待!(不过不知会不会被河蟹掉,祈祷吧……)哎,感情纠葛真是越写偶也越纠结啊~~ 第九十六章   先说一声,上次由于疏忽,漏掉了一些东西没粘贴上去。请大家看的时候先回到九十五章,最后还有几句话,我已经补上去了。不好意思啦~~   该隐的手指细长,又没有什么肉,看起来实在觉得养眼,摸着就觉得心疼。我终于是抓住他的手,已经再也不想放开。   此刻他背对着我,僵了许久仍旧没有动静。即使是头微微一偏,也会很快顿住,好像生怕自己一回头,身后的东西就会消失一样。   我将他的手掌摊开,细长的五指被我轻叩在自己的五指间。曾经一直想这么做。   心里太多的满足感,却又时常被酸楚冲散。忍了许久,眼睛还是红了一圈,鼻子酸得直想掉泪。   好不容易张开口,声音也接近哽咽:“希尔弗,你回头看看我。”   该隐的指尖传来极尽压抑的轻颤,忽而扣紧我的指节,疼痛钻心而来,我却因此想微笑出来。该隐也是这样吧,想要用疼痛来证实,这一切是真实的。   “拉斐尔……”迅速的转身,在看到我的一霎那,苍白的表情像终于破裂的面具,一时之间变得千疮百孔。两人相连的十指,在身侧紧扣,似乎没什么能将它们分开。   那样脆弱的表情,不属于倔强的该隐。以前再怎样伤他,也只见他咬紧牙苍白着脸的不甘神情。我竟然让他难过到这个地步。   他的眼紧紧锁住我,仿佛波涛翻涌的江流,又仿佛只是平静安逸的港湾。“你终于回来了。”   身体被揽过去,面颊厮磨过,该隐感觉将下巴枕在我的肩头,喃喃自语:“拉斐尔,你真回来了么?……”   “嗯。”我也只是轻轻点头,感受他极浅的拥抱,那是跨越千年万载的思念淡淡的抒发。   因为平静与平凡,所以更是尤为刻骨断肠。   我要拼命压抑,才能让自己不流泪。   最后一点雪花在头顶飘尽,相拥的我们已经成了相连的两个雪人,相依相偎,就算一起融化也无法分开。   “如果真的变成雪人就好了。”该隐说。他一说话,嘴边的一块雪就扑簌簌地往下落。   我笑出声来,“傻子……不过,好像也不错啊。”   该隐有瞬间的失神:“……你真是拉斐尔吗?”   我说:“你要怀疑,就问我几个只有该隐和拉斐尔知道的问题。”   该隐说:“嗯,你第一次见到我是什么时候?”   他还真问……我翻了个白眼,掐指算算,答道:“路西法堕天前往前数九百六十八年,第六个月第十一天,当时……天也在下雪。”   过了半晌,该隐没什么动静,我说:“怎么,你该不会是自己不记得,在算吧?”   “……没想到你记得那么清楚。”   “啊,这个……”我比较尴尬,“因为第一次看见雪也是那时候。”   “噗……”该隐忽然笑起来,身体的震颤带落几大块雪,“拉斐尔,你还是很不坦率。”   “再笑我跟你翻脸你信不信?”我怒了。   “知……道了。”身体突然被推离,雪花扑簌簌从两人身上掉落。该隐微微垂下眼,凝神看着我的脸。   被他这样盯着看,我居然会觉得脸红,更是想别开脸去:“你干什么这样看我?……”   该隐居然用手指戳戳我的脸,“是真的表情……”   “废话!”我打开他的手,红着脸颇不自然地说:“难不成你还是不相信我就是拉斐尔?……”   “不是不相信,是不敢相信。”该隐忽然说道,语气有些沉闷: “以前的你,是不会有任何表情的,微笑愤怒或是害羞恼怒,我从没见过。”   “傻……傻瓜,”我将脸埋在他肩头,不让他看见我此时的表情:“对不起。”   “呐,希尔弗。”良久,我闷闷地再次开口:“死亡和思念,哪个更令人痛苦?”   “……要我选么?”   “嗯,我一直都没问过你。”   “当然是思念比较痛,死亡跟其比较,根本就是幸福。”   “……就是说……你宁可死,也不要和你爱的人分离吗?”   “是。”   我为什么以前不问你,等到什么都晚了,我才顿悟。   我也是,即便会死,也不想和你分离。   而我枉顾你的感受,硬将这份痛苦加在你身,不给你选择的机会。   既然是这样,是生是死又有何区别呢?反正无论怎样,我们都可以在一起。   最重要的是,生死相随。   突然想到,也许现在还不晚呢?神也许是想给我另一个机会呢?   “希尔弗,如果我让你不要杀掉亚伯的身体,你会答应吗?”我急切地抓住他的肩,呼吸变得异常急促。   该隐垂目沉默的样子,让我感到恐慌。他为什么……迟迟不回答?   “希尔弗,你难道……”   “对不起。”   血液开始在体内倒流:“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该隐似乎早已麻木,抬起的眼中死寂一片:“一直骗你是我的错,让你认为我爱你也是我的错,对不起。”   “骗人的吧……别开玩笑了……”好冷,真的,怎么会突然变这么冷。   “我想你是误会了,我爱着的人,从来不是你。”该隐说得缓慢而清晰,一如他向来的习惯:“说什么死不死的,我宁可这样做也不愿意与他分开的人,早就已经不在了。”   “是我的错,也许你会觉得自己被玩弄了,我跟你道歉。”他的态度谦让,又彬彬有礼,让我实在不忍心一巴掌甩上去。   “为什么?”半晌,才听见自己仿佛从异界传来的声音。   “你们长得很像,我因此分不清楚,是我控制不好自己的理智,对不起。”   “……不要……再说对不起了,我知道了……别说了,我头很疼,你让我静一静。”让我一时怎么去接受,这样的事情。   分离也好,死亡也好,一切一切让人窒息让人绝望的事情,我都可以承受。唯独这件,被当成替代品,还傻傻地痴心妄想,这么多时间竟然只活在自编自导的电影里。   我很愚蠢。   我怎么会这样……   “那真是抱歉,我让你那么困扰……但是长得像并不是我的错,请你不要再介意,我们就算扯平了好吗?可以……吗?”别再说了,别再说对不起了,我会更加难堪,我根本不知道应该怎样应付。   “嗯。……拉斐尔,我们开始吧。”   “知道了。”我要怎么跟你说,我要花多大的力气,才克制着不让自己再去看你。我又怎么再说出口,我心痛得快要死去。   “准备好了吗?”该隐的声音依旧平静,连一丝丝的颤抖也没有。“不会有痛苦的,你尽管放心。”   “我知道的。”我不住地点头,身侧的双手僵硬得不知摆在哪里。   “再见。”   “以后……都不会再见了。”   “……这样……我知道了,那我开始了。”他垂目的样子,总是让我以为他在难过。   我怎么就是忍不住。“等等……等等可以吗?”我匆促地开口阻止他。   “嗯。”   我抬眼望着他,总觉得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他还是以前那个,粘着我到处跑的孩子,脸上动不动就会露出调皮的笑和委屈的表情。竟然只在一瞬间前,他告诉我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泡影。   他诚恳地跟我道歉。   我没有理由不相信他。   因为他没有理由要骗我。   如果他真爱我,正如他所说的,即使是死也要跟我在一起。但是他没有。   好不容易盼来的机会,他却告诉我谎言般的事实。   这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但我终究是舍不得。“我知道这会对你造成困扰,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尽量放轻声音,让自己听起来平静又柔和:“我爱你,我一直爱你。”   我不敢去看他的反应,只顾着自己将手搭在眼睛上,阻止溢出眼眶的泪水往外掉落:“你杀了我之后不要自责,因为这并不是我的结束,而是我新的开始。我会回到神的身边,也仍能看着你。”   即使紧压着眼眶,也根本阻止不了眼泪汹涌而出,从指缝中向外流淌:“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这样……我只是希望你能真正幸福,一定要忘了我,重新开始生活。”   “谢谢。”该隐终于开口,声音却像极力在压抑,又像是哭泣的尾音,听来异常得尖细:“对不起。”   迅速说完这两句,我根本没来及询问,白光已将我包围。身体再度变成透明状,却是连亚伯的身躯也跟着一起消失。“希……该隐!”   纵然是真的不想再见到我,也不用这样焦急。难道你不知道,我还想再好好看你一眼。难道你真不知道,我舍不得你。   意识也消失的前一刻,我看到该隐精疲力竭地往下跪去,膝盖重重磕到地上,两臂无力地下垂。   想要再去抱他,却也无能为力。   “对不起……”   都说了别再说对不起。我也是有自尊的,我的尴尬不亚于我的心痛。你难道不明白吗?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放下你了。   可是,明明知道我会误会,为什么……最后你的眼中,竟然流淌下两道血色的眼泪? 第九十七章   如果是为欺骗我而感到内疚,那大可不必。   经历了那么多,我已经不再如此经不起风霜,你也是一样,该隐。我们都很成熟了。   寻死觅活的,那种幼稚的事,以后真是想也不会再想起。   就算分开,就算不能再见,我依旧能好好活。至于你,根本就不在乎。   所以纵然看到你眼里掉下血泪,我也可以忽略心中的刺痛,若无其事地离开,不再看你一眼。   我知道你定然会一直坚强地活下去。   就连做梦也会残留一些虚幻的情绪,而我脑中最后的念头居然麻木得没有丝毫伤痛的感觉,甚至连任何感觉也没有。   缓缓睁开眼,毫不意外地对上一双碧色的眸瞳,夹杂着一丝无奈与关怀,在一刹那的惊喜冷却后,怒气冲冲地盯着醒来的我,大声训道:“笨蛋!你是猪啊!砍自己翅膀,不要命也就算了,还不给劳资面子,你给我再去死!”   我略微有些迷茫地盯着眼前怒火飙升的大天使长,开口道:“我昏了多久?”   米迦勒闭了嘴,但依旧很是愤愤然:“算你命大,只昏迷了几分钟而已。幸亏神慈悲,不然你这种笨蛋谁救得活你?!”   “……神……”我微微惊诧,想要直起身来:“是神救了我?”   “对啊,那老头子倒也奇怪,最近真是越来越摸不清他的想法了……哎?你起来干什么,伤口迸裂了怎么办?”米迦勒一个箭步,冲上来把痛得龇牙咧嘴的我一把按回床榻上。   背上虽然经过了治疗,但稍稍一动,还是觉得万箭穿心。抹掉额头上淌下的汗珠,我老实躺在床上不敢再动:“我想见神。”   米迦勒一掌拍过来:“老头子正在气头上,你就不要去触霉头了,过些日子等他平静一点再说。”   我有些神游:“神也会生气吗?……他根本没有任何情绪吧……”   “猪头!”米迦勒一副“你蠢成这样没药救了”的模样,“神是万物之主,也是万物之父,世上的一切都是神以自己为原型创造出来的,衍生而出的感情和欲望,神怎么可能会没有?”   “感情和欲望……这么说来,”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想到一件事,“那神也会有情欲吗?”   米迦勒愣了一愣,随即摸了摸下巴,作认真思考状:“照理说应该是有的,但从没见他表现出。”   “既然有的话,万一有需要,那神是怎么解决的?难道是自己……”   “哟,拉斐尔,没看出来你挺闷骚啊……”米迦勒一副奸诈的了解状,拍着我的肩头语重心长:“神是怎么解决的我不知道啦,不过你要再这么说下去,神肯定会劈死你。”   我讪笑两声,“神还真是无处不在啊……”   “刚才还怒成那样,居然敢直接提剑去斩神,怎么睡个几分钟变这么平静了?”米迦勒嘟囔道。   我垂眉:“只是梦到了一点事情而已,都过去了。”   “……好吧。”米迦勒轻拍我的肩,语气似在轻叙低吟:“不过是少个肉身,也不会怎样的。像你和我,从来就没有过那种东西,还不照样活蹦乱跳么。”   “嗯嗯,我知道,谢谢。”现在想想,自己那时的反应是过于激烈了。神并没有杀掉他,只是设局让我坏了他的肉身而已。顶多是力量打个折扣。   况且……已经和我没关系了。   “你再多睡会,我先出去了。”米迦勒微笑站起来。   “呃……”我这才顾得上环顾四周,“这里是光耀殿?”   “……知道自己占着我的地盘,还赖在我的寝宫里,还不给我老实待着!害我今天只能睡偏殿了……”   看着他那故意装凶的模样,我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无奈:“对不起,谢谢。”   米迦勒头也没回地摆摆手,快步踏了出去。   我仰面躺倒在床上,盯着寝室顶端仿佛如星辰般遥远的天花板,怔怔不语。若不是在米迦勒的宫殿,我现在估计已经被无数天使戳成筛子了吧?   背叛神,这个罪名在天界简直是个禁忌。   自从路西法叛变后,对神的背叛更是成了不可饶恕的罪孽。别说做了,连提都会被人群殴。   而我做了这样的事,神居然……没有动怒。究竟是为什么?   不仅没有给我应有的处罚,还亲自为我治伤。在这期间,还将那段封印的记忆归还于我。再一次想起神说的话:“你所知道的结局,和真正的结局,是一样的吗?”   确实,结局是一样的,过程却截然不同。本以为理所当然的理由,竟然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   还是忍不住会去想,该隐道歉时低垂着的眉目,和沉闷的让人心酸的嗓音。   我想你是误会了,我爱着的人,从来不是你。   不是我啊……   怎么会这样,自尊心很受挫的感觉。   一直以为他是爱着我的。   那么理所当然的……   仔细想想,那时候或之前,他并没有对我说出爱或喜欢这样的字眼,我究竟是凭什么认为他爱我?   是不是很可笑?   我还真是自信过头啊。   好笑死了。   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这个笨蛋啊,有你这样的自恋狂吗。   自己笑着笑着,就莫名其妙地哭了。哭就哭了吧,心里还特别憋闷,想要吐出来。干呕了两声,眼泪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奔出来。   混蛋,有什么可哭的!   你还是不是男人了?!   骂一骂自己的,也未曾觉得好过一些,只是哭得更厉害。牵动背部的伤口,火烧火燎得疼,鼻涕眼泪就全往下淌。   说说狠话谁不会,真正要做起来,哪有那么简单。   爱了那么久的人,说一句放手,是就能放掉的吗?欺人也就算了,这并不难办到。想要自欺,恐怕很难。   到现在还是会在想,如果那时候,该隐没有说那样的话……又或者,管他爱不爱我直接拖了就走,现在又会变成怎样?   替身就替身吧,既然本尊已经死了,不要说出来,不要让我知道,就这样跟我走不好吗?   为什么非要捅破?   纵然不爱我,也不至于会恨我到这个地步,非要不留余地地将亚伯毁掉?   当时头脑太混乱,并没有细想,现在理清思路,就发现其中存在很多问题和疑点。   该隐,他到底有什么必须要斩杀我的理由?   难道,还有隐情吗……?   翻来覆去地思索了半天,脑中终于慢慢疲累,带着问题锁眉沉沉睡去。   接下来几日,我也只是在米迦勒宫殿内静静地养伤。   外面的情形,不用他说我也知道。必定是有无数的天使,在抗议对我的惩罚未曾实施吧。我估计现在我要是敢踏出光耀殿一步,立马就会被分尸。   那群忠实的神之儿女,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胆敢冒犯神颜的人的,何况……我还是处于极高位的七天使。不知道有多少人觊觎这个位置。   我下了台,很多人会乐歪掉嘴。   “神还是不见我吗?”我有些悻悻然地与米迦勒对坐,无聊地拨弄着桌上的棋子。   “才过了几日,别指望能那么快。”米迦勒头也不抬地回我。   我顿了顿,“神既不惩罚我,也不见我,究竟是要怎么样?米迦勒……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一粒白子落到我面前,立刻吃掉我一大片黑子,米迦勒得意地挑唇:“这玩意还蛮好玩的,不过虽然是你教我的,我却已经超过你罗。”   我沉眉粘了一粒黑子,放到角落处,形式立即逆转:“别转移话题。”   “哎呀哎呀。”米迦勒一副苦恼的神情,抓着白子无所适从的样子:“老头子的阴险你也知道,我根本揣摩不透啊……”   米迦勒这只狐狸,我心里暗骂,“听说魔界又蠢蠢欲动了。”   “嗯……”米迦勒落棋的手微微一抖动,“谁跟你说的。”   “那么大件事,想不知道也难。我想的是……”   “这事你就不用管了。”米迦勒站起身,理了理衣裳,“对不起,我还有个会要开,先走了。”   “让我去吧。”我沉声道,眼看着米迦勒的背影有些僵硬,我拔高声音:“就当是赎罪。”   求推荐和收藏!拜托~~~ 第九十八章   “放心吧,不是因为他,我会掌握好分寸。米迦勒。”其实我也不知道这话是说给米迦勒听,还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米迦勒顿了一会,还是沉声说道:“这事我做不了主,还是等神允许见你,你再跟他说。”   “米迦勒……”我还要再说,却被米迦勒挥手打断。   他沉吟了半晌,终于是看着我的眼睛缓缓说道:“到了这个地步,你还不能死心吗?”   这一句话,就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我的心上,震得我有种心脉俱断的感觉。自己明白的道理,由别人口中说出,效果就相差十万八千里。   我苦笑:“如果我说我能,你会相信吗?”   米迦勒不假思索地反问道:“要问我,先问问你自己,能不能放下?”   我颓然坐倒在椅子里,一手撑着额头,眼睛痛得难以忍受,“对不起……”   一只手轻轻搭上我的肩,米迦勒轻呼一口气,语声轻柔却带着奇异的沧桑感,语气似是万般无奈:“你累了,好好休息,明天……如果你执意,神会见你。”   “当真?”乍闻这消息,本来以为心如死灰的我竟然从内心涌出狂喜,激动得差点哭出来:“谢……谢!”   米迦勒很没形象地翻个白眼,拍开我紧捏着他双臂的手,挑肥拣瘦一样上下打量我一眼, “就你现在这副模样,还带兵打仗……翅膀都没了,先去加翼吧。”   我眨眨眼睛:“加翼倒也不必……反正没它们照样可以飞,对法力影响也不太大。”   米迦勒斜我一眼:“你愿意给人说闲话,你就这么干吧。”   “呃……”我挠挠头,露齿一笑。   米迦勒仰天长叹:“不知道你是没心没肺呢,还是天生少根筋……”   我依旧微笑。   “真是笨蛋……”米迦勒嘟囔一句,对我甩甩手,自己从门口晃出去了。   第二天我刚起身,还在惴惴不安之际,门口就有天使敲门进来告诉我,神要见我。那表情,虽然是经过掩饰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但我还是从中体味到一丝幸灾乐祸和厌憎。   无奈地撇撇嘴,我径自穿戴好,出了寝宫门。   因为神已经给我治疗过,加上我自己也擅长治疗术,经过这几日,我后背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安静地走在水晶般的廊道上,两侧侍立的天使们恭敬地站立着,偶尔抬头看我一眼,也是很快就低下头去。那脸上什么意味,就是不看也知道。   略微有些苦涩地牵了牵嘴角,埋头走路。   没走几步,前面便有人迎面走来。火红的长发微微飘荡在颊边,高贵的脸上凝着圣洁庄重的表情,高挑的大天使长身后,是一群脸色张扬的白蓝六翼天使。   看到我的时候,米迦勒转动了那双翡翠般的碧眼,微微向我一瞥,走到我身前,停下脚步。   身后的天使群亦整齐停步,抬眼看着我。   我尽量忽略那鄙视的眼神,望着米迦勒,微微屈身,轻笑道:“米迦勒殿下。”   身后的天使群开始躁动,我甚至听到有人故意用细小的但绝对听得清的嗓音说道:“他还当自己是大天使吗?切……不要脸……”   我努力去忽视这种声音,但还是止不住得面露尴尬。我现在在天界的名声,估计已经臭得不能再臭了。只要我敢往有人的地方走,就得被臭鸡蛋砸晕,弄得不好,被当场踹死也说不定。   米迦勒似是未听到身后的小声议论,牵动嘴角回礼:“早啊,拉斐尔殿下。”后面一大群人立刻变得有些安静,然后是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有人不满,有人诧异,也有人嫉妒,而有些乖觉的,已经拧着眉不语了。   我笑笑,再次鞠了一躬:“殿下,我告辞了。”   米迦勒摸了摸腰间的圣剑,微偏过头,雪峰般的鼻梁勾勒出一条清朗的弧度,雪白的圣衣衬得他面庞美丽而高洁,庄严正义的气息似乎是从骨子内发出,他开口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色彩,平板得仿佛神谕。“你们,不懂规矩吗?”   身后的天使愣了许久,仿佛才始意识到米迦勒是在跟他们说话。而我呆愣得更久。   米迦勒干脆转过身去,挺拔的背影挡在我的身前,让我看不到他身前一大片天使。   “你们看看自己的翅膀,是什么颜色,看完了告诉我。”米迦勒缓缓开口,声音并没带有责备,却令气氛一下子紧绷到极点,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再说话。   “的确,翅膀的数量和颜色象征着天使的地位,但也只是其中一个因素而已。”米迦勒平铺直叙地说:“你们以为翅膀比人多几根,就拽上天了是吧。”   这下是连大气也不敢喘的呼吸声。   米迦勒的目光淡淡地在人群中扫过,被他看到的人,一个个都将翅膀耷拉下去,头也不敢抬。米迦勒继续说:“连炽天使都不是,也敢对天使长白眼红眼,你们胆子倒是大得很。”   平板的声调,在走廊内轻轻回荡,悦耳磁性的嗓音,在众天使耳中听来却犹如鸣雷声。我想上前阻止,但又不知从何做起。   话音未落,便有人带头单膝跪地,恭敬颤抖地给我行礼:“拉斐尔殿下,属下失敬,请您责罚!”接着便是跪倒一大片,只看见天使的羽翼铺满水晶的地面,霎时美丽耀眼。“额……”我微微愣神,随即柔声道:“大家起来吧。”   有人抬头看看我,没动,再看看米迦勒,米迦勒没啥反应,于是一大片人愣是动也没动。   我面皮微微抽搐,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掐了一把米迦勒的手,用只有我们两人听得到的嗓音说道:“别玩了……”   米迦勒被我狠掐了一把,脸上差点破功,但他毕竟是装逼的鼻祖,愣是不动声色地淡声道:“起来吧。”我大松一口气。   众天使慢慢地慢慢地磨蹭起来,都是忌惮地看着我与米迦勒的脸色。我说:“神召见我,先走一步,米迦勒殿下。”   “嗯,我知道了。”米迦勒向身后挥挥手,“你们先走。”众天使赶紧逃命似的闪。   见他们走远了,我才苦笑:“你何必这样呢,我其实无所谓的。”   米迦勒抽抽嘴角,眼皮耷拉下来,甩甩手,“我看着不爽,你别管了。”   看他那样儿,我也无力,只好随他。“看样子应该是你去请的神吧,米迦勒。”   米迦勒翻个白眼,背靠在墙壁上,特没气质地撇着嘴:“不是。”   “啊?”听他那么回答,我倒是纳闷起来,难道神是正巧在我昨天说了那些话之后决定见我,还是神真的是无处不在?   “我只知道,应该不会是坏事,放心吧。”   我轻笑:“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能再糟的了,无所谓了。”   米迦勒沉默地瞥了我一眼,“……真要去吗?”   闻言我微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他是在指什么,顿了顿回答道:“既然他真在魔界,我没有不去的理由。”   “呼……”米迦勒重重舒了一口气,像是再唏嘘又像在惋惜,伸手搭上我的肩,拍了拍:“拿你没办法……在神面前,不要再那么放肆了。”   “嗯。”我点点头,越过米迦勒,头也不回地走向廊道的尽头。   不能退缩……无论前方是什么,我都得前进。因为有个人,虽然不在等我,但是我必须赶到他身旁。 第九十九章   米迦勒的宫殿紧连着圣殿,都是属于撒拉弗宫殿群,因而我只是穿过重重廊道,便能到达圣殿。一路忽略应接不暇的鄙视眼神,我快步赶往圣殿。   其实心情真是忐忑万分,复杂得难以形容,但步子却是一瞬也没犹豫过。   越过圣殿的守卫,顺利走向里面,却率先看到乌列梅塔特隆亚纳尔米达伦一字在神座前排开,一排金六翼,视觉效果挺震撼,还真让人目有点眩。   莫名其妙地走过去,直到四人有所察觉地回过头来,四张风格不同但同样俊得万物失色的脸上开始浮上讶然的表情。   被这四人一起以诡异的眼神注视自己,我顿觉得有点手足无措,只好摆出招牌温良笑容:“各位殿下早啊。”   ……   寂静片刻后,乌列终于率先臭着脸哼一声别过去。   亚纳尔笑得腼腆:“拉斐尔殿下早。”   梅塔特隆咧着嘴挂上招牌无赖笑容,一爪拍上我的肩,另一手伸过来捏我下巴:“怎么,都这般折腾了,没见憔悴,反而越发水灵了哟~~”   我干笑着避开他的魔爪,移开一步,却看见米达伦蹦啊蹦啊蹦过来,眼睛弯成月牙儿:“啊,是拉斐尔殿下呀,好久不见,人家好想你啊~~”   我再次有拜倒膜拜这四个人的强烈欲望,一个脾气火爆不能收敛,一个性格太过腼腆总会害羞,一个整天嬉皮笑脸油腔滑调,一个顽皮过头时不时犯傻……这四个人,为什么会是七大天使……?   无语地晃了晃脑袋,避开扑过来的米达伦,正色道:“你们也看到了,我犯下了重罪,但现在神肯召见我,不管结果是怎样,我都不会有怨言。”   “你自己无所谓,说得倒是轻松,也不看看别人为你憔悴成什么样了。”沉默的乌列忽然彪了一句。   我心头一颤,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环视一圈圣殿,再仔细一想,好像少了什么……猛然察觉,“加百列……加百列呢?!”进来时间不短,竟然没意识到她不在。   四人有片刻的安静,最后还是亚纳尔站出来怯怯地说道:“加百列殿下在圣殿跪了好几日,但神不肯让她见你,最后她……”说到这里再说不下去。   我暴跳:“她怎么了?!快说啊……”   “有一个喜欢自虐的大天使就够丢脸了,还来第二个……”乌列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接道,我忽略他,直接转向梅塔特隆。   “哎……没见过这么傻的女人,为了你,她差点也砍翅膀。”梅塔特隆耸肩。   ……拳头在身侧握紧,心狂抖了几下,最后猛地抽痛起来,化作无力。“她……现在怎么样?”   “喔,死不了,被神禁足了,不过她自己没砍成,神倒是砍了她两支。”   “嗯,谢谢你告诉我。”心痛的同时,也是稍稍得舒了口气,没有危险就好。这白痴女人,怎么那么冲动?她自己把翅膀砍了能有什么用,难道是想跟我关在一起吗?傻……按米迦勒的话来说,就是胸大无脑的女人。   微叹了口气,我整理了一下面部的表情,对四人道:“朝会已经结束很久了吧,各位在这里……干什么?”   听到我这么问,四人都是轻别开头去。   我眨了眨眼……不会吧?   “哎呀哎呀,我们是来给小拉斐尔你求情的,然后被神回绝一直等到现在,没什么好说不出口的,是吧,乌列殿下?”梅塔特隆涎着脸道。   乌列脸色比翻书还快,一下子就变成烧红的螃蟹壳,“那是你们,我可没有……”   亚纳尔和米达伦在一旁傻笑。   心头掠过许多温暖,看着这四人表里不一的脸,我轻声道:“谢谢。”   明知道天界绝大部分天使,上至高层,下至普通群众,都对我抱有不满,有些甚至扬言要灭了我,但此刻竟听见乌列他们站在我一边,心里除了感激和温暖之外,更多的是我自尊心的得到的安慰之感。一旦一夕之间,从高高在上的大天使,重重摔落到泥淖之中,那种感觉,说生不如死也并不夸张。   轻呼一口气,将心中复杂的情绪舒去,我摆出最和煦的笑容,对眼前的四位大天使说:“加百列……能不能请诸位代为照顾一下?”   四人虽然反应各不相同,除了乌列,但都表示答应了。我也并不管他,生来脾气古怪的人,其实心地挺好。   “谢谢。”   “哎哟,小拉斐尔,你就不要再说那俩字了,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还不如来点实在的……”梅塔特隆那老不正经的说着就要往我脸凑过来,被我一拳揍飞。   “那么我们就先走了,拉斐尔殿下。”亚纳尔和米达伦一人一边搀着变成猪头脸的梅塔特隆,跟我打了招呼便向圣殿外走去。   “嗯。”我淡淡地回了声,却看见乌列迟迟不走。疑惑地看他一眼,后者清了清喉咙,双眼并不看我:“这次魔界进犯我是主将,若你要跟来,千万别拖后腿,否则我直接把你撵回来。”   我愣了一下,随即会意笑道:“嗯,乌列殿下不用客气,也不必手下留情。”   “哼……”乌列轻哼了声,走过我身边的时候,忽然附着我的耳朵小声说了一句:“收起你的私心,战争不是过家家……还有,不要再违逆神。”   听着乌列看似警告实则是关心的话语,我不禁微微苦笑。乌列再不停留,越过我径自追着前面三人去了。   我有些颓丧地站在圣殿漫溯的柔光中,远处有天使纯美的赞颂歌声传来,缓缓地盘旋在光之殿堂,似真亦假,如虚如幻。圣光将我笼罩,赞歌将我淹没,神的光辉洒向万物。   “父神。”我单膝跪地,一手叠于胸前,恭敬且庄重地施着标准的礼仪。声音有些发颤,但还好听不太出来。   “嗯。”神的话一向简单:“你都知道了吧。”   我点头:“是的,神。请您允许我跟随乌列殿下一起下界击退魔军!”   “准了。”神并没沉吟,反而立刻答应了我,让我大感讶异。   收回有些模糊的眼神,确定是真的后,心尖才开始颤了一颤,“谢父神!”   “嗯……你的翼,去圣坛加吧,主持的大天使,由你自己选。”神的声音轻飘飘地传入耳内,我背脊一僵,抿了抿唇角,道:“不……在击退魔军之前,我是不会再加翼的!”   神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说道:“也好。”   我松了口气,准备退下去:“谢谢父神,那么拉斐尔就告退了。”   然而未等我起身,神的声音便再次响起,宛如一个惊雷,将我震得愣在原地:“你对那结局作何感想?”   我咬了一次牙,身体开始颤抖,几乎要不稳地跌倒在地:“都是……拉斐尔的错,我不会再犯了。”   “此次下界,你打算怎么做?”神竟然开始咄咄逼人。   我急促吸了几口气,强制按下心头的翻涌,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请神放心,我此次下界只为赎罪,至于该隐……我不会再因为他做出任何出格的事。”   “你目的并不在该隐吗?”神似是复述又似疑问般喟叹了一句,我手心里竟然握满了冷汗,润了润干裂的嘴唇,避开话头:“我的职责在于消灭魔界大军,以及治疗我方的伤员,其他的事不在我管理范围内的我不会去接触。”咬了咬牙,我硬声道:“如果该隐当真帮助魔界,我……不会手软。”   “很好。”神座上传来的声音依旧没有半点感情,平铺直叙。   我依稀看见神略微挥了挥手,垂满圣袍的长发蜿蜒到地上,不知蔓延到何方。随着他轻微的动作,那满头的银发似乎都发出越加夺目的圣彩,那是几乎能将万物融尽的魅和力。   我有些恍神,一种古怪但又熟悉的感觉跃上心头。   “那拉斐尔告退。”回身的时候,再次瞟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的万物之神,忽然意识到天界现在除了神,估计只有我一个没有翅膀的天使。   回想起米迦勒对那些鼻孔长天上的天使说的话:“你们以为翅膀比人多几根,就拽上天了是吧。”其实那后面可以接一句:最牛的人根本没翅膀。   不禁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我一步一步地迈出圣殿,很快将这随性而生的想法丢在了脑后。   各位,请看这里!请容我说几句话。我并不知道现在还有多少人在看我这篇文,但每次点开看到那几乎每天都不变的推荐与收藏数据,是个人都会感到难过不是?我总是心灰意冷,但我依旧在坚持,看到有留言说道喜欢我的文时,会雀跃上好几个小时。真的。而且质量也明显高,文章写出来也是行云流水。大家喜欢潜水,大家怕麻烦,我不再强求,只希望大家下次看的时候,别忘了这一字一句都是我辛辛苦苦敲出来的,请稍微移动一下鼠标点一下“我要推荐”,不过是举手之劳。但这却对我很重要。写文有一年了,最初的激情已经慢慢淡去,现在的我极其需要鼓励与支持。当然,各位先前的支持我很感激,希望以后能更加多支持我一下下,万分感谢,本人在这里向各位鞠躬了! 第一百章   与魔界的战争刻不容缓,我刚走出圣殿,就被等在外面的乌列不耐地喊住。静静跟着他走,开始想象战天使军团在看见我时会是什么反应。白眼肯定是免不了,愤青们也必定不少,到时候说不定直接冲上来跟我拼命也说不定。尽量把事情往最坏的方面想,然后对自己说:最不济也不过如此了,不怕的。   我知道我这种破罐子破摔的心理有点鸵鸟,但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来使自己更坚强一些。   一路穿过巨耸无际的罗马柱,飞天的水珠四散飞溅,扬起的尘雾如水晶的幕帘,将金碧辉煌的圣浮里亚笼罩得仿佛虚幻轻灵的梦,当真是神的国度。   路上少有行人,但一旦看见我,便会做出厌恶的反应,或是死死盯着我看,或是远远绕开。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如同批量生产的罐头一样。估计若不是乌列在我身旁,我早给人打穿洞了。   颓丧地压了压头,低头走路,就当作看不到。   走到圣浮里亚的边界,乌列展翼飞起,扭头看了我一眼。我抿了抿嘴,手指捏了个小风诀,身体便轻飘飘地飞起来。   乌列随意扫了我一眼,巨大的翅膀一张,便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下,泛着纯金光泽的六羽微微一扇,便向下急速俯冲而去。我紧跟着催动风诀,很快便追上乌列。   看着乌列由于翅膀的保护飞得轻松,速度惊人,却连头发丝都不怎么动。我就说不上好受了,迎面的巨风吹得我眼睛都快睁不开,脸颊上的皮肤也微微生疼。不过值得庆幸的,若不是我主修的风魔法,还真赶不上这种变态速度。   天使的翅膀是他们身为神族最大的骄傲。美丽的羽翼,赋予他们生来就能翱翔的能力,顶尖的速度是他们最长挂在嘴边吹的。   当然,羽翼越多,飞得就越快越轻松。再次瞟一眼乌列那金灿得有些刺眼的羽毛,能做的只有低叹一声:为什么有翅膀的时候我没懂得珍惜,等到失去已是后悔莫及……   就这样一路飞掠而下,直直冲到第一天,云层的风,花,雪,雾清渺渺地擦过脸颊,如羽绒般柔和。脚步微有停顿,但只是一瞬,便调整身姿紧跟着乌列继续俯冲。   加百列,对不起。   竟然连去看你的时间都没有。   如果能够让你不再这样为我,我愿意做任何事。即使是让你恨我,也比现在这种状况要好太多。   而我此刻能做的,却只有说声抱歉而已。   第一天很快被抛在头顶,我们冲着人界直直坠去。开始我并未觉得奇怪,但是乌列在越过人界很久后,依然没有停止的趋势,反而是向着魔界第一狱飞去。   “乌列……为何战场会是在魔界?”依照道理,战争若是仍旧由魔界率先发起,战场应该至少在人界以上天界以下。我记得有好几次光暗大战的时候,魔界甚至将战场推进到天界的第一重天和第二重天。这次看起来,倒反而像是天界向魔界发起的进攻。   乌列的脸上闪过一抹古怪的神色,旋即恢复冰冷,颇为不耐烦地说:“这次魔界比较不走运,偷袭未成功就被米迦勒殿下发现,大军直接被打落到人界下面,现在天界的军团已经占领了魔界第一狱了。”   “……”对于米迦勒的强悍,我再一次有些无语,“那为何米迦勒不继续率军?”   “神族和魔族是有区别的,拉斐尔殿下。请你用自己的脑子想想。”乌列特步客气地顶了我一句。我眨巴眨巴眼,数种可能性一一从脑海里扫过。   是吧……神族是高贵骄傲的一族,主张和平和正义。如果不是别人来侵犯,我们是绝不会动手的。即使对方想侵占我方领土,我们也是不屑于将他们的领土夺取来报复。这种自恃甚高的想法,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天界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都是最好的生存之地。其他的地方,在神族眼里,基本都是鸟不拉屎的荒凉之地,更别提以环境恶劣著称的魔界。   往下飞了一段时间,远远看见前面空中飘着一个小黑点。由于我和乌列飞行速度比较变态,不过一会,便从背后追赶上了那人。仔细一看,那人腋下还夹着一个人。   乌列只是看了一眼,便毫不犹豫地用手指指了指天上,一道紫雷眨眼时间便轰下,向着那人的背部雷霆冲去。   那一刹那,我的眼皮猛然跳了一下,想也没想便招来一道风墙,险险地拦在紫雷和那人中间。之间的距离,仅仅只有不到一公分而已。   紫雷的力道何其巨大,整个直接轰在风墙上,整个硬度堪比钢铁的风墙呈现波纹状缓缓动荡了几下,接着便猛然粉碎。不过幸好,紫雷的力道也是被风墙抵消掉,只剩一些细小的电光微微在天空游过,一瞬便消失不见。   抹了一把额头的微汗,对暴怒的乌列抱歉地笑笑:“慢动手,此人不是魔界的。”说着便向那似乎突然呆住的背影走去。   站在那背影身后,顿了许久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在两人之间僵持着。   望着那已经几乎和我齐肩的少年,心里涌出些许欣慰,又有许多苦涩。声音出口略微激动地颤抖起来:“阿尔文……”   少年闻声,高挑的身形似乎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本就僵硬的身体变得更加紧绷,却始终没有回头。   我轻叹了一口气,再次说道:“我知道你是不愿意再见到我了,这些年……你过得好吗?”最后能说的,居然也只有这种最俗套苍白的话语而已。   见他仍旧没什么反应,我心里灰暗了一下,略微苦涩地转过身去,声音尽量放得平淡:“对不起,不该叫住你,再见……你要保重。”   不远处的乌列眯着眼,抱着胳膊,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态度。   “不要……走……”轻声地呼唤,若不是手腕猛然被扯住,我会以为耳边听到的只是幻觉。下一秒,整个人已经被拉到一个生涩的怀里,少年骨骼清瘦,气劲却极大,我几乎是直接被拖进去,鼻尖撞上他坚硬的肌肉,痛得眼睛都红了一圈。   “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拉斐尔……”一遍一遍的呼唤,仿佛怕只要他一停止,我就会消失一样。   腰间的手越收越紧,到最后我的腰骨竟然发出很清脆的一声“咔嚓”声。我哭笑不得地缩在少年冰冷的怀里,实在不忍心将他推开:“好了好了,别耍孩子脾气。”   忽然一眼瞥到阿尔文腋下夹着的人,总觉得十分熟悉。努力伸头过去看,不禁僵了一下。那张脸……横向纵向交叉过整个脸颊的青色胎记,仿佛是最丑陋的伤疤。那人……明显失去了意识。而且,我一眼就认出,那是在人界轮回最后一世的“我”。   遇到这种情况,当下有些觉得好笑又滑稽。所有事情都起源于,阿尔文将“我”掳走这段时间内不知原因造成的时空混乱,我到了血族,却是整整后退了几百年,类似于穿越时空却更为复杂。这几百年对于那沉睡的“我”还是将来,而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已经成为了过去。绕来绕去,到现在终于是发展到阿尔文将我从人间带到血族,这也就代表着,这段阴错阳差乱七八糟的时空混乱事件到此将会划上句点。   竟然觉得轻松地吐出一口气,我拍拍阿尔文颤抖的肩,“怎么想到把这个人弄回来了?”   “……我不知道,”阿尔文仍没有放开我的意思,下巴垫在我的肩上,脸颊轻轻蹭着我的头发:“我只是想着让你回来……百年前,你对我说了莫名其妙的一段话,是我把你带回血族的么?还有这个人,我终于找到了——几百年了,他的长相和你描述的一模一样。”   这番话下来,要说我此刻的感受,跟被雷劈了没什么两样。到最后,竟然是我自作自受……   “怎么了?”察觉到我的异样,阿尔文略松开了手臂,冰冷的呼吸拂过我的颈项,停留在我的面颊上。   我怔愣地望着面前秀美英俊的少年,完全脱去了稚气,已经能与我平视。我实在不知现在是该哭呢,还是该苦笑……   “把他给我。”我伸手接过阿尔文腋下的“我”,满脸失神,也不知阿尔文在说些什么:“原来是真的,找到了这个人,你就出现了……”   然而就在我的手接触到“我”身体的一霎那,白光从接触处爆射而出,瞬间将我和“我”的身体包围,而阿尔文则被弹飞老远,倒退十几步才站稳身形。   片刻后,当阿尔文疯狂地飞过来时,我手中的身体一惊不见了。而我则是,软倒在地,浑身向背吸干了力气一样疲软。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希尔弗……你明明爱的是我。   什么代替品,根本……就是我啊。   求推荐和收藏!谢谢……终于过了百章,文章应该不出十章就要结束,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我给大家鞠躬了。 第一零一章   我想起了在血族的一切,那段我自己要求封印掉的记忆。   想起和他的每一次拥抱,亲吻,缠绵。   他的挣扎,他的压抑,和他的爱恋。想要看着我,却硬生生别过头。将自己扯成两半,以一种身份爱我,以另一种身份拒绝我。   到头来,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每种身份各自该有的感情。   伤害我的时候,自己比我更消沉,看不得我难过,总是忍不住向我伸出手。   你的所有矛盾,我现在看得比谁都清楚。包括你在斩杀亚伯时所说的借口,我都已经了解。   明明受伤的人是你,为什么……还要一直说对不起?   那时候只要一说话就低下头的你,是不想让我看到你眼里的泪水吧。你压抑的声音,还是禁不住地暴露了你真实的感情。   全身变得冰凉,牙齿打颤,紧握着拳头,却还是忍不住眼眶里的泪。   “拉斐尔……?”阿尔文彻底僵愣住。   我用手背狠狠抹掉脸上的泪,看看阿尔文,随之一笑,格外灿烂:“我有点事,先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见吧,你要保重。”   轻轻抱了他一下,飞速地赶到乌列身边,乌列未说话,跟着我往不远处的魔界飞去。回头看了一眼,阿尔文还飞在原地,似乎还未反应过来。   直到飞出一段距离,身后才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喊得我心都忍不住疼:“拉斐尔……!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我微微停顿,再回头看了一眼,便看到阿尔文拼了命地追赶上来。心酸地摇了摇头,脚下再不停留,飞速往下掠去。   以乌列和我的速度,阿尔文就算是拼尽全力,也没有可能追上。他的身影,很快便在后面化作一个小黑点,最后完全淹没在苍穹之中。   “你还真够狠心。”冷不丁地,乌列冰块男爆了一句。   我脸皮抽了抽,并未理睬他。   “阿尔文?就是加百列的儿子吧。”   这回我再也不能忽略他了,急忙侧过脸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哼……加百列和你那点破事,天界有谁不知道。”乌列语气颇为不屑,甚至带了点鄙夷。   我面色白了白,却未再说话。劲风在脸颊边狂乱吹过,衣袍被鼓得哗哗作响,几乎像是要碎裂开来。我丝毫未曾在意,心心念念的,只是赶快去魔界。   不多一会,底下便隐隐浮现出魔界巨大恢弘的暗黑色入口,仿如一头庞大的魔兽张开深不见底的血盆大口,阴森恐怖之意令人只是看上一眼,便遍体生寒,汗毛直竖。   我并非第一次来魔界,早就对此见怪不怪,面不改色地紧跟着乌列掠过一路深色妖异的花朵和植物,转瞬便消失在黑洞口。   一进门口,便是一阵阵腥风夹杂着令人作呕的湿阴气息扑面而来,魔界的第一狱几乎由荒凉的山岭地组成,因为其中十之八九都是火山,随时都有可能喷发,因此居住环境很是糟糕。尽管如此,整个魔界中第一狱的人口还是排在第三,可以想见其他狱环境有多么恶劣了。还有一个原因,可能是因为火山极多的缘故,这里竟然零散地遍布着规模各异的温泉。虽然不知何时可能会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灼热火山熔岩烧成灰烬,但平日泡着温泉,小日子也是过得很舒坦的,因此许多魔族都愿意住在第一狱。   和乌列到达第一狱时,灼热的火山岩浆和冒着滚白热气的火山口将魔界特有的森冷气息驱赶得一干二净。嗅着那微带铁腥味的炙热空气,眼底天界和魔界的战争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战争……又一次开始了。   我略略扫了一眼底下那如同修罗地狱一般的战场,不禁摇了摇头。情况还是和以前一样,魔界虽然人数少,但仗着身躯高大,一身的蛮力,又悍不畏死,通常一个魔族身边都聚拢好几个天使一起打。尽管如此,神族还是隐隐有落于下风之势。   眼角瞟处,一个羊魔人正手持着一把暗黑的巨斧,双目赤红,犹如发疯一般挥舞着,他身边数名天使都是颇为狼狈地闪避着。如此僵持下来,天使们仗着身体灵活,羊魔人一时也拿他们没办法。天使们这样躲避,却难以近身攻击,渐渐也是有些恼怒,当下突然互相对视一眼,身后翅膀豁然展开,冲向天空。   一离开羊魔人的攻击范围,数名天使立刻有了施展的空间,一刻也不耽误,手指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不多会,五彩的豪光各从他们手心处发出,各种不同属性的魔法先后夹带着凌厉的风势先后轰在羊魔人身上。   砰砰砰砰!只听数声巨响,羊魔人那高大的身躯,竟然是轰然倒地。几名天使大松一口气,彼此微笑了一下,正想赶去支援其他人,却不料一名天使瞳孔突然急速张大,垂头兀自不敢相信地看着从自己胸前穿刺而出的巨嘴尖刺。其他天使皆是面露惊惧之色,待不到他们有所反应,便是遭遇了和先前那名同伴相同的惨况。   一根根锋利的锐刺从他们身后透胸穿出,那巨大的利嘴,将天使的身躯衬托得脆弱而渺小,场景看上去颇为诡异而血腥。   “哼,当只有你们会飞么,翅膀大顶屁用!”阴沉暴戾的冷哼声,从不远处的空中传来。   寻声望去,那穿刺过天使胸口的尖刺,竟是一种巨鸟的尖喙。而那种在空中扑腾的巨鸟,其中领头的颇为凶悍的一只背上,正站着一个人。   我愣了愣,视线停留在那人背后尖利轻薄的骨翼上。   巨大的镰刀被他轻松抓在颇骨感的掌间,高挑的身材,却不显壮硕,一脚踩在巨鸟的头上,挑衅地向我和乌列这边望过来。   大恶魔!   看着那张阴沉邪俊的脸,我顿时不禁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大恶魔的战斗力,放在所有魔族之中,那是顶尖的。虽然说我还不至于被他吓到,但光是他那种杀气腾腾的气势,就足够让人从心里寒上一寒。如果说是远距离对打,还能胜得轻松,但若是正面跟他对上,那可就危险了。   “哟,这不是大天使么。”轻佻的话语,连同轻蔑的眼神一起向我们扫来。   “可恶!……”身边的乌列骂了一句,便踏上前一步,手臂一揽,巨雷眨眼间从天空劈落,直落到大恶魔身上。   “切……”大恶魔撇了撇嘴,状似很随意地一踩鸟头,身体凌空跃起,堪堪避过那道青色的巨雷。然而,他脚下凶恶的大鸟,却连哀鸣也未来及发出,便化作一堆灰烬。   大恶魔邪邪地一笑,巨大的镰刀向乌列指去,顿时,铺天盖地的黑色巨鸟便向他冲去,一时之间竟然将乌列淹没。   我望着周围的巨鸟竟然开始啄食嘴边天使们的身体,顿时怒火丛生,想也未想便冲过去,右手一挥,几道风刃猛烈地脱手飞出,正好击中剩下的几只巨鸟,而它们嘴中的躯体,在它们痛极的怒甩中,被分别掷向了各处。我刚想飞下去接住,眼皮一抬,巨大的黑影突兀从头顶斩落。召唤出风将周身护住,我一个猛烈地旋身,堪堪与那漆黑的镰刀交错而过,急速缩小的瞳孔,甚至差点被那过于逼近的镰尖带出的风划伤。   “啧啧,真是可惜了呢……”大恶魔收回镰刀,身后骨翼快速扇动,停在不远处看着惊魂未定的我嗤笑:“若是斩杀了一个大天使,可是个不小的功劳呢……”   我浑身冷汗几乎浸透了衣衫,颇为狼狈地在原地喘着气,来不及说话,眼角就瞟见那几具急速坠落的躯体,赶紧深呼一口气,两手一挥,几面风网从半空凝聚而出,分别向几处飞去,堪堪接住落下来的身躯。   “有些本事么,不如我们切磋切磋?”   确认他们安全着地后,再次抬眼看向那依旧笑容满面的大恶魔,冷冷地说:“对不起,我没你那么空。”说着便向下掠去。   几张风网在我的授意下,轻飘飘地聚拢在一起,飘落到地上。我还未飞至地面,身后紧追而至的杀戮气息便使得我背后阴风四起,匆匆忙忙念诀在身后凝了一面风墙,然而虽然赶上了,但毕竟是毫无防备,又加上大恶魔实在凶悍,镰刀间在触碰到风墙后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便突破它向我肩头狠狠砍了下来。   “噗嗤!”随着一声闷响,刮骨掏心般的痛楚从肩上传来。我猛吐一口血,借着风的速度,强忍着痛楚向下飞掠而去。   大恶魔一时被我甩开。   犹如花完了最后的力气,我顿时如断线的风筝直直飘落下去。 第一零二章   “拉斐尔!”随着一声疾呼,本已赶至我面前的大恶魔,即将劈落镰刀之际,一道白雷从旁突兀地伸出,转瞬间竟然犹如灵蛇般拐了几个弯,缠住大恶魔的镰刀尖,匆忙向上一抬。   望着那夺命的刀尖从我面前险险地移开,额上的汗珠终于如同那不要钱的瀑布一般,哗哗流淌而下。短短时间内,竟然经历了两次死里逃生。   乌列从那些巨鸟的纠缠中挣脱出来,暴怒得连棕色的眸都似染上红色的焰。身后残余的巨鸟数量仍旧惊人,乌列在冲出重围时,身上的衣服已多处被啄破,不过并未受伤。左手控制着拉住大恶魔镰刀尖的白色细雷,右手心摊开,一个黄色的能量球渐渐在中央形成,在一个瞬间,光芒暴涨数倍却很快被压缩下去。巨大的爆裂声从那团球体中传出,光芒耀眼得一时间整个战场都为之侧目。   指尖往后一弹,雷光球脱掌飞出,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恐怖速度向着身后呱噪的巨鸟群飞去。只是一瞬间,世界安静。   “你的对手是我。”乌列左手用力一扯,大恶魔手中的镰刀微微向前一晃。   “呵……跟大恶魔比力气,你这个鸟人还真敢想。”大恶魔只是轻轻一拉,乌列的身体就往前冲一大步。   我喘息着趴在地上,紧盯着空中对峙的两人,不免有些为乌列担心。   “是吗?”乌列冷冷地一笑,上一刻还得意洋洋的大恶魔突然脸色微变,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丢出手中的镰刀。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那条纤细的白雷,原本以为只是用作捆缚的白雷,竟然悄悄地沿着镰刀的刀柄攀爬而上。在大恶魔发现不对想要弃镰时,那白雷突然如鬼魅般地提速而上,瞬秒就缠住了大恶魔的手腕。   “抓住了。”乌列扬了扬手里白雷的另一端,冰冷的声音带着几分傲然:“被白雷捆住的东西,休想再逃脱。”   那大恶魔看着自己与镰刀缠在一起的手掌,一时间脸上阴晴不定,青一阵白一阵得煞是精彩。“哼,就会耍阴招的卑鄙小人。”   我不禁翻了个白眼,刚才砍我的两次,哪一次不是叫做偷袭?居然还恶人先告状……简直无语。   “你们还不是只会用蛮力,头脑简单的牲口。”乌列的毒嘴巴可是闻名天界。   闻言我一阵好笑,却带动胸口一阵猛烈的气血翻涌,喉中一甜,一股黑血从口中喷出。   ……那镰刀上……竟然有毒?!   看到我的状况,乌列也是眉头一沉,而那大恶魔却是冷笑起来:“只许你们耍阴招么……”   “混蛋!”乌列发飙的时候,紫发会根根竖起,犹如被电过一般。只见他空着的右手往左手的白雷细线上一搭,一道白色的电流便顺着雷线奔驰而去,那速度快得相当恐怖。   饶是大恶魔凶悍异常,看到此番躲也躲不开的强悍攻击,也是脸色大变,慌忙想要斩断捆住手的白雷。但手上的武器与手掌被绑在一处,根本抽不开来,拿什么来砍?   就在那大恶魔惊慌骇然的神色中,白色的电流奔腾而至,在遇上大恶魔的身躯时,猛然爆发出巨大的光柱,将之完全淹没。   看来他是完蛋了。乌列的雷系法术中,威力大小除了招式不同,还可以由颜色区别。紫青黄白,威力依次加强。他既然用出了白色的雷电,对手又是避无可避,自然是死无葬身之地。   视线重新回到肩上的伤口,叹息一声忍着疼将手掌覆盖,柔和而又强烈的白光从手掌中爆出,伤口处顿时传来一股沁凉的舒适感。   那大恶魔的一击分量着实不轻,再加上不知名的毒,才使得我在仅受了一击后便毫无还手之力。   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眼角却瞟见不远处我制造出来的风网上,其中一个被当胸贯穿的天使竟然微微动了动。心头一跳,我赶紧爬起来,有些摇晃地向那里走去。   “别动,我这就帮你治疗。”有些颤抖地将双手覆盖上那胸前可怖的巨大血洞,我轻声对那名天使说道。   天使略微涣散的瞳仁稍稍聚焦起来一些,盯着我看了半晌,干裂的唇角,竟然是微微地动了动:“拉斐尔殿下……”   “呃……”看他那样子,我一时有些担忧:“我知道你们都对我有意见,但生死关头,先放下成见好吗?”这番话,几乎是在恳求了。   然而天使听了我的话,却是有些茫然地盯着我看了半晌。我手上不停,白光渐渐加强,覆盖住他的伤口,那血洞正以可喜的速度愈合着。   “拉斐尔殿下……”那天使却再度开口,这一次,嘴边竟然还带了笑容,“你来了真是太好了。”   我倒是被怔住了。   有些呆滞地以询问的目光看向那天使的眼睛,却见里面,除了清澈,还是清澈。“我们都在说,如果拉斐尔殿下能够下来,我们的伤势就能好得很快呢,而且……也不会再有那么多人死去。”   “你们……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吗?”愕然地问出口,却听见丝毫不质疑的回答:“那又怎么样……拉斐尔殿下经常救治我们,哪是说忘就能忘的。况且您并没伤害到别人,我们知道您的心地一向善良。”   说不感动那绝对是骗人的,此刻的我,除了拼命说谢谢,也只有尽心为这名天使治疗了。   “要说谢谢的应该是我们战天使……拉斐尔殿下,我代表我们战天使,对你说声谢谢,谢谢你能回来!”那样纯洁的笑容,那样无条件的信任,我还能说什么?……   “自从生命之树毁去后,死去的天使就再不能再轮回。所以,只有拉斐尔殿下能够挽救我们的生命……”天使的下一句话,直接把我劈晕。   什么……生命之树还没修复?   记得上次神魔大战时,我答应将生命之树修理好,难道我并没有去做吗?   看了看怀中满脸信任加崇拜的天使,无穷无尽的罪恶感从心头猛然涌出,啃食着我的心脏:“对不起……”   我竟然……没履行诺言。   生命之树仍旧枯萎,死去的天使便不能回归。   我当初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而现在却众多牵绊。但当初未完成的使命,我又如何能够一拖再拖?因为自己的私心,而将千万拥护信任我的天使置于不顾,连生命都得不到保障。   深吸一口气,收回按住天使胸口的手,微微笑道:“对不起,我一定会让我们天界勇敢的战士,永生不死!”   不再理会他错愕的表情,我擦擦额前的汗水,抬头向天上看去。   雷光消散处,白雷的一端空荡荡空无一物。果然……被轰成粉末了。抬眼看了看脸色冰冷的乌列,见他看过来,露出个微笑便低下头寻找存活的天界战士。   刚踏出一步,便突然察觉到右侧有异样,闪电般的出手,却仍旧被巨大的冲击力劈出去老远,几个狼狈的翻滚后,坐起身来,发现右手臂已经整条都染满血,完全不能再动弹。   视线扫处,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恶魔脸带狞笑,随意搁在肩上的大镰刀,刀尖正往下滴着银白色的血。那是……我的血。   挣扎着站起来,心中不由愤怒,接连着被偷袭,都是没有还手之力。虽说是大恶魔凶悍程度连米迦勒也不敢轻易近身,但这样几次三番被戏弄,是个人就该怒了。   望着这凭空出现的另一只大恶魔,我额头不禁青筋暴跳,用仅剩的一只手甩出几道锐利的风刃。风刃从正面攻去,自然是很容易被看穿,大恶魔只是偏转过身,便轻松闪过。   “就这点本事么?”不理会大恶魔嘴边的讥笑,我默不作声地继续以风刃攻击,攻势越来越密集。有些风刃在慌乱中发出,甚至是贴着地面飞出,沾到地上大滩的鲜血,很快没入地面。   然而大恶魔仍旧躲闪得极为轻松,根本不把我的攻击放在眼里。   “好无聊。”大恶魔甚至在躲避密集风刃的间隙,伸了个懒腰,“大天使也不过如此嘛……”   “哼……”某一刻,我豁然抬头,轻笑道:“结束了。”   大恶魔随之警醒,然而他看到的,仍是正面漫天攻击力不太强的风刃,不由地再度挑起讥讽的嘴角。   “你们魔族最大的缺点……”我缓缓睁眼,眼眸雪亮,面色却平静如水:“就是在耻笑神族骄傲轻敌的时候,看不到自己的骄傲轻敌。”   话音刚落,大恶魔身后数道血色的冰刃,在巨风的带动下,仿佛雷奔般以不可阻挡之势呼啸着向他电驰而去!   今儿是大年夜,先给大家拜年了。热腾腾的更新出炉,两章,当作是新年礼物,双手奉上。祝各位虎年行大运! 第一零三章   血色冰刃带起漫天的冰尘,狂啸着淹没了甚至还来不及惊恐的大恶魔。滚滚的血色尘雾中传出数声沉闷的钝响,之后便归于沉寂。   眼睛紧盯着那浓烈的血雾,直到渐渐消散看到里面轰然倒下的剽悍身影,我才大松了一口气,头上的冷汗来不及拭去,便像突然失去了浑身力气软倒在地。   再次抬头往天上看去,瞳孔又再次缩紧。乌云灰尘密布的虚空中,原先傲然挺立的紫发男子竟已半蹲下身体,一手捂着右胸口,五指间隐隐有纯白色的液体流出。而那背后扇动的巨大六翼,竟然已经被斩去了两只!那两只残破的天使之翼,浸透了浓烈的血红,金光黯淡,看来颇为沉重可怖。   我心头猛然一阵剧跳,天使的羽翼不同于身体其他部分,是很特殊的存在,不仅里面流淌的血液是和人、魔一样的红色,而且是全身敏感的部位。也就是说,平时即使只是轻轻划出一道血口,都会让人痛得脸色发青。我曾亲手砍了自己的翼,自然明白这其中几乎生不如死的剧痛。   但此时静观天上半蹲的乌列,虽然那脸色白得仿佛随时都会死去,冷汗将额前的碎发粘得贴在了脸上,但他的目光中却丝毫看不见一丝软弱,反而是迸射出凶悍的精光,就好像是被激怒的雄狮,随时都准备向敌人扑过去报复。   看他似乎并无大碍,我稍稍放了心,眼睛向他对面瞟去。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心却陡然提得更高。   “你们很好啊,很能干嘛。”乌列对面的天空中,赫然飞着一只肩扛巨镰的大恶魔!他身后竟然还飞着一个黑六翼的堕天使。此时那大恶魔正挑着嘴角,懒懒地望着对面受伤的乌列。那笑容,说是嘲讽,还不如说是不屑。   一看到那大恶魔的脸,我的心几乎立刻沉下去,几乎是没有考虑就脱口惊呼:“乌列!快走!!”   “哟,这不拉斐尔殿下么。”话音刚落,我便浑身僵硬,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在我颈边,森冷锃亮的镰锋,正抵在我的动脉上。我听到自己的血脉在不断跳动,只是轻轻地擦过那镰锋,便带出一条条细微的血痕。   毛骨悚然。   从我说话到停止,顶多不会有一秒的时间。然而就是在这短短的一秒之间,这大恶魔就从几百米外的高空,飞掠到我身后。在我丝毫没有察觉的时候,将那巨型的镰刀神不知鬼不觉地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玛……门。”几乎是在用尽所有的力气说出这个名字。   明知逃不掉了……但仍旧难有勇气转身。   “哟,您那六根金光闪闪的翅膀呢?敢情您也学我爸造反呢?不过也不至于砍掉翅膀那么激烈吧,您没傻吧?”戏谑的语气,像极了淘气的猫玩弄脚爪下的老鼠。   抬头看一眼天上重伤的乌列,此时已经咬牙站了起来,和那名堕天使呈现拉锯形势。大战,一触即发。   垂下头,眼角扫过颈边的巨镰,轻吐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畏无惧:“玛门殿下,我没想到会遇上你。”   玛门将镰刀松开了些,“如果知道会遇上我,你就说什么也不会来了,是吧。”   玛门会这么说,并不是意气或是自大,而是他有本钱。他是魔界的王子,魔王路西法唯一的儿子,魔界历史上最强大的大恶魔,实力仅次于魔王的玛门殿下。   在他面前,我可以说是没有一点胜算。低级魔法伤不了他,高级魔法需要吟唱,那时间里他一镰刀就能直接把我给剁了。   “很遗憾,玛门殿下。”我拨开额前汗湿的碎发,微微转过身,镰锋在脖子上带出一条深深的划痕,银白色的液体在停滞一秒后疯狂涌出。然而我连眼睛也未眨,僵硬的身体缓慢转过去,以几乎是平静无波的眼神看着略微有些讶异的玛门:“我必须见一个人,今天就算被你杀了,我也非去不可。”   “呵……”僵滞半秒后,玛门深红的眼毫无预兆地弯了起来,少年的清秀夹带着一丝妖媚,极其神奇,仿如夜间盛开的一朵艳丽玫瑰,妖媚得让人心惊。“殿下固执得可爱呀,不过——也太天真了。”   “多谢夸奖。”   “呃……”玛门眨了眨妖艳的红色瞳孔,笑的时候嘴里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乍看之下会让人觉得他是个调皮的少年。他用手指指指他自己,再指指他手里的大镰刀,一脸无辜地说:“您好像没资格说这话,你的命在我手里。”   我点头,脸色估计苍白得可怖,“我知道……但我一定要见到他。”   “那你倒是说说,你就是死也想见到的人是谁?不会是我爸吧?……”玛门翻了个白眼,用尖尖的黑指甲掏了掏耳朵。   “这和你无关。”我相当有礼貌地回道。   玛门手上的镰刀无预兆地轻颤了一下,在我颈上又划了一道伤口。   “啊,不好意思,手滑了一下。”玛门这么抱歉地笑着。   他绝对是故意的。   我讪笑了一下,静等他的回答。   “殿下不肯跟我说,我怎么知道殿下不是在耍阴谋呢。”玛门摸了摸挺直的鼻梁,一脸无奈加遗憾地说。   我顿了顿,“我这次来,并不是代表天界,而是我自己。”   “尊敬的殿下,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呢。”   我要冷静。“你相不相信我没有办法,但我确定的是,魔界现在没有资格跟天界谈条件。所以,别想着拿我做人质之类的事情,天界是不会妥协的。”   妖艳的脸猛然凑近我,红色的漂亮瞳仁危险地眯起:“殿下是在威胁我,是吗。”   我皱了皱眉,直直望入那双眼,“……算是吧。”   “哈哈哈哈,你倒真是敢说。”玛门离了我面前,脸上的表情依旧是玩笑的样子:“可惜啊……我从没这样打算过。”   镰刀森冷的刀锋缓缓离开我的脖颈。   天上,乌列的巨雷正和堕天使的黑色火焰对撞,强烈的光芒染亮了阴沉的战场。   “真是很遗憾,拉斐尔殿下。”   我的瞳孔本能地张大,黑色的巨镰浮在半空,镰尖上一点星芒,异常刺眼。   火星四射,雷电轰鸣。   有一瞬间,我听不见玛门的声音。   “请……死吧。”   玛门在微笑,笑容如同最妖娆艳丽的罂粟。   黝亮的镰尖不断放大,我来不及逃离。   黑色的虚空被撕裂成碎片,鲜血从裂缝中涌出,蜿蜒到血红的玫瑰脚下。   远处有风铃在浅唱,叮咚之声如泉水荡漾。   我成了聋子和哑巴。   只剩满目褪色的红,在整个世界渐渐融化。妖艳和清纯交织,色彩在斑驳,声音在扭曲。   漫天的银色星辰,伸出手,却怎么也触碰不到。   残破的身体被撕裂,无力地坠地。   玛门妖艳的脸在眼前模糊,未及感受很提下坠砸地的沉闷钝响,一切仿佛就静止不动。   一个淡淡的声,似是没带任何感情,平静地在耳边响起:“谁让你动他的。”   想要回头,却连睁着眼的力气都快没有。搂住腰间的手,整整齐齐地戴着纯白的手套,修长的五指张开,轻扣住我的腰。   一张开口,银白的液体却率先流出,停也停不住,声音哽在咽喉。   身后抵着我的胸膛中,心脏平静地跳动着,未见一丝慌乱。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残破的左手搭上腰间洁白的手套,喉间咕噜的声响,连我自己都听不清楚。   玛门将镰刀扛在肩上,清秀妖艳的脸上有着一丝浅浅的不满:“该隐,你来干什么?”   身后的人将我缓缓收进怀里,动作轻得仿佛雪花飘落于地。“数一声,你再不走,我杀了你。”   “你……”玛门尚未来及回答,该隐已经开口:“一。”   十分之一秒,玛门被银光淹没。   十分之一秒,银光散去。   十分之一秒,玛门浑身是血的身体暴露在我视线内。   “你……混蛋!”玛门倒在血泊里的身躯再不能动,嘴角抽搐数次才挤出三个字,随后便昏睡过去。   即使是我,也不得不感到惊愕。   废话不说,求推荐和收藏! 第一零四章   从未见过该隐杀人,没想到竟是这样残忍果决,干净利落。   我在他怀里,甚至未感觉到他心跳有一丝波动。   比真正的恶魔还……可怕千万倍不止。   想看看他的脸,却动不了,连仅剩的左手都被血粘在了他的手套上,不能移动分毫。   该隐一句话未说,动作极其缓慢地将我抱住。   我已经感觉不到痛。   生命即将逝去,却仍放不下。   手指微动,将该隐的手掌无力地握住。“对不起……对不起。”   身后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终于忍受不住,开始不断地轻颤。   我咳了数声,声音竟然开始清晰:“让我看看……你。”   该隐未回答,只是将我的脸捧起。   “希尔弗。”那张熟悉的脸一进入视线,我便忍不住笑起来,“不要露出那种表情,死亡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分离,我并不难过。”   该隐那一脸的平静,却是悲伤到极点的表现。   “对不起……如果我当初坚定一点,至少有几十年可以和你在一起。我没想到……你也和我一样,为了保护彼此,甘愿一味地做傻事。”我轻笑道:“我们都是傻瓜。”   “你一定要斩杀亚伯,是因为生命之树被我毁去,如果你不这样做,我的灵魂将被束缚,几十年之后将会随亚伯的肉身一起湮灭。”这样的原因,我应该早就猜到。   “对不起,如果我早点发现,说什么也不会再离开你……即使只有几十年。”我的瞳孔开始涣散,我开始看不清该隐的容颜。   “拉斐尔……”   “以后就待在魔界,不要再去天界了。”我的声音也渐渐微弱:“虽然我毁去你的肉身,但你的力量依旧强大,除了魔王,没人敢动你。”   “……我爱你。”我轻轻地微笑:“再见。”   却没有预料中的湮灭与粉碎,时间仿佛静止,该隐漂亮的紫色瞳孔在眼前定住,仿佛凝成万年不化的冰雪。   不知过了多久,失去知觉的身体居然开始有感觉,先是刺骨的痛,再是剧痛,痛楚在渐渐减少,最后完全消失不见。   我看着该隐的面容,想要说话却开不了口。这是怎么回事……?   “终于还是来了……”该隐紫色的瞳孔平静得没有意思涟漪,脸色却比雪还要苍白无力,仿佛连那喃喃的嘴唇都失去了血色:“拉斐尔,你终究还是要走的。”   赤红的岩浆在火山口蠢蠢欲动,漫天的厮杀将天使纯白的羽翼染成残忍的血红。该隐虽然面色苍白,却被冲天的血光和半空落下的血花生硬地染成惨然可怖的红。   他的眸却依然是如鸢尾般的浓紫,清冷,艳丽,溢满绝望。   直到我恢复了所有的力气,我也开始绝望。   嘴唇被炎热的熔浆炙烤得寸寸开裂,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张着嘴却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看着面前的人,一向坚定的信念此时却天翻地覆。   “你是不是全都知道了,全都想起来了吧?”明明是问句,却说得带着无力与绝望的肯定。该隐将头垂下,人有无数种动作,却没有一个比这更绝望。   “嗯。对不起。”终于说出口的声,却是可怖的沙哑,连头也不敢点。   该隐极缓慢地放开环住我的手,只是站起来,就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回去吧。”   我偏头望着胸前变成亮金的长发,抿了抿嘴,轻声说道:“真的……对不起。”   笔直的背影明显一颤,甚至给人一种即将崩塌的错觉。定了许久,背对我的人传来沉闷的嗓音,“别再说了,你该走了。”   身上的伤虽然已经全好,但我依旧很艰难才站起,立在那曾经拼命想要追逐的背影身后,心头缭绕的,只剩下深深的愧疚。那些痛彻心扉的相思与缠绵,原来说声消失,就会不见的。   至少……不是给他的。   我微微顿了顿,还是说道:“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这和您没关系,殿下。”该隐突然生冷起来的语气,让我的心猛然间揪了起来。果然还是伤他太深么……?   轻吐了一口气,缓步绕到他正面,却只看到他低垂的头。犹豫了一下,伸手摸上他的头顶:“不要这样,毕竟……那几千年,我对你是真心的。”   该隐的身体开始轻微颤抖,我继续说道:“我并不是故意这样做,只是神他搅乱了我的记忆,我并不知道……”   “你并不知道,其实你只将我当成替代品,你真正爱的人是神,对吗。”该隐突然打断我,激动地语气将我震得一愣,那张抬起的脸,更是让我心脏狠狠抽疼起来。   “你这样……怎么能让我安心离开呢。”徐徐吐出一口气,异样的感觉在心头缭绕,极不舒服。“你自己仔细想想,你从第一次见我就爱上我,难道不是因为神的缘故吗?你是他的分身,你心里原始的感情只是神残留在你精神中的一部分。你其实……并不是自愿爱着我的。你……懂不懂?”   该隐没再动,脸上许久没有任何表情。   “现在我和神将还你自由,你可以去任何地方,没人可以再约束你,你终于可以,去找寻自己的真爱了。”   “你说完了没有。”该隐豁然睁开半闭的紫眸,其间竟然冷漠得如寒冰一般让人战栗,“如果说完了,那就请你快走。别忘了,天界和魔界的战斗还在持续中。”   我微愣了一下,不由蹙起眉头,下意识转眼看了看狼藉的战场,目光不由停留在半空中。那里有一团面积不小的乌云,此时从里面正传出雷电和火光,激战之声几乎撕破空间。   转头再看了看该隐,沉默了半晌,终是什么也没再说,转身轻飘飘掠上了半空,向那团乌云飞去。   一靠近,就猝不及防地有一团黑火夹带着猛烈地风势向我砸来。我微侧过身体,轻松地避过,一头钻进了乌云。   进到里面,才知战斗的凶险。乌列和那名堕天使身上皆挂了彩,同样狼狈不堪,却依然不肯让步,彼此身形交错,一道道雷电火光在这不算太宽阔的战场里轰鸣交加。   观战了一会,觉得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乌列,回来。”   正霹雷霹得酣畅的乌列闻声朝我这里看了一眼,转过头便没再理会。过了大概三秒,乌列再次回过脑袋,盯着我狂瞪,连手里的雷都忘了发。   我看他一副失神的样子,连忙甩一道金光劈过去,左手凌空一抓,乌列便倒飞回来,跟个风筝一样。   等他被拉回我身边,再看与他对战的堕天使时,样子已经完全呆滞了。   我轻瞟了一眼那被我打落的堕天使,正过眼来看乌列:“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不过这很复杂,改天神会把所有人的记忆都修正,届时你就全明白了。”   平时高傲冷酷的乌列,居然乖巧地点头。   我拍拍他的肩,视线扫过地上仰躺的玛门和那被我劈得不知死活的堕天使,淡声说:“重量级的应该都解决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先回去。”   乌列仍旧只知道点头。   离开乌列往上飞了一点,眼角瞟到仍旧站在地面上的该隐,飞回乌列身边,“不要动该隐,就算他要杀你,只准跑。”   见到乌列点头后,我才再次往上飞去。   魔界第一狱的战场,基本已被天界占领。仍有反抗的魔族,已是强弩之末。   我忽然略微感到愤怒与怅然。   一只手就可以让魔界天翻地覆,让魔君路西法臣服,神偏偏搞得满世界鸡飞狗跳,无数生灵无论是神族魔族都死伤惨重。兜兜转转,难道都只是一时兴起的好玩么?   连……我也是?   被他放在鼓掌间翻来覆去玩弄了几千年,是该回敬他一下了。   心念电转间,精神恍惚片刻,周身的场景已经转换。我一脚踏进圣光缭绕的圣殿,气势汹汹地往内冲去。   侍奉的天使慌忙将我拦住,脸上皆带着错愕的神情。“拉斐尔……殿下?”   “让开。”我轻声斥了句,身体却已经越过他们径自往内。   更多的天使从半空坠下,拦在我面前:“你是何人,胆敢擅闯圣殿?拉斐尔殿下是蓝发,而且神已经宽恕他,翅膀应该恢复六支才对……你究竟是何人?”   我皱了皱眉,低头望见自己的倒影在水晶的地面上清晰地映出。一头柔亮的金色长发,光芒甚至可以和神的银发媲美,五官和眸色和原先无异,神情却截然不同。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势,和神几乎相差无几,轻易可以使人信服。   我只是一个转眼轻挑眉,便无人敢再拦我。迈步走到圣殿内,我双臂环胸,淡淡道:“明知道我回来了,你现在还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神殿内一阵寂静,所有天使都目瞪口呆地望着我。   “回来了,拉斐?”那虚渺的声音一出现,我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明知故问。”我跺了跺脚,身体飞起直接冲到神座边。底下响起整齐的抽气声。   我飘在神座面前,近距离看着这张尊贵的脸,脑中却突然闪过另一张脸。……怎么会想到该隐,可能是脸一样的缘故吧……   神的容貌,自然是比该隐多好多意味深长的东西。   神身体微微前倾,伸手将我拉住,脸上难得有人性化的笑意:“怎么一回来脾气就这么大,我的神后?”   再写一章应该就能结束吧,不会觉得太突兀吧?其实应该再多写一点铺垫的说……嘻嘻,还是求推荐和收藏,机会不多罗,大家别再犹豫,请慷慨出手吧! 第一零五章   我看着神拉住我的手指,并没有立即答话。偏过头,垂下眼,不让神看到我眼中异样的迷茫。神亦未再说话,只是拉住我的手也不放。   心里的怒气不知何时已经压下,甚至于已经消散。   “怎么了?在生气?”神的轻语令我皱眉。   我有些忙乱地收回手,模糊地回答道:“没……只是有些累。”   “哦?”神将我拉向他,“那过来坐。”   我犹豫一下,还是被拉过,落到神的怀中。神用一只手环过我的腰,鼻尖凑在我的颈窝。若是换做以前,那是再自然不过的动作。   但现在,我却只觉得僵硬和尴尬。   匆忙转头看着他,却惊得立刻别开头。   全身上下都紧绷得极不自然,双手在身前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倒像是多出来的一部分,完全不知道应该摆在何处。   神早该发现我的异样,但他什么表示也没有,也根本没有预料中的解释。   垂下眼睛,有些自嘲地想,神他何时需要向我解释。   他是神。   一时有些恍然。   很无助,有点想哭。   “我先回去了,还有事情要做。”我从神怀中站起,神情淡漠地禀道。   以前任性惯了,原以为神总会宠着我,是以肆无忌惮从不知道收敛。如今这样恭谨有加的态度,神也是微微错愕,但终究是没再追问,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从神座上飞下,心情不知是什么滋味。   有些无奈,又有些酸涩,更多的却是麻木。   几千年了,我作为另一个人而活。   从未想过,撇去神后的身份,平凡人的生活竟然会如此精彩。即使是每一秒的痛苦,也是值得百般回味。   却不想去忆起那个和我纠缠千年的人。   也许是……不敢。   他和神有着一样的容貌。   我自己并未如何察觉,他跟神,其实太不一样。   在众人变得恭敬的注视中,我浮在半空,心不在焉地飞了出去。现在天界的所有人,应该已经被神改回记忆了吧。   此时的伊甸园,不知变成什么样。   只是想一想,人就已经在第一天。愣了愣,却没立刻向伊甸园飞去,而是去加百列那里。到她的行宫,无人敢阻拦,倒是跪了一地。   挥手让准备通报的人下去,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轰动。   按着熟悉的道路往里飞,推开紧闭的寝宫大门,一眼看到窗前的窈窕背影。静悄悄飞过去,站在她身后。   看到她身后仅剩的四翼,心微微发酸,“……加百列。”   加百列似乎被吓了一跳,快速回过身,却在看到我的时候眼睛中闪过一丝惊慌和讶异:“拉斐尔殿下!”   她竟然向我下跪。   我想也没想便伸手扶她,她却猛然往回缩了一下,自己摇晃着站起来,脸上笑意有些勉强:“殿下怎么来了?”   这个笑容,为何如此陌生?难道……   心里猛然一惊,顾不上客气,一把扯住加百列纤细的手腕,“你不记得我了……?”   加百列明显得很是错愕,甚至有丝愤怒,但却没有甩脱我的手:“殿下在说什么,您是神后,我怎么会不记得呢?……”   我往后退了两步,右手扶住额头,几乎站不稳。   “殿下,没事吧……?”加百列上前虚扶一把,脸上的担忧却并不很真切。   我凝眉望进她的眼睛,终是脱力一样闭了闭眼,推开她的手,轻笑道:“这样也好……我没事,打扰了,加百列殿下。”   “呃,殿下请慢走。”   走出几步,回头看她一眼,她仍在目送我,脸垂得很低,金色的卷发波浪一般地垂在胸前。“伤好些了吗?”   “啊……嗯,恢复得很好。”加百列闻声抬头。   我呼了口气,笑道:“再见。”   只是脸色免不了有些苍白,笑容也是无力。   转身,再不迟疑地跨出去。   竟然会如此留恋这种虚幻的友谊,不过是维持千年的一场游戏。前面活了不知几亿个真实的亿年,却会为这眨眼的瞬间感到心痛。   不过做了场白日梦,平静的心境却再无法停止涟漪。   我不明白。   脚步有些虚浮地向伊甸园行去,脑子里空空的不知在想什么,好像什么也没想,又好像什么都在想。   直到走进伊甸园,恍然的感觉才烟消云散。每走一步,身体都会颤抖一下,好像踩在刀尖。   天依旧蓝,风依旧轻,只是再没了从前。   犹记得那孩子天真霸道的口气和雪玉般的漂亮容貌。   每次相见,都会雀跃不已,表面却从来不说。即使是他假装不开心或是真的生气了,实在心软了也从未松过口。   最后总会是他讨好地来说:我们和好吧,看看看,在下雪了。   于是本来也没生气的人也就“勉强原谅”了他的任性。虽然不在笑,但心里却是融化的巧克力,淳淳的甜美。   想要保护他的心情,战胜对他笑的愿望。即使再心痛,也会坦然地甩开他的手,毫不犹豫地背向他离开。   这些并不遥远,此刻却仿佛比那亿亿年的岁月还要久远。   心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我真的爱他吗?   心头永远找不出答案。因为一想他,就想要逃避。   那么……我爱的是神吧……?   我和神共存,不知多久的岁月,我们彼此是无法分开的。但我是否爱他,却从未认真想过。我不需要持有怀疑,因为我们一直在一起。   现在突然想到这个问题,虽然一直在想,却无法找到肯定的答案。关于神的记忆,居然会苍白到空白。   我们相处了那么久,居然会没有值得回味的回忆。   两个人,亿万年,平平淡淡。   他是神,我是神后。我们站在世界最高处,俯看众生。携手,却永远不注意对方的脸。   缓步走到生命之树旁,原先巨大茂密的枝干已经腐朽,连紧扎于地底的根都快烂掉。当初毁灭它的时候,真没少花力气。也没有多余时间去想,带来的后果会多严重和恶劣。   轻轻挥了挥手,金光从手掌内飞出。可以清晰地看到,树根在渐渐复苏,但速度不是很快。应该要花一段时间,我干脆坐在地上,维持着金光,脑子却在漫游。   现在该隐也没有了和神抗衡的力量,事情也就划上句点了吧。只是完全想不通,为什么神要在该隐出世后,将我的记忆抹去,还搞出这样一出闹剧?   借我的手毁该隐?没必要啊,我反而是在护着他。   神什么也不说,我问了也是没用。   但到底是为什么……越想越不对劲。神没理由做无谓的事情,他会这么做,一定有原因。   想想心开始发慌,第一个念头就是神不会还要对该隐不利吧?   奈何手中生命之树尚未恢复,虽然急不可耐,也只有耐着性子耗时间先把生命之树治好。还有无数天界战士的灵魂等着回归……我不再是那个任性的风大天使,我是天界的极位者。   整整花了大半天时间,才将生命之树完全治好。仰头望着它巨大的枝干,碧绿的树叶间有金色的阳光碎碎地落下,温暖地照耀在人的头顶。眼睛眯了眯,由于阳光直射入眼,竟觉得自己活在不真实中。   闭眼吸了口气,金色的光线化作一道极亮的白光出现在视野里,然后是一整片短暂的黑暗。空气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那是树叶和草间在风里摩擦,有种很安静平淡的感觉。   心却忍不住彷徨,变得空空荡荡。想要从脑子里划些东西过去,却是徒劳,慌张地找不到任何印记。   心和理智都不再有活力,仿佛将死之人,灰白且衰颓。   为何会觉得这样……苍老。   我历过了无数岁月,我还将经历更多的岁月,我的生命无穷无尽。我却觉得自己已经老去,简直荒谬。甚至没有活下去的念头,也许和自杀的人只一线之隔,就差没有轻生的想法。   “神后殿下。”身后熟悉的轻喊让我突兀地从黑暗中醒来,急忙地睁眼,顾不上脑中的晕眩急忙转过身去,看到来人脸上的微笑时,竟怔怔得不知该说什么。“米迦勒……” 第一零六章   米迦勒弯腰向我行礼,跨上一步,脸上表情比较随和:“殿下原来在这里,我找您很久。”   “哦……”我微微定神,仔细观察了米迦勒的神情,并未发现异样,不由失望:“你找我有事吗?”   米迦勒抬头望了望我身后巨大的生命之树,微笑:“殿下一回来就忙着修理生命之树,真不愧是我们神族最伟大的神后殿下。”   “你说什么……?”我猛然抬头,“你刚刚说‘殿下一回来’……?你……”   由于太过惊喜,差点忽略米迦勒眼里惯常的戏谑笑意。不过我也是立刻察觉,不由恼怒,一拳砸过去:“混蛋,拿我开涮很开心?”   “嘿嘿……”米迦勒往旁边一跳,摸着鼻子很不认真地回答道:“很好玩。”   我真有当场废了他的冲动。   两人闲聊两句进入正题:“你为何没被洗脑?”   “这个嘛……”米迦勒嘿嘿笑着,回答得模棱两可:“是神的意思……毕竟我们这么几千年的朋友,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我嗯了一声,想起加百列,不免有些失神。“其实忘了也没什么……”   “我靠,你个死没良心的。”米迦勒暴了句粗口。   我咧嘴笑笑,指指头顶的树,“战争完了吧。”   “是啊,完了,”米迦勒随着我的手指看看生命之树:“你倒很及时。”   我微微点头,不作回话。   “你打算怎样?”米迦勒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我动了动嘴,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干脆当作没听到。   “喂,我在问你话。”   我晃晃头,“活着呗,还怎样。”   “……他的事,你不再过问了么?”   我皱了眉头,撇嘴带过:“我有事找神,回头见。”   衣袖却被人扯住,米迦勒竟有些固执地绕到我身前,死死盯住我的眼睛:“该隐的事,你是不是不管了。”   我被他看得直发虚,眼神闪躲了几下,一股怒意突然没来由地冲出,一下拂开他:“你少来管我!我怎么知道,我要是知道还会自己憋着吗!”   吼完米迦勒呆了,我自己愣了。   以手抚了抚眼角,稍微平静,声音沙哑起来:“对不起,我下次会好好给你道歉,今天先让我走吧。”   起先跨出几步,还是很镇定的,等越过米迦勒,就开始狼狈地逃离。   该隐……我怎么会知道,我究竟对他什么态度。我真的不知道……   米迦勒静静地被我抛在身后,本来是什么声音也没发出。然而就在我将要消失在他视线内的时候,我忽然听到一句话:“下次?……来不及了。”   我本能地停下脚步,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缓慢地转过身去,米迦勒火红的头发几乎化在风里。   他极慢地向我走来,“来不及了啊,拉斐尔。”   “你在说什么……什么意思?”虽然不知道他指什么,但却没来由的地感到恐慌。   “我知道所有事。”米迦勒显得极为平静,平日标准庄严的神情掺杂进一丝悲凉,被风一吹,仿佛随时都会消散。“所以,该隐的使命,我也很清楚。”   我清晰地听到心在剥落的声音。   头顶浮云飘动,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叶间探头探脑。   米迦勒沉静的时候,面容会变得格外沉重却轻柔,仿佛少年清爽但悲伤的脸。   “该隐马上就要进入魔界的第九狱。”   我的眼睛缓缓睁大,心在一寸寸变凉,像极了颤抖在刀尖的血滴。“他会死……吧?”   “嗯。”   “为什么……?”对上米迦勒的翠眼,却发现自己异常的平静,甚至嘴角有丝浅笑不自觉地在扬起:“为什么跟我说?”   米迦勒看向别处:“我不会告诉你。”   “谢谢。”我踏出一步,顿了顿,“跟神说,我不会再回来,我们就算……一笔勾销。”   没见到他点头,便瞬移至魔界。   米迦勒会来告诉我,多半是神的授意。既然神要以此逼我做选择,我只能毫不犹豫。说不上对不起,也说不上憎恨。我对神,从未有过感情。   本来模糊地感情,一下子明朗。该隐若是死了,我无法想象自己还能不能坦然活下去。   突然想清楚,只觉得胸臆间格外畅快。   我的人生,总应该在自己手中掌握一次。   魔界的一至八层我都可以轻易下去,唯独第九层。所以我只能停在第八狱,穿过长满荆棘的黑色丛林,一点一点往下走去。   第九狱处于魔界最底层,用脚趾头也可以想到,这里的环境最为恶劣凶险。普通人靠近这里,不出一秒就会被煞气吞灭变成骷髅,所以这里并没有魔族,甚至连生物都少有。   冲面而来的火焰和热浪几乎吹得我睁不开眼来,使了法术抵抗,境况相对好些。   这里既然是魔界最底层,那第一狱的火山口都是从这儿延伸上去的。处在火山核心处,自然不会好过。除此之外,还有陡峭的崖壁和断崖下凶猛的黑色河水,这些河水只要稍稍沾上一点,就会被熔得一点骨头渣子也找不见。   这些都不是问题,最难办的是,第九狱那么大,我上哪儿去找该隐。   沿路走了很久,渐渐开始心烦,看到什么都踢上一脚。火气大了,人也就不那么注意脚下。没看到一块突出的岩石下并没有依托,只是松松地吊在那里,一脚踩了上去。土崩,心惊,身体直往下坠。   崖底黑色的河水奔流不息,偶尔悄悄拍到岸上,吞没几株渺小的植物。我在半空心慌意乱,头皮发麻,一时竟忘记施法飞起。   河水越来越近,我却越发呆滞。   眼看着衣角已沾到河水,迅速被烧成灰烬,我这才惊醒一般,刚想要飞起,腰却被人拽起,拖着就往上飞。那人手还不闲着,飞快脱了我的外衣往下一甩。   我清晰地看见,那件外衣在半空被沾到的那几滴黑水腐蚀成灰烬,随风飘尽。   喉头很干,也许是受了惊吓的缘故,心脏跳得极快,每一下都仿佛敲在鼓膜上的鼓点,沉闷的疼痛。头一直僵硬地别着,不敢往上看。   直到飞上平地,身体脱离了那个怀抱,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路上。眼前的人影却什么也没说,很快就飞速走掉。   我突然反应过来,飞快伸手拉住他:“别走,不要走!”   该隐被我拽住的手微微紧了紧,却没有回头。   我拼命拽着他的手:“希尔弗,不要去做,跟我回去吧,好不好?”我已经是在哀求。   “不了,神后殿下,我还有事情要做,您也赶快离开吧。”挣脱的动作很缓慢,却很坚定。   我的手指几乎变得无力,却很快抓得更紧,踏前一步站到他面前:“希尔弗,你看着我,我,拉斐尔,不是神后。”   该隐扭着头,脸色苍白:“你不要这样。”   我说:“我跟你说清楚,我爱你,我不想再跟你分开。”   该隐身体立刻紧绷,抬眼扫了我一下,却立刻松垮下来:“不要再这样,我不是神。”   我咬了咬牙,转过他的下巴:“听好,听清楚……我爱你,希尔弗。我爱你,该隐。听清楚了吗?”   该隐眨了眨眼,没什么反应。   我捏着他的下巴尖,使劲吻了过去。亲完咂咂嘴,一副无赖样:“吃干抹净,你是我老婆了。”   该隐绝对有点迷茫,“谁是你老婆……?”   我凑过去再蹭香吻一个,抹抹嘴,摩拳擦掌:“不够么,不如来个生米煮成熟饭,看你跑不跑得掉。嘿嘿。”   作势欲扑,却被该隐挡住。“不要胡闹,你回去吧。”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会自尊心受挫灰溜溜跑回去。但现在不一样,我知道他口是心非。而且我很自信,即使他不爱我,我也能死皮赖脸粘着他。“神让你干什么?”   “这跟你无关。”   我撇嘴:“那我跟你一起。”   “不行。”   “行的。”   “不行。”   “行的。”   “别闹了。”   “那你跟我回去。”   “……”   终于见他被我缠崩溃,我涎着脸凑上去:“天界七层,魔界却有九狱,能量不平衡。若是要将它补回来,一定是要付出什么代价的吧。”   该隐身体微震。   “你力量被我削弱,已经没能力再完成这使命了,让我来吧。”   “如果要消耗生命力来换取平衡,你一定会死,而我不会的。”   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微笑:“怎么舍得让自己老婆去干这么危险的活呢。”该隐眼眸晶亮,脸色却惨白。   “如果你死了,我会活不下去。”将手环在他的颈项,嘴唇贴上他的唇,轻轻厮磨:“我还没说够一万遍我爱你,谁允许你离开了?”   该隐浑身僵硬住,眼眸缓缓垂下来,遮住紫纱般的眸,声音颤抖:“拉斐尔,哪怕你只是受一点点伤,我也会难过。不要再固执,你赢了,我确实爱你,但你不需要为此愧疚。”   被他这一番话怔住,我尚未来及反应,唇舌就被他激烈地夺去。滚烫的泪水掉落在舌尖,不知被谁吮去,我迷眼看着该隐低垂睫毛下不断滚落的泪珠,心痛得连哭也哭不出来。   伤他那么深,一直一直,让他连相信我的力气也丧失。   “我爱你……不要哭。”我亲吻他的眼睛,“一切都是真实的,我是属于你的。”   该隐只知道摇头。   我捧住他的头,一点一点亲吻他的脸颊和嘴唇,眉毛和鼻梁,将他推倒在山壁上。手探到他衣服里一阵摸索,听到他紊乱的呼吸,头埋在他颈中舔过,带起他低低的轻呼。   手指探到他的腰间,轻易将裤子解下,自己也解下裤子,丢在一边。亲吻在压抑中爆发。   我死死按住该隐的手臂,却不知何时被他反过来制住,压倒在倾斜的崖壁上。   我伸手握住他的分身,轻轻一笑。刚想去开发他后面,却被他制住。该隐熟门熟路地将一根手指往我体内探了探,慢慢搅动,等松了点,再取些流出的汁液润滑入口。   我被他磨得几乎疯狂,就在觉得自己要爆炸时,硬物抵上我,然后是艰难地插入。很慢,但很认真,极仔细地照看着我的脸色。   汗珠从额头不断滚落,我张着嘴巴,几乎不能呼吸。   该隐垂头吻我,眼神却依旧带着不安。   我咬着牙,挤出一句:“靠,我出轨了,神不会放过我的。”   该隐愣了愣,眼神终于闪过释然,吻更是像狂风骤雨般落下来。我舒了一大口气。   金银发丝纠缠交叠,蓝眸紫瞳交相辉映,起伏越来越顺畅,节奏越来越激烈,我眼神逐渐有些模糊,却始终知道紧紧握住该隐的手。   再不想放开。   事后我有些莫名地恼火。   明明……一开始软弱的是该隐,为什么在下的却变成我?   郁闷啊郁闷……狠掐他大腿也不解恨。   爷我什么时候也把该隐那厮压身下,看他星眸半眯,yin荡叫床的样子……?   这理想貌似有些遥远。   因为自那以后,我将一身神力交换了天地间的平衡,只留下一点点飞翔术和小小的法术。而该隐,虽然也花了不少法力,但终究是留得比我多。   我们定居在魔界第八狱,魔王住在第七狱,从不管我们,而神更别说,根本不曾出现在我们面前过。我觉得,我和该隐欠他的,已经还清了。   小日子过得挺滋润,魔界人不管我们,天界的管不到我们。一晃一晃的,我和该隐时而吵闹时而甜蜜。他总说我小心眼,跟个没长大的奶娃一样;我自然没好气,明明年龄还没我零头多,还装老卖乖,没救了。   床上大战天天爆发,但每次都以我的失败告终。偶尔那家伙被我威胁得厉害了,就乖乖趴下面装乌龟,第二天哼哼唧唧地下不了床。我这人心软啊,算了算了吧,于是此人就得寸进尺从此愣是不肯在下了。   夫妻私生活方面我是窝囊了点,我总算找到个平衡点,平日里老婆老婆自然是不绝于口的。该隐反对得很厉害,直接被我判了无效。   幸福的生活浑浑噩噩,每日我都会微笑,看着魔界美丽的早晨,虽然没有太阳,却是如此可爱。   我有时候想,也许永远永远,我都会住在这里。就像那时候在伊甸园,云淡风轻时,一个少年伴着我吹响嘴边的草叶。   永恒且美丽。   其实无论是在哪里,只要有他在的地方,都一样。   会幸福。   Ps:本文《血之天使》到此结束,本来说是只有一章的,无奈写到了两章,没有办法啊,大家请多多包涵~~感谢大家长久以来的支持与鼓励,未遂铭记于心。   本来想写番外的说,奈何总感觉油尽灯枯,提不起劲了。   结局还是传统的大团圆,虽然自己觉得有些落俗套,但只要大家欢欢喜喜,就行了,呵呵,是吧……   就要跟大家说再见了,真的很舍不得,亲们有没有话要对我说呢?呵呵,如果给我留言我一定会看的。   也不向大伙儿要收藏推荐了,只要大家看了喜欢就好,我心满意足了。再次向诸位深深鞠躬。 小说书本网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